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被沉重的空气压得窒息而死的。
身下，阿米娅抱着他双腿嗷嗷大哭。
“方玄！你不要死啊！不要死啊！”
一旁，凯尔希一脸扭曲地边缝补他手上的伤口，边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
“……”
夹在两人中间的方玄感到很胃疼。
知道这两人都是在担心他，可这份感情实在太过沉重了，沉重到令人难以呼吸。
“方玄！你不要死啊…”
“方玄，你应该自觉你的身体有多么的孱弱…”
两女一哭一斥，方玄实在没法忍受了，于是他便用“人有三急”大法，暂时逃出来。
……
……
……
“呼——”
逃到附近厕所里的方玄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连呼吸空气都觉得无比轻松。
想掬水擦拭一下绷住的脸颊，好放松下脸部肌肉，但刚抬起手，便感到一股刺痛，使他皱起眉头。
纵使打了记麻痹针，他被绷带紧紧包裹的左手还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伤得很严重。
“嘛，毕竟被扎穿掌心了…”
方玄无奈的摇摇头，垂下手又因动作幅度过大，牵连到了伤口，疼得他咧起嘴角，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
“没想到你也会感到痛啊。”
忽然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方玄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不见声音的主人，但见到藏不住的黑色光翼。
蓝发的萨科塔·莫斯提马懒洋洋地倚靠在厕所旁的墙壁上，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没有痛觉呢。”
“哪有，我其实最怕疼的了。”方玄边朝着手上的伤口哈气，边回应道。
“那最怕疼的你，还敢去握住那个女孩的手？”
莫斯提马将双手插进兜里，一只脚抬起，踩在墙壁上，可能这个姿势会让她更舒服一点。
“你身为研发源石病药物的制药公司高层，应该清楚地知道那个孩子…小山桃已经处在源石病感染的后期，她身上的源石随时都有爆发扩散的危险。事实上她手上的源石已经伤害到你了，你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源石病患者，才这么有持无恐地去靠近她吗？”
“…算是吧。”方玄微微颔首。
其实不是，方玄并不是源石病患者，他是个前文明的人类。据凯尔希所言，他对源石完全免疫，而且他体内的血液可以抑制源石增殖。
还有小山桃身上的源石差点就爆发了，多亏方玄手上的血勉强地将快要爆炸的源石压制住，小山桃才能维持人形睡过去…
“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我呢。”
对所有事都无所谓的莫斯提马，很罕见的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握住小山桃的手？”
为什么要握住她的手…吗？
“…因为那孩子在伸手。”
方玄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缓缓说道。
“我感到她在寻求帮助、在求救，所以我握上去了。”
“…那你觉得你有救到她吗？”
莫斯提马的发言所突然变得很刁钻。
这个问题只有小山桃才能回答，可小山桃已经回答不了。
所以，方玄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拯救到她，也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我所想的那样，没有痛苦、开开心心的死去。”
“我所能做的，只有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帮她、去抚慰她。”
“…这是为了让你能问心无愧？”
面对莫斯提马那充满贬义的话语，方玄回以淡淡一笑，道。
“我只是想帮她，仅此而已。”
“说来惭愧。”
方玄负着手走出厕所，与外面的莫斯提马面对面。
“罗德岛的干员们尊敬我、畏惧我，是因为我在他们眼中是高高在上、完美无缺又无所不能的超人。”
“可他们谁又知道，我仅仅是个懂得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而已，嗬嗬，现在还失忆了。”
方玄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但我会努力去实现他们对我的期待，并努力成为他们憧憬的人。”
“为什么？”莫斯提马出声问道。
“因为我是他们最信任的‘博士’，也因为我想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做些什么。”
方玄有点难为情的挠了挠脸颊，道:“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能做事情很有限。比如，帮助所有人、冶愈源石病之类的…”
“…你帮助不了所有人的。”
莫斯提马沉默片刻后，仿佛不想打碎方玄的梦一样，轻声说道:“有时候不是自身能力不足的原因，而是你根本不了解他们真正需求是什么，人心是很复杂的。”
…莫斯提马曾经也和菲亚梅塔一样，认为他们四人一条心、他们的感情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
但其结果就是她被流放，被夺走萨科塔的共感能力，成为堕天使。
“…有时候你的好心，只会让自己受伤。”
说出这句话时，莫斯提马脸上罕见的流露出真情。
“我知道。”
方玄看着自己受伤的左手。
这就是他尝试去帮助小山桃所受的伤。
而现在…小山桃有被他帮助到了吗？有被他拯救到了吗？
“不知道”，唯有这个答案。
但是…
“我无法对伸手求救的人不管。”
方玄像是下定决心，轻声说道:“我会尽我自己所能，哪怕最后一无所获，哪怕最后受到伤害。”
“这样、总比只能看着，什么都不做比较好。”
听到确切回答的莫斯提马，仿佛感到无奈似的闭上眼睛。
是吗，驱使你握住那孩子的手的决意，是这个吗？
你真的…
“…博士，你如果再不回去的话，那两个快要失去理智的监护人就要出来找你了。”
“呃？！完蛋！已经过这么长时间了吗？！莫斯提马！下次再聊哈！”
望着方玄急匆匆的背影，莫斯提马脸色变得柔和。
“哪怕会伤害到自己，也要去帮助他人…吗？博士你，难道是拉特兰律法所说的‘义人’吗？”
“嘛~”
莫斯提马负着手，转身、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
“总而言之，博士。”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
此时罗德岛舰外，暴风雨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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