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奶奶!”加文拼命的尖叫着,这位在诸神御令中必将终结永恒战争的男孩是如此的狼狈,他趴在地上四肢并用仿佛虫子一样扭曲着爬向劳拉,但晚了劳拉已经被无以计数的恶魔撕成碎片。
血红色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洒落在铺满了恶魔血肉的灼热大地上,长有四只冲天尖角的高大魔神俯视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少年,魔神咧开他的五张嘴嘲讽道:“怯懦而卑微的小小人类你尽管逃吧!只要你还活着战争就不会停止!恶魔会撕碎每一个试图保护你的人!无数的人会因你而死!就像他们一样!”
魔神强行抬起加文的头劳拉,尤弥尔,杜兰三人那残破的面容映入少年的视野。
“看到了吗?那些试图保护你的人他们的下场会比这凄惨一万倍!”魔神的声音仿佛蛆虫一般蠕动着钻进了加文的耳朵中,随后他看到了更多死去的战士,他们高呼着“为了星之辉”的口号战斗又被无数的恶魔撕碎,在漫天的鲜血中在唯有恶魔癫狂的笑声回荡。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加文尖叫着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但没用他依然能听到一切看到一切。
在一次次挣扎中加文戳瞎了自己的眼睛,刺破了自己的鼓膜,但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呼!”从噩梦中惊醒的加文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在极致的恐惧面前仿佛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唉!”一直坐在加文床头的安吉丽娜叹了口将加文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不要怕那只是个梦,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加文双目无神地点点头。
“唉。”安吉丽娜叹了口气那次袭击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但加文依旧没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安吉丽娜还记得加文被劳拉传送回来的样子,鲜血从男孩的耳朵中流出来,他的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加文当时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死人。
之后的一整天男孩就那样呆愣愣地站在死亡要塞的正门前,听到不到任何声音——哪怕安吉丽娜已经治好了他的鼓膜。
随后更糟糕的来了,在每一个夜晚同样的噩梦一次又一次纠缠着加文,魔神那阴毒的低语时刻环绕着这个孩子,纵使安吉丽娜已经尽自己所能用圣光安抚着加文的精神,这可怜的孩依然没法像往常一样平稳入睡。
大主教清楚那绝非是什么单纯的心理创伤而是一个诅咒、一个包含着此世所有恶意的诅咒、一个就算是神祇也无法解除的诅咒。
除非……安吉丽娜抿着嘴唇。
大主教在胸口画了个圆轻声道:“女神请你祝福他,愿您的光驱散一切阴霾。”
一道远比安吉丽娜所使用的圣光还要纯粹的圣光笼罩着加文,在这光芒的抚慰下加文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灵动。但这绝非长久之策一个孩子是无法长时间承受来自光明女神的祝福的,加文必须要利用自身的力量区战胜这诅咒,至少暂时的对抗它。
我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安吉丽娜轻声叹息。
第二天清晨在安吉丽娜的带领下加文来到了安苏娜城,这座城市距死亡要塞只有几十公里,之前加文也跟着自己的劳拉等人来过几次,而这一次安吉丽娜却带着加文来到了城市中心的孤儿院。
“圣光祝福你,安吉丽娜。”孤儿院的院长名为辛娜的修女在胸口处画了一个圈道。
“很高兴您依然健康,辛娜导师。”安吉丽娜微微躬身同时在胸口处画了一个圈。
“愿圣光祝福您,女士。”尽管仍有些不安但依靠着光明女神的祝福加文还是鼓起仅存的勇气跟着自己的母亲行礼。
辛娜修女看起大概四十来岁,她穿着最质朴的修女长袍,头上带着头巾脖子上悬挂着一个磨损有些严重的金色三重圆环,她的右侧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了她的脸颊按照加文的经验判断那应该是烧伤,只是什么样的火焰竟然能在一位强大的圣职者脸上留下伤口呢?最令人吃惊的应该是这位女士哪有金属所打造的左手了,魔力、轴承、齿轮驱动着这只手臂,让它可以辅助自己的主人正常生活。
如果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和金属手臂这位女士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这孩子的长相随你,但他的眼睛简直和他的父亲和爷爷一模一样。”辛娜先是对着加文笑了笑又对着安吉丽娜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安吉丽娜看起来十分高兴。
倒是加文又畏缩了一些。
“走吧今天是休息日孩子们不用上课。”辛娜修女说着邀请两人进入孤儿院。
孩子,到处都是小孩子,哪里都能听到这些孩子的笑声。这是加文对乌列尔孤儿院的第一印象。
