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了被派来吸引注意力兼试探用的这对老丈人和儿媳后姜淼并没有直接离开,只是与被那队想要攻击他们结果被反制的青年惊动了所有丧尸的聚居地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
姜淼向新加入的两人解释道:“这里是我们和队伍中其他人决定的汇合点之一,我们准备停留到明天日出之后才会前往下一个汇合点,所以今晚我们会继续留着这里,没问题吧?”爷媳俩也不可能有什么意见,在接过王淼递给他们的一小份食物后就缩在角落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在不久前还干净利落射杀那两个要挟了他们的人中带头的人的牟垒。牟垒并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在检查完手头上的装备后就保持着坐姿阖上了眼睛。他嘴巴动了动,像是想了一下,掏出了之前吃到一半的干粮,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着。眼睛依旧闭着,就这样休息下了。
邓园园则是和姜淼一起待在驾驶舱的座位上,小门一关后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情况,只能通过隐约的呼吸声判断他们是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守夜。
儿媳小口地,尽量不发出声地把那一小份食物吃了大半后给了老人。怀孕的她本就容易饥饿,跟着那个强行聚集起来的车队后本来有足够食物的他们也被迫饿了几顿肚子。老人随便吃了几口之后又把所剩不多的食物递给了儿媳,儿媳不想收,老人便在她耳边说着:“能吃的时候就要多吃些,你们年轻人根本就不懂我们所经历的困难……”但最后还是由老人收着,藏在了身上。
到了第二天,依然没有见到车队的其他人的到来,姜淼启动冰柜车前往下一个汇合点。
儿媳在路上突然发起来高烧,捂着肚子直冒冷汗。老人焦躁的守在她身旁,手里举着邓园园交给他们的水壶给他的儿媳喂水喝。在驾驶室听到动静的邓园园在和开车的姜淼商量之后取出药箱来到后舱,将牟垒换到驾驶室腾出后舱狭窄的空间。
关上小门,牟垒坐在还留有邓园园温度的副驾驶座位上,一语不发,依然是一副在思考的摸样。牟垒脑中有两组有很大区别的信息在冲突着,这导致了他的混乱,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开始不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这些记忆里除开一些对丧尸乃至末日生存方面的“理论”知识以外,还有很多像是牟垒其实并未接触过的专业知识以及一些他根本没去过的地方的印象——那些地方甚至包含现在的红区,作为战后出生的一代他肯定没去过——但是却都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出现在他的脑中。
牟垒在努力梳理这些东西,即使在他醒来之前另一个他已经和他交流了一番并给出了“他”的猜测。
根据牟垒的猜想,在他失去意识,准确的说是在回家的车上出事之前,他在车上昏昏欲睡的那一刻,一直到那个被他发现并带走的女人所说的因为伤口发炎晕倒为止的其实是另一个牟垒,是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同样叫做牟垒,同样是坐在退伍回家的车上的人。那个牟垒好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在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虽然纷争不断,但是大的冲突暂时还并不存在,不仅没有新苏联,北兰岛事件,没有前文明遗迹,没有塌缩污染和核战争……时间也根本对不上,他说他印象里的时间是201X年,而现在分明是207X年,相差六十年。
除开上面的问题,现在这个牟垒只是个被寄养在姑姑家的孤儿,而那个牟垒不仅有姑姑,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庭,有父母,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
不过在那个牟垒的记忆中的姑姑,和他的姑姑也一模一样,而且那个牟垒也曾长时间寄养在对方的家里……一切都像是被修改过的复刻一样,以至于他不能分辨这是不是两组记忆混杂的结果。
但有一点事确认的,他确实是牟垒。
……
“哇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女人尖叫惊吓到了驾驶室的两人,开车的姜淼稳健的没有因为突然传来的尖叫而抽动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而牟垒则是抓起手枪并打开保险。
后箱里老人对着儿媳流血的肚子不知所措,邓园园本来想要给女人喂点退烧药的手也停了下来,问:“这,这是流产吗?”
“流产哪有从肚子出来的啊!”老人反应过来,“小伙,帮我按住我儿媳别让她乱动,我,我来看看……”
他想要伸手扯开女人的衣服下摆看看下面的情况,邓园园则扶着痛呼的女人的头和肩膀。老人刚掀开一点就吃痛一样猛的缩手,一看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挂了一块皮下来。
女人肚脐下的位置的衣服鼓动起来,有一个条状的东西在下面蠕动,撑起。女人叫的更大声了,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身下已经淌起了血泊。
“后面发生了什么?”这是牟垒的喊声,混杂着车辆在荒野中行驶的噪声和女人的尖叫的车厢里只能大声喊出来才能听清楚。老人想要邓园园闭嘴,但是他离邓园园有点距离。
“那个女人要变成丧尸了!”
他一张口老人就扑了过来,但还是没阻止他喊出这句话。
“没,没可能的!大半天了都没事,她不能够是会出事的!”
哐当一声牟垒打开门刚好看见扑过来的老人,还没什么动作就被老人推着邓园园的身体抵在门口。老人知道牟垒他们有枪,于是拼命想要挤进驾驶室或者和他们贴在一起以免他们开枪威胁到自己和他的儿媳。他用大的出奇的力气将邓园园拽到他和牟垒中间。
三人在后箱前端争斗,没人看管的女人则渐渐不叫了,也不动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蠕动声悄悄从女人下体响起,在血泊中移动。
反应回来的牟垒一脚将老人和邓园园一起踢开,并捏住了老人依然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身后的枪被迅速拿出,对着女人所在的位置就是几枪打过去,女人身上顿时又多了几处流血的地方。
老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大叫着他儿媳妇的名字想要过去,却被邓园园反过来抱住,“你疯了!她要变成丧尸了!”
