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纷纷,大地缟素。
漫天的冰雪笼罩了苍穹,世界仿佛化作了洪炉,炼万物为白银。
以前康斯坦丁帝国境内是从来没有严寒的,直到近十年,在秩序走向毁灭后,天气也跟着崩坏了。
空中不时会掠过迁徙的白翼鸟。这些鸟本来自极北的加尔达基里,但随着前帝国疆域内气温渐寒,它们也开始在这里繁衍生息。
此时,这些来自异域的鸟儿在天空中时而引吭高歌,时而振翅俯冲,更多的时候它们会瞪着翠绿的眼睛,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地面上两串不断延伸的足印:
一前一后,自遥远的东方边陲而来,缓慢但坚定地继续向西边前行。
“应该不远了,还走得动吗,奥薇莉娅?”两人中走的较快的少年突然顿住脚步,收起手中破烂的羊皮纸,回头大声喊道。
他着布衣,腰上斜挎了一柄双面开锋的剑。此时天寒地冻,他既没有带伞,也没有戴毡帽,任凭雪花拍打自己单薄的衣服,融化的冰雪也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流下。
“没问题的,奥勒良”
后面的少女用右手轻轻拢了一下自己的白色短发,金色的瞳孔中散发着温柔的微光,
“感谢神王,有您在身旁足以让我撑过这片寒霜。”
奥勒良点了点头,却蹙起了眉:“我是说真的,你真的还好吗?你脸色很差。”说罢,他停下脚步等起了少女。
奥薇莉娅扬起自己姣好但过分苍白的脸庞微笑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了一个踉跄,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衡,她试图继续向前走,却总是跌跌撞撞。
奥勒良轻叹一声,快步上前接住了她。
她很冷,冷的全身不住颤抖。即使奥勒良的感官已经因为冰雪的折磨渐渐麻木,他依然感受得到。
“你看,你已经走不动了。”
奥勒良将奥莉薇亚搂到了怀里,话语中带了些许责怪,
“你没有必要逞强。”
少女蜷缩在奥勒良的怀中,享受着些许体温带来的温暖,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我怕成为累赘……”
奥勒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笑:
“放心,我不会像那群康斯坦丁堡的那群人渣一样抛下你,以后不要再逞强了。”
说完,他摸了摸奥莉薇亚柔顺的白色短发,轻声道“我背你一段路吧,过一阵子到伊庇鲁斯特了我再放你下来,好么?”
奥莉薇亚眼中透露出几分惊喜可很快又暗淡下来,只听她低声道:
“不行,你不能耗费太多体力和灵能。”
奥勒良作轻松状,拍了拍胸脯:
“你忘了在保尔加的时候么?一般的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又怎么会忘记呢?”
少女微笑着回答道,脸上满是憧憬与满足:
“在那之前的好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您,如果不是这个梦我不可能撑那么久,果然您来了!就像一个真正的天使一样!”
奥勒良蹲下身背起奥莉薇亚,原本作出一副轻松的脸上竟然有些许悲戚与惭愧:
“对不起,奥莉薇亚,我,我本有机会更早杀光那群兽人的。”
少女像一只小猫一样伏在奥勒良的背上,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柔顺的发丝不时擦过奥勒良的后颈,
她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开心道:
“但您当时还是出现在了那儿啊,而且还救下了素不相识的我。感谢神王,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不知怎的,奥莉薇亚一趴到他的背上心情总会变得特别好,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奥勒良脑中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荆条皮鞭,猪圈鸡棚牛矢马溺……
而这肯定只是冰山一角,在这之前她又受到了多少伤害?
奥勒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里有个女孩,将他视为救世主,天使,英雄,仿佛他来的很及时,从一开始就把女孩从炼狱中解放。
奥勒良没能接上话,只是强迫自己笑了一下,然后他就催动灵能好让奥莉薇亚能觉得更暖和一些,似乎这样就能稍稍弥补自己的罪愆。
调整一下情绪,奥勒良柔声道“那我出发了。”
“嗯。”
……
不知过了多久,雪终于停了,天气间的寒气却更甚,寂寞也更浓。不过幸好远方依稀可以见得烟火,想必是一个市镇。
“奥莉薇亚,我们要到了。待会儿我们就有床,壁炉和食物了,奥莉薇亚?”