放眼望去整个孤儿院前的大片空地上都是在打闹的小孩子,他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不过这些游戏加文都叫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喜欢安静孩子正坐在一颗大树下听另一位修女讲《乌龟和白兔》的故事。
“院长!院长!”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粉头发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土黄色的小奶狗凑了过来。
“怎么了,我的小米拉?”辛娜修女将小女孩和她怀中的小奶狗一起抱了起来笑着问道,修女脸上的刀疤被她的笑容所牵动显得有些狰狞。
但米拉显然是不怕的她用力在院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小宝说它想吃奶油蛋糕!”而女孩怀中的小奶狗也十分配合的“旺”了一声。
“我看是我们的小调皮想吃奶油蛋糕了吧?”辛娜修女笑着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
“嘿嘿嘿!”被揭穿的小米拉憨憨地笑着。
“希望你带了甜点。”辛娜看向安吉丽娜。
“要是没带蛋糕我怎么敢来。”安吉丽娜笑着说同时从空间魔导器里拿出了一个又一个大盒子。
“安吉丽娜阿姨来了!”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个孩子说了一句。
很多正在玩耍的孩子们都看了过来,这个时候辛娜修女也拍了拍手大声道:“排队领蛋糕咯!”
听到这话孩子们井然有序的排成了四队,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还十分有礼让精神让自己的弟弟妹妹排在前面。而原本在讲故事的修女也来帮忙分蛋糕,就连加文也在辛娜修女的要求下来帮忙分蛋糕。
“谢谢哥哥!”从畏缩的加文手中接过蛋糕的小女孩十分有礼貌的道谢,随后女孩有些好奇地说:“哥哥你身边有光!”
大约过了十分钟几人终于分好了蛋糕,孩子们也各自去玩了。
“我已经半年没来了没想到他们还记得我。”安吉丽娜看起来很是欣慰。
“孩子们的记性可是很好的,那些真心对他们好的人他们会记很久的。”看着玩耍的孩子辛娜修女面带笑容。
“可我总觉得他们记得的是奶油蛋糕。”安吉丽娜稍稍有些苦恼。
“小哥哥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吗?”这时候那个名为米拉的粉头发小女孩拽了拽加文的衣角道。
加文向后缩了缩并以一种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但安吉丽娜回应给加文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们玩什么?”加文迟疑的开口道。
“老鹰捉小鸡!”米兰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这时加文才发现这个女孩是罕见异色瞳一只是大海般深沉的蓝色,一只是秋天田野一般的黄色。
加文的思维变得迟滞而缓慢他隐隐记得自己玩过这个游戏但更多却再也无法想起了,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那些快乐的记忆,于是他问道:“这个有些该怎么玩?”
“小哥哥当鸡妈妈,奎尔做老鹰!鸡妈妈要保护好小鸡不被抓走!”米拉对着加文和自己的小伙伴神奇的宣布道。
就这样加文和孩子们的游戏就开始了,孩子们依次抓住彼此的衣襟,躲在加文的身后,名为奎尔的男孩一次又一次的扑向“鸡宝宝”们,但加文却总能在最合适的角度挡下这只“坏老鹰”,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加文必须小心翼翼的以防自己伤到身后的孩子们。
最终在鸡宝宝们的欢呼中加文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疑似笑容的笑容,随后在孩子们的建议下加文又带上了头套扮演起了抓住公主邪恶的巨龙苏瓦西拉松,最终小小的勇者们打败邪恶的巨龙救出了公主,看着带走公主的小小勇者趴在地上的巨龙露出了憨憨的笑。游戏结束后孩子们还拿出了过生日的时候得到的糖果分给加文,作为他扮演邪恶巨龙的的补偿。
可明明是欢快的嬉戏但加文却无法感受到一丝欢乐,迎接他的只有虚无而空洞的平静。
“他的状况很糟,他应该去接受治疗。”看着仿佛机器一样在玩游戏的加文辛娜修女低声说。
“我已经用尽了我所能想到全部方法。”安吉丽娜的声音中带着痛苦的低吟。
“所以你就想用虚假的勇气与责任乃至……仇恨……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吗?”辛娜继续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该怎么办?”安吉丽娜低着头喃呢“深渊神祇诅咒了加文!那恶毒的耳语时刻摧残着他的心灵,就连女神也没办法在剔除这恶毒的诅咒。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也应该清楚他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辛娜的声音仿佛自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安吉丽娜头半哽咽的说:“我已经错过了他的童年,现在我亲手用仇恨之火点燃他!可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安吉丽娜的声音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作为教廷圣女、拉来特救赎者安吉丽娜从来都不畏惧痛苦,更不害怕死亡但为何命运总是对她的孩子们如此残忍呢?
