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应该也在……多的话不用说了吧？”
站在这座塔楼的电梯内，对身边的二磷这么说，并暗自希望她们两个能够通过眼神交流完所有话题。
但可惜人类还没有进化出这一项功能。
“你说的是指什么？”
“你要我在这里解释吗……？在它面前？”
说话时，莫雨没有看向二磷，而是看向了ACT-Ⅲ，意示现在说不方便，不如直接来读自己的心……呃，这个好像再怎么意示也做不到。
二磷耸肩，也看着ACT-Ⅲ对莫雨说：
“你也说过了不是吗，反正它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我想其他的权利也没有”
看起来这里有一个比自己还不尊重NPC人权的……诶不对，NPC也不是人，应该算是机器吧，呃，那，机权？
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莫雨也不客气了——意思是说，要是之后出了什么纰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卸责任给二磷。
“我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转述的转述，多多少少可能有以讹传讹的地方，但有一点不管怎么想都是它在说谎
修改游戏数据，恶意破坏游戏代码，制造出BUG的源头，有从这里的控制台进行操作的记录……能明白吗？”
看看没有任何动作的ACT-Ⅲ，又看看表情完全没变的二磷，莫雨不由得加上了最后一句，尽管她觉得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总不能这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成真空了，声音传不过去。
过了半晌，ACT-Ⅲ还是没有动静，不过二磷倒是说话了：
“你是说至少能确定犯人是从游戏内部搞的鬼喽？”
——犯人，二磷用了这个词，莫雨还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该称呼恶意修改游戏的那个人为犯人，但她也没有提出异议，就这么顺着说下去：
“嗯，而且我也觉得从内部开始着手可靠性比较好，如果是我要搞砸这个游戏，我也会选择从内部动手的”
这个塔的一个位置，有着控制台。
所谓控制台，那是方便测试游戏各项功能时，可以直接在游戏内部进行操控的中继器。
当然就功能性来说，并不是很自由，但对最终阶段的调试绰绰有余。
这种设备在别的游戏里面也能见到，在一些游戏里面，甚至可以变成编辑器，直接让玩家来做出新的关卡。
而至于这个游戏……显然，从它需要让人昏迷后直接进入游戏世界起，就和其他游戏完全不同了，老实说，这真的还算是游戏的范畴吗？
这些小问题暂且不提，总之这个游戏的控制台和普通的控制台有些区别……呃，行吧，也不是这个游戏本身的原因导致的差别，只是因为这个控制台的操控原理是直接操作后台数据，如果有足够的权限，入侵所有后台数据并进行破坏根本不是难事。
噢，在权限不够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一些小小的手段进行破坏就是了。
但这也需要相当高级别的权限——首先要能碰到控制台就需要不少的权限，除非又是BUG惹的祸。
不过针对于控制台错误识别权限的BUG早就被排查了一遍，结果是不存在，就连现在也是不存在。
这么一来，剩下的嫌疑人数量就被限定在了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会数的数字。
起码是要能碰到控制台的权限……
二磷没有立刻接话，也许是思考了一会儿，稍后才说：
“所以你要来监视ACT-Ⅲ，它不单单是隐瞒了一些情况，还因为它就是有权限的成员之一？”
“对，为了解决之前的BUG而给予它的权限也包括这个，嗯，当然，能简单地给予就能简单地收回去的，只是不收回这一项对我们来说说不定有利”
但若真的一切都是这ACT-Ⅲ的责任，那这也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开始的，让bury昏迷不醒的BUG就不可能是它做的啊？那时它根本就是一坨电子垃圾。
这些话莫雨暂且按下，没有和二磷全盘托出，而且ACT-Ⅲ本人也在听——尽管最令人心寒的话之前就让它听到了。
「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之前莫雨想到的台词，但这也是事实，因为它只是NPC，又有什么权利拒绝？
但是那个……现在回想起来……说真的……好羞耻的台词，写这句台词的时候完全一时热血上头就写出来了……
想着想着，莫雨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但是下一刻她又意识到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太奇怪了，又默默放下了手。
她拼命找了另一个话题，希望能让自己刚刚的动作不那么突兀，便说：
“这电梯怎么还没到，好奇怪”
然后说完她又意识到了——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还没到？
她们都从哪聊到哪了？
自一个个问题中回过神的二磷这么一听也注意到了，两个人都一齐看向ACT-Ⅲ。
而那位NPC，一动不动。
电梯内运行开始的指示灯也是如此，一动不动，和开启时一样，恐怕，就是根本没开启。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玩家们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电梯的构造，虽然这是个左看右看都一片白的电梯，但仔细一看，在电梯动的时候，顶上会亮白光。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纯白色空间里打白光，可能故意为难玩家的吧，不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并且这个电梯也不是进来时会自动运行，和进来时踏到的地板有关，只是不知道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不小心踩到——因为最开始判定电梯运行的那块地板就在电梯口。
这次要跟着ACT-Ⅲ，所以莫雨和二磷特意用不自然的大跨步迈过去，但是……ACT-Ⅲ也故意错过了？还是不小心错过的？
