9月,秋高气爽的一天。
杰克正坐在车厢内,倚着侧壁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这座边陲小镇——多佛,与大都市截然不同的萧瑟场景已不知多少次提醒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他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太深的体会。
这恐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望着镜子中瘦削的脸颊,叹了口气,只希望这次旅途顺利。
到站已是下午,一阵阵的凉爽清风是这样日子里的标配,于是他略微敷粉遮瑕,戴稳头顶的帽子,再裹上一件披肩将整个身体都遮挡起来,才笔挺的下了车。
火车站几无人影,冷寂的可怕,好在视野空阔,第一时间杰克就和那个举着牌子来接自己的陌生少年对上了眼。
“你就是杰克先生吧,道格先生的侄子?”这位黑发瘦削、眼神清澈的少年走的很快,几大步间就走到跟前接过了行李,“我是他的学徒梅森。”
“是的,你好。” 杰克脱帽微微颔首,“我的叔叔道格呢?”
“额……”
一旁的梅森脚步一顿,略显尴尬地解释道:“师傅他现在大概还在家里醒酒。”
“醒酒?”杰克微微愕然,他大概没有料到叔叔竟会有这样的癖好,“他知道我要来吧?”
“嗯,师傅是在三周前收到的信,”
三周前?这对的上,杰克微微安心。
可随着旅途的渐渐深入,最终目的地却是令他大为震撼,既不是郊外大别墅,也不是高档公寓,反而是一处陈旧而廉价的路边旅馆。
可这怎么可能?
“他就住这儿?”
杰克不由再次确认。
“在我成为学徒前,他就住这儿了。”
“他的钱呢?”
梅森没有回答,从他茫然的神情上看显然他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杰克沉默了一会,最终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了,走吧。”
走进旅馆,一股浓厚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让杰克不禁捂起了手帕。
“师傅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我先去布置房间和行李。”
此时已是傍晚,即使不适再去苛责也不是绅士的风度,于是杰克犹如即将赶赴刑场的囚徒般忐忑的来到2楼打开了叔叔的房间。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间难以落脚的拥挤房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落尘的高档家具又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和无奈,让人无法久留。
而杰克印象中那位一丝不苟的叔叔,此时正窝在角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左手是空空酒瓶,右手是吃剩的鱼骨,打结的胡须表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这是哪来的流浪汉?
杰克突然觉得世界荒诞无比,这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他原本期待着见到一位经验丰厚的猎魔人,一位能给予他指导和支持的长辈,却看到了这么一个东西……
“¥%……&*&。”嘟囔着不知所云显然还没醒酒的流浪汉道格先生,努力站起身来,却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面朝下与地板同眠。。
“……”
杰克一脸无语,道格叔叔看来是没指望了,此刻他甚至已经研究起回家的车票了。
幸好学徒梅森没让他尴尬太久,回来的很快,只见他来了先递给杰克房间钥匙,再把道格拖到床上,最后手脚利落的收拾房间,可见他没少照顾道格叔叔。
而在梅森干活的时候,糟糕的局势也让杰克没有时间喘气,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打字机一边将目前的情况写明后,一边又思考起未来。
对一个快要败亡的猎魔人家族来说,任何一个可能振兴家族的机会都不会放过,鉴于这次的政治投机,杰克此行的任务非常简单:将家族内唯一实力足够的猎魔人带回去而已。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见到一个酒鬼,老天保佑他最好没有把本事全丢了,否则去哪儿再找一个?可如果呢……
鉴于叔叔的不靠谱,杰克的思维已经发散到最难的道路上了,
已知1:没有可以雇佣的猎魔人
已知2:道格叔叔大概不行
结论:短时间培养一个
零基础是指定不行,这个人还得离得不远,这么想着杰克脑中倒是想起那个瘦高的学徒梅森。
他?就是不知道基础打的怎么样,这得问问,这一瞬间杰克又联想到不靠谱的叔叔,顿时觉得胸口郁闷,干脆点了烟斗叼了会儿。
这段时间一个人的时候,杰克总是会回想起以往在家里享受下午茶的时光,热烫的奶茶似乎还在眼前,那会儿还不用像现在这么奔波,只是没想到没几年形势就急转直下,令人神伤。
许是一下子抽猛了,杰克不断的咳嗽起来这才熄了烟斗,从兜里掏出张支票预备一会儿递给梅森,既是聊表心意也是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过了一会儿,就有敲门声响起,
“请进。”
“杰克先生,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明天替我去市里租一间高档的公寓,如果不够再来找我要,”他一边递一边细细观察着梅森,“这些年麻烦你照顾叔叔了,剩下的钱里你拿着去添些过冬的衣服。”
“时间的话就订3个月吧。”
“这、这是真的?!”梅森接住支票,十分呆滞的看着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万!
“当然是真的,”杰克看着少年那逐渐撑大以至能塞进一块鱼头的大嘴,只觉得有些好笑,随即他便问道:“别愣在哪儿,先说说你和我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梅森神情一暗,只是说,“和老套的故事一样,被他捡来的。”
“那他平时也这样?”
“除了钱不够的时候会出去打零工——”
“打零工?!”杰克发出尖细的暴鸣声,住在这样的地方不说,还去打零工,他就那么差钱吗?我们家族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吗?叔叔他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尽管很想第一时间把叔叔拖出来暴打一顿,但良好的教育还是让他一瞬间镇定下来,询问起其他细节,“那构装呢?”
构装是由矮人大师制作的非凡装备,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有价无市,是老牌猎魔家族的牌面。
其实杰克进来后第一时间就在搜寻这样东西,但一无所获,联想到叔叔的不靠谱表现,此时也不免忐忑起来。
不能吧?他不能连这种东西都丢了罢?
“哦,那倒还在。”
杰克松了一口气,心说叔叔还是靠谱的。
“但它已经碎了——”
梅森后面的话杰克大抵已经听不清了,只见他两眼一闭就摊在椅子上以手扶额,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我们的家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