奥勒良有些兴奋,又掏出羊皮纸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呼唤着伏在自己背上的少女。
少女没有应答,奥勒良回头看了一眼,之间少女双眸轻闭,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呼吸平和匀净,竟然是睡着了。
奥勒良莞尔,也没叫醒她,背着少女慢慢朝着市镇前行。
伊庇鲁斯特是个不大不小的市镇,常驻估计也就七八百人。
大部分都是靠务农为生,老实本分的农民。这放在两三百年前只能叫一个小村庄,但在康斯坦丁堡陷落,帝国彻底崩溃后能有一个如此完整的市镇保留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艾瑞巴斯是这个镇子里唯一一家酒馆的老板,也是目前镇子的话事人。
自从领主大人的脑袋被兽人拧下来后,最有头脑的他一直都在负责经营村庄。
遗憾的是这段日子生意不大好做,最近一直是个风雪天。
加上四处劫掠的兽人蠢货,连续一周他都没有见过一个鲜活的客人,收到一份报酬。
“纵使祂是那般慈爱,也不能容忍我们这么久都没有生意啊。”
艾瑞巴斯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油光锃亮的的大光头,坐在吧台唉声叹气。
就在他嘟囔抱怨的时候,酒馆深处的房间时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与哭喊。
“这已经是咱们镇最后两个了,早知道我不该搞那么快,应该留下几个来生孩子,毕竟祂最喜欢生命了,尤其是新鲜的。”
艾瑞巴斯一边想一边走到深处房间门口,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地,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似的东西,屋内立刻安静下来。
“哦?您说有客人来了?”艾瑞巴斯睁开了眼,笑道“您放心,我一定好生招待。”
不多时,一个粗布少年背着个女孩儿推开了门,带进来满屋的风雪。
艾瑞巴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女孩儿长的很漂亮,很秀气,惹人怜爱,更重要的是她很有天赋,嗯,很有天赋。只不过看上去营养不良显得瘦弱——
没关系,孩子,祂一定喜欢你!
但那个男孩儿却另他很不安,剑眉薄唇,鼻梁挺拔,黑色的眼眸中会透露出与年纪极端不符的坚韧与狠辣。
这张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花岗岩,坚定,冷漠,当然他也很英俊,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子鹰隼虎豹的感觉。
而且,他嗅到了另一个祂的味道……
值得庆幸的是艾瑞巴斯敏锐地发觉到男孩会在看向女孩儿的时候露出不少柔情,宛如坚冰融化一般,既然有软肋,自然也不用担心了。
想到这里,艾瑞巴斯满脸堆笑,迎上前去……
奥勒良自从踏入伊庇鲁斯特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觉得不对,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始终冲击着他的灵魂。
但仔细打量村庄,却很干净,甚至于说过于干净,一点垃圾都没有,在他的印象里这种中世纪的城镇不说满地黄白之物,也是不大干净的。
而镇民们也更是个个都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非常热情地向他们指路,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崩坏悲惨的陨落帝国境内还有这样一片乐土。
奥勒良来到了镇民口中可以投宿的酒馆,刚推开门,一个春风满面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
“哎呀,二位好,外面风雪这么大,我可没想到还能有客人来啊。哦神王在上,你看看我都忘做自我介绍了,镇里人都管我叫艾瑞巴斯,需要些什么吗?”
中年人举止得体,又不失亲切:“这是您妹妹吗?看上去很累啊,可以问一下两位是从哪里来的?”
奥勒良环视一圈,发现酒馆内竟然没有客人,冷哼道:
“康斯坦丁堡,住店。”
艾瑞巴斯一愣:“康斯坦丁堡?我的神王,我听说皇座早已沦陷了,您一路是怎么到这儿的?”
