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中走出的野兽所具备的是无尽的力量。他们爱那片累累尸骨的战场,爱那浸满铠甲、肉体与武器的鲜血。混浊的天空之下,只有最勇武最嗜血的野兽能获得屹立于大地的资格。
战袍如碎缕,贴身的铁片早已抹上斑斑血迹,这正是九死一生的证明,这正是野兽们身为战士的证明。
断裂的长矛透过了敌人裸露的腹腔,钉子般将他牢牢嵌在地面。他和着血呼吸,灰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天空,似乎在祈祷谁可以带走他的灵魂。
蛮荒中走出的野兽所具备的是无尽的力量。他们爱那片累累尸骨的战场,爱那浸满铠甲、肉体与武器的鲜血。混浊的天空之下,只有最勇武最嗜血的野兽能获得屹立于大地的资格。
战袍如碎缕,贴身的铁片抹上了斑斑血迹,这正是九死一生的证明,这正是野兽们身为战士的证明。
断裂的长矛透过了敌人裸露的腹腔,钉子般将他牢牢嵌在地面。他和着血呼吸,灰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天空,似乎在祈祷谁可以带走他的灵魂。他早已失去了活着的资格。战败者最后的尊严是面前的对手能给予他致命的一击,让他堂堂正正,一如真正蛮勇的野兽那样,自由地战斗,自由地死去。
甲胄碰撞时的响动缓缓逼近。那双脚踏过鲜血横流的荒原和无数支离破碎的躯体,巨塔般挡住了从云层透出的光。那些战士的灵魂还未离开千疮百孔的肉体,他们聆听着将死之人的呻吟,誓要等待属于自己的野兽朝他们伸出邀请的利爪,带领他们步入新的战场,在那里,他们得以再一次厮杀、咆哮、掠夺,畅饮甘甜的美酒,啃咬丰盛的珍馐。
“凝视我的脸吧,荷莱露。”倒地者缓缓道,“凝视我的脸,直到我的胸口停止剧烈的起伏,直到我的双眼得以像真正的镜子一样倒映出这里的天空,在那之后,斩下我的头颅,将它高举在手,迎娶那美丽的金色女性吧。”
黑灰色的巨斧被有着巨人般高大身躯的战士置与脚下。他弯腰,背上的巨狮将快要爆发出的吼叫抵在喉咙里,低沉震慑的声线一如战前的号角那般,贴着地面掠过整个荒原。
“告诉我,荷莱露,他们的灵魂升起来了吗?”倒地者问,血沫从他的口中迸出。
荷莱露点头,用闷雷般的声音答道:“他们解脱了。野兽带着他们所有人的灵魂去了别的地方,他们还有机会用武器渴饮敌人的鲜血,直到野兽在迎接下一批赴死者时抛弃他们的灵魂。”
倒地者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伴随着那无力地干笑声,更多的血从他被刺穿的腹部涌了出来。
不甘?嘲笑?亦或者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从而变得坦然呢?
“你看到了吗?”倒地者问。
“我看到了。”荷莱露答。
“我的身体好像变得轻盈起来了。”倒地者面带笑容说道,“它似乎来接我了,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的爪子和毛发。”
“你已经不需要经历属于这个世界的战争了。”荷莱露说。
倒地者朝天空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他口中所说的爪子和毛发。瞳孔在他的眼眶内一点点扩大着,一如他所说的那般,像真正的镜子那样,倒映着整片天空。
他见到了属于他的野兽,来带他走的野兽。野兽需要的不是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野兽需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战士。他升起来了,他发出了荷莱露听不到的吼叫,挥舞着荷莱露看不见的兵器,前往他的下一片战场。
荷莱露注视着倒地者,他能感受到野兽正在带他离开他的肉体,当他伸出的那只手坠落之时,荷莱露起身,拿起了那巨斧。
一个凌厉的弧度破空划出,血肉飞溅之声下,他提起那颗沾满血污与尘土的人头,对着天空将其高高举起。
蛮荒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胜利者,他将独享胜利的果实,独享胜利的喜悦。
“我征服了所有对手,无论是人还是那些嗜血的猛兽!”荷莱露的怒吼惊雷般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之间炸响,“这是最后一个胆敢拦住我的勇武之人,此刻他的灵魂已经升起,前往属于他的战场!您认可我的力量了吗?美丽神圣的玛莉卡啊!我能否将你拥入我粗犷却又不会让你感到窒息的怀抱当中呢?”
他欺骗了自己,欺骗了那个只追求于力量的自己,他曾渴望战斗、杀戮、征服,除此之外无欲无求,直到他所呼唤之人将他的内心所动摇。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浑身浴血站立在尸体和兵器组成的地狱当中了。任由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他的身体,在远处,他终于得以目视那渐渐进入视野的金黄。
对手的首级从他巨大的手中坠落,溅起脚下混着血的淤泥。他的战斧插入地面,斧柄上堆积起向下不断滑落的水珠。
“让我把那抹金黄赐予你吧,让我赐予你那伊始的金黄。你将与我一同住进那神圣的闺阁,与我同床就寝。你将与我一同在新的土地征战,直到你我的身体渐渐死去,回归那璀璨耀眼的树木。从今起,汝名即为葛弗雷。神人之伴侣,伊始之战王,请永远抛弃你那陈旧古朴的姓氏吧,因为律法将赐你永生。”
云层散开了,似乎是一把不可见的巨剑自上而下穿刺而过,将这厚重混浊的被褥从中割裂开来。金黄色的光芒透过裂口,洒向尸骨遍布的大地。那金光使他目不能视,目光穿过他的指缝,才能勉强看清那刺眼光芒的源头。
翩翩落叶从巨树之上缓缓飘落,它们乘着微风在群尸间起舞,那场景诡异又凄美,好似下葬之人正在接受埋葬品的沐浴。
她神圣如那片金黄。黄金树在她身后倾洒着自己的光辉,一点点为她披上那无垢的圣衣。她带着赐福缓缓走来,来到了蛮族战士的面前,朝他伸出了邀请的手。
拥她入怀的那一刻,握住她纤细的手的那一刻,新一轮的战争、死亡、阴谋就注定要向他们袭来。他离开了蛮荒,进入了从未见过的闺阁,在那里,伊始的黄金家族将会建立最繁荣的时代。他们是繁荣的缔造者,但同时,他们也将成为繁荣毁灭的见证者。
或许荷莱露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个他最爱的人,那个值得他冒死在诸多同族勇士间挥舞战斧厮杀至黎明的人,将会把与他缔造的一切全部推向不可逆的乱世。
那一天不会遥远,因为所有的阴谋总是在开始之时便已经酝酿好了的。
当少主陈尸于华丽的寝宫,无数无家可归的可怜灵魂从地底化为死尸升起,等到那时,他便会渐渐明白,他与她的相遇,都是命运的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