老人流血的手指不停抓在邓园园抱着他的手臂上,幸好老人的指甲修剪过,没有抓破邓园园的手臂,只是留下几道他自己的血痕。牟垒一把拽倒老人,让邓园园压住他之后便举枪过去检查女人的尸体,确定女人没有气息且头部在刚刚没有被打中后又补了一枪。老人看见牟垒毫不留情的补枪行为挣扎的更用力了,甚至弯起身子想要咬身后的邓园园。
“牟垒大哥!这老家伙手上有伤口,沾过那女人的血!”差点被咬的邓园园火气终于上来了,一使劲用膝盖狠狠把老人顶在地板上后腾出一只手一把按住老人的脑袋往下就是一砸。
牟垒又把枪指向老人。
“草,老子没什么好活的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全家都要死!草!”老人模模糊糊的哀嚎着,“我们也不过是想好好活啊,为什么不管是战争还是这见鬼的东西都要往我家身上来啊……”
女人身下 传来叽叽咕咕的声响,起初并没有被听见,但是不一会儿便发展成了类似婴儿的啼哭。老人听见这声音猛的想要爬起来,但依然被邓园园死死按住。“孙孙!那是不是我的孙孙!?他是不是还活着!?”
学过护理的邓园园自然是分的出来那女人连保胎的二十来周都不一定能到,即使没流产那孩子也不可能能够有哭这个功能,于是他一边惊慌的抬头想要提醒牟垒,一边也偏过头往女人那边看过去。他看见了一个小小肉团蠕动在女人身下不但没有扩大范围反而好像还变少了的血泊中,一根很长的肉肠子一样的东西在血液中抽动吮吸,而肉团顶部裂开一个口子,像是哭声的声音可能就是那里发出来的。
牟垒注意到动静之后转头也看见了那个肉团,没有任何迟疑地再次开枪,这一枪和之前射击女人时一样都激起了老人的嚎叫。
不过这次牟垒只打断了那根肠子,或者说可能是脐带的东西,而那个肉团也在被攻击之后动了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蠕动方式飞快的移动,靠近了它感知中当前最大的发声源——它的爷爷。
根本来不及瞄准的牟垒连续开枪,但是肉团很快就爬到了他的脚下。牟垒想要一脚踢开它但被肉团以诡异的变形躲开而只蹭到一点,在被蹭到的血肉脱落的同时带着雪花扑向了老人的脸。邓园园慢了一步没有及时将老人拉开以至于肉团整个砸在老人的脸上,蒙住了老人的口鼻让他只能发出非常模糊的惨叫。
邓园园拔出一把匕首想要撬开老人脸上的肉团但被牟垒叫住,眼睁睁看着牟垒将弹匣内剩下的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在趴在地上用手扯着肉团的老人的头上和他脸上的肉团上,飞溅的红白物质溅得到处都是。
“后面暂时不能待了,随便碰到些这些血液什么的也有危险,到前面一起挤着吧。”牟垒拍拍还惊魂未定捏着匕首的邓园园,示意离开这个后车厢。“可这些尸体……不处理一下吗?”
“全是血和骨头茬子之类的,这么抖的路你敢直接碰?到地方了再说。”
两人来到驾驶室,进来之前牟垒和邓园园互相确认了对方身上没有伤口和血液的痕迹。姜淼告诉牟垒他的枪还有个弹匣在副驾驶的收纳里,让他取出来换上。
“节约一下吧,我们这辆车是没有存放多余弹药的。”姜淼拍了拍他的上衣内袋,“现在就我和你两把手枪,还有你那边一小盒子弹,加起来也就三四十发。”这是在说牟垒补枪清空弹匣。
邓园园倒是支持般开口说到:“那些东西,必须确定彻底死透了才行。”他心有余悸的看着后车厢门,转而又问起来。
“那团肉是什么情况?那是死胎吧?”
“死胎?你们后面到底怎么了?”姜淼从头到尾都在前面开车,只听见后面人的叫喊和牟垒开枪的声音,“不是说是那女人变成丧尸了吗?”他只听清了邓园园的那一声吼。
“……尸婴,母体体内的胎儿代替母亲感染了病毒变成怪物,然后破体而出……”牟垒坐在副驾驶上随口回答,却被邓园园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姜淼也忍不住回问:“什么东西?你怎么这么清楚?”
“就丧尸婴儿啊,丧尸电影里不是常会有这种……”牟垒不自然的顿住了。
他什么时候看过丧尸电影?
另外两人倒是没多在意牟垒不自然的停顿,反而有些了然,只当牟垒是和孟凡宇一样,因为他们队伍的领导也就是孟凡宇就是一个喜欢收集黄金时代的影像作品来看的人,像队伍里对丧尸的称呼乃至怎么杀死这些几乎是不死之躯的怪物之类的知识都是他看所谓的丧尸电影学来的。
ELID重度感染者确实也像丧尸,但是他们的生命力不稳定,有的走路都能摔死自己,有的头没了依然能活,所以要害并不知局限在头部和脊椎——虽然人形的甚至不需要是人形,只要有这个器官或类似的部分一般都是可以造成致命伤的。
邓园园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牟垒再次进入了整理头脑里的信息的状态并没有搭理他。
过了几个小时,姜淼激动的按响了喇叭,惊醒了昏昏欲睡的邓园园。他趴在前座看出去,发现了原处以那辆熟悉的大巴车为中心的车队。
不过少了好几辆车。
车队也发现了从他们这里脱离出去那辆冰柜车。他们分出了一辆减速靠近姜淼他们,打开窗,正好是孟凡宇在开车。
车队存活的人和能开走的车现在全部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