顶上的指示灯完全没有亮起。
发现这点时莫雨又汗流浃背了，那还好这中途没其他人进来，那就得酿成一出惨剧了——对她们来说的惨剧，从别的视角来看，说不定是什么喜剧。
虽然现在离喜剧也就差点罐头笑声了。
结果这电梯压根就没动啊！？
将视线无奈地转向二磷，被盯住的人耸耸肩，说道：
“它好像被我们吓愣住了”
“啊？结果，我们果真不该在它面前谈的？”
就是没想到不能谈的原因是怕吓到NPC，莫雨在心中暗自揶揄着，这NPC有点拟人过头了吧？
“说起来我们也没确认过它是不是要去控制台”
也将目光收回来，二磷对莫雨说，而莫雨下意识就吐槽道：
“那它要去哪啊？这哪也没去啊？”
“说不定它就想在电梯里愣着？”
听她这么说，莫雨也愣住了，因为她不小心观察到了二磷的表情，她似乎是认真这么觉得的，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
莫雨决定顺从，好好好，就喜欢待电梯对吧，那……那待着吧，总之她得去一趟控制台看看。
事已至此，她只好自己去打开通往控制室的路，明明一开始希望借用它的权限进入控制台的，这样就不会留下她们的记录了。
在莫雨独自默默抱怨时，二磷走到ACT-Ⅲ面前，直截了当地问：
“你要去哪？或者说你真的喜欢电梯？”
“啊？啊……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要是这个NPC说「不知道」的时候也有那么拟人就好了。
二人都非常遗憾地发现这NPC还真是被她们吓呆了。
没办法，事已至此，莫雨也只好直接问：
“你去控制台吗？去见见ACT-Ⅰ？”
“哦……行的，可以，了解，去吧……？”
这种不想去的口气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显得自己猜得全错吗！？
在心中怒吼着，表面上却是端着淡淡的笑意，拉上自己的兜帽，莫雨说：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喽？”
“啊？我吗？你们叫一下不就行了吗？”
“啊？什么？”
它在说什么？回想起上次和它来这里时的事，她不由得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想——不会NPC数据库根本没有这里的信息，没有和玩家交流的它根本不知道这电梯怎么用吧？
但先不说这个，叫一下又是指什么？喂，把话说清楚啊？叫什么啊？又是叫谁啊？
不单单是莫雨，二磷也满头雾水，倒是某个之前一直说着「不知道」这次不说不知道了，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你们刚刚不是提过了吗？ACT-Ⅰ，你们没见过它吗？”
“比起ACT-Ⅰ，那我还是比较关心你有没有去过控制台……”
出事了，也许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比有更可怕的事，因为这个NPC可能真的仅仅是那个……呃……由于AI的逻辑设计之类的……呃，拟人一点的来说……是个弱智而已。
但在莫雨查重怀疑之下，它还是神态自若地说：
“去过啊，你们不也去过吗？哦——我说的并非我曾经带你们传送过去的那一次，啊，没去过吗？”
诶？等、等等！
莫雨努力整理着脑子里的信息——对，控制台所在的地点显然是vent和cul曾提到过的，ACT-Ⅰ所在的房间。
是的，她没有亲自去过。
要是她和vent一起去一趟就能马上发现的，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过。
所以现在她方才想起这个问题，那个房间谁都可以进，但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发现控制台才对……
这是个说出来会被渡鸦吐槽不要突然揭晓这种重要知识点的话，幸好现在她身边的是二磷，瞟了一眼皱着眉在思考的她，莫雨来当说明书了：
“哎呀……看来要说很久的话了，那个，你不用想了，我告诉你现在我们在说什么吧
依照死去的玩家数据做出的NPC最开始就是依附于控制台制造的，所以最早的废弃数据ACT-Ⅰ再次作为单独对象开始运行时也在控制台内，就像灵异故事中的怨魂附身一样
对了，它的「复苏」比起说是BUG的原因，还是控制台被搬到了可交互区域的影响大一些，当然这些话和现在关系就不大了——呃，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东西，二磷却还是皱着眉，说道：
“是有点多，而且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说起来我都还没听你说我们的最终目的，唉……这个都远了，现在我们的矛盾点是什么？”
“这个嘛……啊可能扯得又要有点远了，但是你耐心听一下吧，现在的ACT-Ⅰ就相当于控制台的AI，身为控制台，把意志传到哪里都不出奇，只有控制台房间是不行的，应该只有拥有控制权限的人才能接触到它”
终于莫雨补充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二磷也抓到了重点：
“但是，不应该拥有权限的人，也知道了它的存在……”
“对，仔细一想，听那几个人的口气，就算不带上有权限的人——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谁有，但他们还是能见到ACT-Ⅰ
ACT-Ⅰ约等于控制台这个前提应该没有问题，不然青春之声不会出现……啊你不知道青春之声的，不要在意这个，总之前提应该没错
那就是，它的权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高到可以随便授予普通玩家接触控制台的权限，而且它本人多半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
话音刚落，莫雨一直都在关心的指示灯突然亮起了——偏偏在这个时刻，而且根本没有人挪过脚。
“发生什么了？”
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让二磷给皱回去了，她不解地说道，这次没有被吓到的人是ACT-Ⅲ，它解释说：
“它应该听到了，所以把我们带上去吧”
“……”
而莫雨，沉默了。
突然亮起的指示灯没吓到她，主要是ACT-Ⅲ说的话好像恐怖片一样，搞什么，电梯惊魂？
她下意识缩到电梯角落里去了，并指望没人发现她。
太好了，渡鸦不在这里，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