“住店。”奥勒良没有理会艾瑞巴斯的任何话。
“不需要酒水什么的吗?”艾瑞巴斯仍不死心。
“不需要。”说完奥勒良从挂在腰间的布口袋中拿出三枚帝国银币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艾瑞巴斯好像没看银币一样,近乎于谄媚地笑着:“您看,您的姐妹如此疲倦,喝点我们镇特产的娜枸酒吧,喝了后保证精神百倍!不要钱的。”
说完,他一打响指,两个酒保打扮的人便立马从酒馆深处钻出,每人都拿着杯翠绿晶莹,散发着醇香的酒,脸上都挂着满足的微笑。
两人行动一致,步幅一致,连说话的腔调都一致:
“是啊,客人,您尝尝吧。”
奥勒良瞥了一眼,酒保小臂上露出的的八芒星标识让他暗道不妙,不由得慢慢往后倒退,直到退至屋子正中央
“您发觉了吗?”还没等奥勒良说话,背上的奥薇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将嘴贴在奥勒良耳朵上,吹气如兰,细声道。
“那种感觉,邪恶的,不可名状的感觉。”
奥勒良脑中瞬间蹦出一个词。
混沌,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如果说康斯坦丁帝国崩溃的直接原因是兽人攻破了康斯坦丁堡,
那么根本原因就是混沌邪神对帝国全方位的腐蚀和侵扰,这种敌人如同附骨之蛆,是杀不尽,灭不绝的。
邪神们往往抓住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愿望和自己希冀并以此为诱惑,对祈祷者“赐福”。
而接受赐福的人也就成为了祂们在人间行走的使徒,为他们收拢信众,壮大力量。
在战乱年代,最容易出现的愿望就是吃饱饭,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算是这样微小的愿望也会引得邪神侧目。
看起来,恐怕伊庇鲁斯特就是陷入了这样的陷阱之中。
奥勒良点点头,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冷笑道:“大可不必,你们自己留着吧。”
艾瑞巴斯没有说话,接过酒保手中的两杯酒,自顾自地喝完了,然后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仿佛两人已经是囊中之物。
突然间,一股晦暗腐败的绿色浓雾从酒馆最深处的房间腾起,空气中不断翻腾着鱼腐烂后的尸臭味。
接触到的桌椅板凳都在这股绿色浓雾中迅速化为脓水,吊灯乳白色的灯光也散发出如同烂肉般的淡黄色。
而艾瑞巴斯则与两个酒保一起融化了绿色浓雾之中,剩下三堆血肉,另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血肉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竟然交融到了一起,扭曲着,蠕动着,慢慢合作一团。
而那些腐烂的桌椅中则蹦出了一些绿色的,长着密密麻麻眼睛的怪物,它们体型不大,但整个身体就只有一张嘴。
嘴巴里是七上八下早已糜烂的大黄牙,看上去也不灵敏,只是在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前行。
奥薇莉娅语气中尽可能显得平静:“果然是是祂们!”但下意识地,她将奥勒良搂的更紧了。
“嗯,混沌。”奥勒良沉声道立刻将双刃剑从腰间拔出,剑影闪烁,白光熠熠。
“孩子们,不要怕,我不是祂本人,而是祂在人间的微不足道的贱奴,你可以叫我谢特……”
曾经是艾瑞巴斯三人的肉块发出了沉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奥勒良竟然轻笑了一下,这令奥薇莉娅都有些不解,因为她能感受到这个东西很强大,真的很强大。
“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从兽人的手中逃出,流浪在冰天雪地,但现在都不要紧了,融入我们的大家庭,和大家一起生活在祂的羽翼下吧!”
谢特一边不断扭曲着自己的形态,一边说着。
“这个村子,是你毁的吗?”