辛娜深吸一口气让这位圣女靠在自己怀中哭泣,修女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位学生的命运到底多么坎坷于是她说:“剩下的交给我吧,你终究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谢谢您。”
午饭之后加文被辛娜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在这感觉怎么样?”辛娜问道。
“还好不痛了,听不到了。”加文低声道。
“那你喜欢那些孩子们吗?”辛娜问道。
加文点点头,虽然他已经无法感知到快乐但通过名为圣灵垂体的独特器官他依旧能感知到孩子们身上那种他无法理解却又弥足珍贵的情感,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
“你想知道这些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辛娜继续问道。
“不想。”加文低着头。
辛娜自顾自的说道:“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守护者,是晨星军团的战士,他们都战死在了高墙上。”
加文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奎尔刚来到这的时候每天都会要找妈妈,艾米的枕头每天都是湿的,还有微偌娜那孩子到今天都还会做噩梦......”辛娜修女说道:“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就会越来越多,如果有一天恶魔跨过了高墙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废墟,孩子们甚至来不及长大。”
“所以我要为他们战斗吗?”加文看着窗外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对,你是星之辉,在诸神的谕令中你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辛娜的声音很平淡“不过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沉沦下去,直到高墙崩塌所有的生命被尽数屠戮。”
加文愣了楞似乎有所触动。
看着迟疑的加文辛娜决定继续加一把火于是她举起了自己金属手臂:“一百七十二年前我作为战地牧师前往卡利姆多第一战我击杀了超过一百只恶魔,一百二十年前我的连长、我最敬爱的兄长在我面前战死,我亲眼看着他被一群恶魔分食,七十年前一直陪伴我的链缚兄弟战死,五十年前我在卡利姆多迎战了一位恶魔之王,我杀死了它但它也带走了我的一只手,至今这支手都无法再生。四十八年前我的丈夫也战死在了高墙上连尸体都没留下,三十年前我在卡利姆多的最后一战这一战打了一个月,我杀死了无数恶魔、上百个领主、十几个恶魔之王,我甚至不止一次直面魔神乃至深渊神祇,作为代价我的一半灵魂被彻底撕裂脸上的疤就是那个时候被一个魔神留下来的,我的女儿就死在了我的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四十二年间我亲手埋葬了一万两千二百零一名战友、九十三位兄弟姐妹以及我的女儿和丈夫。”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我只能说总有人要去战斗的,总有人要去燃尽自我的,不是我们难道是他们吗?”辛娜指着窗外正在玩闹的孩子们。
有那么一个瞬间名为勇气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但……
“啊啊啊!”加文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眼泪、鼻涕、口水混杂着流淌到地上,深渊神祇的诅咒正撕扯着他的灵魂,喰食着他心中为数不多的勇气。
辛娜露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她知道她只能采取最极端的方法了,修女将一管暗红色的药剂注入加文动脉,在真空管的推动下那深沉粘稠仿佛早已凝结的鲜血一样的药剂融入到加文的血液中,她凑到加文的耳边轻声道:“想想那个魔神你真的甘心看着他就此逍遥法外吗?仇恨未清,你难道连复仇的决心都没有吗?”
加文愣了一下,烙印于每个人类血脉深处的复仇本能在炼金药剂的刺激下开始发出无声的嘶号,勇气被憎恨取代,善良被疯狂所吞没,克制的美德化为偏执的愤怒。这一刻复仇之火熊熊燃烧,这一刻那化身无尽之主张扬大笑。
少年瞳孔扩大并以一种迷离的状态念诵起古老的战争谏言:“绝不忘记!更不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