奥勒良显得很冷静,他一剑挑起一个试图逼近自己的小怪物,将其摔到那团血肉旁。
“毁灭?哦,不是的孩子,祂只会带来新生。而且祂从来不会强迫凡人,是凡人们主动向祂祈祷,加入祂的。而我也是奉祂的命令行事。听听吧,这就是这些凡人的心声!”
只听见脚步岑岑,奥薇莉娅透过窗户看到酒馆外面似乎挤满了人,随即一阵阵歌吟从窗外传来,用污言秽语赞颂着那个“神圣”而又“博爱”的“祂”。
伴随着镇民们的祈祷,那团血肉逐渐成型,变成了一个勉强有人型的绿色怪物,病态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硕大肿胀的身躯,蛆虫从他的眼眶,嘴巴里掉落。
“这东西真恶心。”奥薇莉娅似乎很虚弱,声音很小,连奥勒良几乎都听不见。
“现在,加入我们吧。你们兄妹二人一起,让我们得家庭更加美满”怪物大笑着,饱含慈爱地说。
奥勒良剑眉一轩,冷声问道:“这就是你这东西的最强形态了吗?如果是我就该动手了。”
“哦,我的孩子,你不该说这样的大话,如果是在刚刚,你兴许还有机会。
但现在的我已经得到了祂的赐福,有着整个市镇的力量,你拿什么对付我?”
就算是这样,这怪物仍然保持着慈爱与宽容
“不过祂会宽恕你的狂妄,大家庭里永远是和睦的。”
此时绿色浓雾已然蔓延到奥勒良身边不过一尺。几只小怪物也蹦蹦跳跳地从四周围上来,准备将二人拽入绿色浓雾之中。
此时奥薇莉娅突然松了一口气,近乎于虚脱地说道:“好了!”
奥勒良长舒一口气,横剑当胸,冷笑道:
“我在等CD,你呢?”
剑落。
一股鎏金的火浪在屋内升腾而起,伴随着焦臭与冲天的黑烟,小酒馆登时被劈成两半。
而那个谢特也在烈焰中被劈成两半,此时的他发出了如同小狗般的哀嚎:
“这是那个祂!那个万恶冷血的东西的力量!啊!!!!!”
两堆谢特一起哀嚎着,痛哭着,匍匐着往后爬行
“我的孩子们,快上,干掉邪神的仆从!”
小怪物们一改之前的慢悠悠,伶俐地扑前卧后,跳来跳去。他们的身上甚至长出了锋利的长鞭,击碎了不少木板石砖,径直向奥勒良攻来。
一剑。
又是一阵冲天的火光,在金色的浪潮中,小怪物们登时化为乌有,成为一团袅袅青烟。
外面数百名镇民在绿雾下也露出了真面目,他们都变得畸形怪状,五足三手者有之,肝肠外露者有之,头长犄角者有之。
这群怪物一边哀嚎一边径直冲向烈焰深处,挟裹着绿雾,扑向奥勒良两人。
“神王在上,愿你们圣火中得到平静。”奥薇莉娅轻声道。
还是一剑。
但见金光煌煌,烈焰汤汤一卷神圣的浪潮撞上了糜烂的大雾,其中的镇民与那邪祟的雾气一起消逝在了恢宏的光芒里。
当者辟易,群魔授首,天使在施展着天谴,代行上天的惩罚的同时还背着奥薇莉娅行走在烈火之中,步履平静而稳重。
少女因施展灵能过度而变得疲倦不堪。
此时的她正慵懒地将头枕在奥勒良的肩膀上沉醉地看着他那英俊的侧脸,不禁回想起那晚,在保尔加,他也是这样踏着熊熊烈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着欺凌奴役自己的兽人。
宛如天使。
不,更该说是一尊天神,向孤独无助濒临死亡的自己伸出了援手,将自己带离了绝望之渊。
待到奥薇莉娅回过神来时,奥勒良已经快走到被砍作两节的谢特面前。
平心而论,奥莉薇亚得承认谢特的生命力堪称顽强,在奥勒良和她自己双份灵能力量的攻击下,它竟然还能存活,甚至还挣扎着前进了不少距离。
可惜的是,神王的火焰是圣火,是永不熄灭的。
只见它原本绿色的身躯已经被金色烛火吞噬,现在还在燃烧,不断散发着焦臭味,看上去它曾试图钻到酒馆里的水缸中灭火,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因为水缸也在燃烧。
“不!我又有什么错!”
就在这时,奥勒良注意到谢特身上似乎逐渐剥离出来几个人的残影,他加快脚步走近了几步,只听那些残影们在痛哭,在呐喊:
“我们只是想吃饱饭,过安稳日子有什么错?神王不关心我们,不会回应贱民的哀求,而祂,给了我们安全,让我们得以饱腹!”
“想活下来有什么错?难道我们非得饿死,死在战斗中吗?”
“我们要的是自己的幸福!不是神王的荣誉!”
……
“亵渎之言,不是么?这是陷阱。”
奥薇莉娅伏在在奥勒良耳边软绵绵地说道
“别忘了,它们在临死前会故意放出些堕落的人类残影,以博得同情。”
经过一两年的朝夕相处,奥薇莉娅明白自己心目中的这尊天神是真的有些天使心肠在的。
奥勒良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的。”
澎湃的灵能从奥勒良身上迸发,在这般汹涌的灵能加持下剑上的火焰变得更加沸腾。随后,奥勒良将剑锋指向了天空。
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眺望村庄,那他会看见一道炫目的金光从天而降,流云变得赤红,仿佛云层都在灼烧。
一瞬间,整个市镇便笼罩在了熊熊火海之中,伴随着七八百条人命,一同归于了平静。
“又是七八百条人命啊。”
待烟尘散去,火光退却。奥勒良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这正躺在奥薇莉娅的怀中,
他喃喃道
“我躺了多久了?”
“大概两三个小时吧?”
“你就一直这样让我躺在你怀里?可真是辛苦了啊”
奥勒良笑了笑。
“这是应该的啊。”奥薇莉娅也用甜美的微笑回答道。她让奥勒良枕在自己的膝上,细心地用自己的衣角帮他擦拭汗珠,
“您也不必为了这七八百条人命忧虑,如果在这里您放跑一个,后面可能就是七千,七万了。”
奥勒良摆摆手,稍稍喘了口气。
他明白奥薇莉娅说的很对。
但作为一个来自更光明的世界的人,他还是希望有办法能解决这样的问题。
听说西边重建的“伪朝”有了新手段,
它们在特定区域可以有效遏制混沌,而这对于饱受混沌之苦的他们而言也算是个希望,因此无数难民都踏上了漫漫东迁途。
但在这里,康斯坦丁帝国遗民的土地上,混沌除了物理灭杀外依旧是无解。
可往往混沌在人间的使徒都实力强大,再加上蛊惑起来的信众,往往会作恶一方,难以解决。
以前统一而强盛的康斯坦丁帝国可以召集强大的灵能者和精锐的部队协同剿灭,现在呢?
只剩一个四分五裂的硕大残躯,而他们的人民则在四处流亡,背井离乡。
在这一瞬间,奥勒良充分感到了个人的渺小,自己再强大也没法去拯救那么多地方那么多人。
很快,奥勒良的思绪就被不远处响起的爆炸声拉回,只见一头麋鹿腹部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直流。
没过多久它便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毫无疑问,是奥薇莉娅的杰作。
“这可怜的家伙,因为这千里迢迢地赶到相对暖和的地方寻觅食物,哪曾想变成了一个残忍的家伙的盘中餐。”奥勒良故作悲伤状。
“我看您剑坏了,而且又很虚弱……”
奥薇莉娅眨了眨眼睛,闪过一丝狡狯与顽皮。
“哦……那什么时候开饭?”
奥勒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只剩把剑柄的剑,随即转过头来,盯着少女躲闪的眼波开玩笑似的问道。
奥薇莉娅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他的目光:
“您愿意的话,随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