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每个人的目的,既微小,又单纯。
至少,岳鸣是如此。
“岳鸣,你为什么要参军啊?明明家里很有钱啊。”
“因为我想要找一个盖世英雄当老公啊。”
尚且稚嫩的女孩,如此对她的青梅竹马回答。
少年亦有自己的心思,一番绕口,总算说出了那句话:
“那我以后如果成为盖世英雄了,你能不能嫁给我?”
“以后?嗯……可以啊。”
约定许下,她们拉钩,于夜空下相约结伴而行。
那是她,最单纯也是最友好的年纪。
然后,她如愿以最好的成绩进入了后勤,尽管柔弱,甚至有点晕血,但她依旧尽自己的全力去应对着一切。
一个百年,她与他偶尔会隔着星系,传递短信就成了她们一直以来的沟通手段。
那时候,每个月,她对生活的热爱就仅仅是那一封寥寥数段的短信。
那是她尝到爱情滋味的青涩,愿望变得简单,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但破碎的,也很简单。
不知是何时开始,他确确实实地开始立下战功,信中反复提及,他与一位军中大佬的女儿相谈甚欢。
后来,信慢慢地断了。
再后来,他与她抬头相见,眼里却再无对方的影子。
宛若陌生人。
这是名为岳鸣的人,第一次对自己发出了疑问。
若是长生种的爱情,仅以时间拉长和距离便能抹杀,那么,她坚持以此为存活于世的证明,是否不对?
等到她得出答案的时候……
梦,到此就结束了。
案台上,凛冽如霜的女子摇摇头,随手将梦泡点碎,起身长长地舒了个懒腰。
这种事她早已习惯,虽然梦到了个不太顺心的梦,有些不喜。
“嗯?”
她习惯性地舒开身子,却又忘了,有个人总会在她睡着时给她披上一身外衣。
她又得俯下身去拾起外衣,侧眼看去,少年又早早地起身走了。
那小子作息极度阴间,有好几日,她发现他根本就不睡,自那一晚后,还处处躲着自己。
等到她硬压在他身上逼着他睡着后,情况才好一些。
但他睡得还是太少了,以后怎么长得高呢?
岳鸣叹息一声,对于林煌有百般无奈。
抬头办起公务,却又瞧见有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有一如既往的吐槽纸条。
【大早上的,吃点正常的,别惦记你那辣椒拌粥了。】
“唉。”
真是百般无奈。
不过,今晚……呵。
她想到了些什么,嘴角抬起一抹熟悉的,恶劣的笑容。
……
“小子,你在这看了挺久了,看出什么没有啊?”
临时装备供应所里,炽热的火焰掀起热浪将整个屋子点红。
供应所的所长红着脸,仿佛气血上涌,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
似乎在说,你别摸鱼了,快滚回去工作。
让林煌多少也觉得有些麻烦人家了。
他拿着本笔记,双手合十:
“啊,那个,能不能,再宽容我个几天?”
“宽容?没必要那么紧张。”
所长是个敦厚的人,性格开朗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可是特等功的英雄,咱这边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长官同意。”
“就是就是。”和自己一起的刘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别那么自卑,咱把东西学完了再走。”
“……我怎么感觉你就单纯地只是想跟我在一起好摸鱼呢?“
“你说什么呢?”
刘莽嘶溜一口面,说:
“我也有在认真学的。”
“希望如此。”
林煌叹息一声,心中也有些无奈。
不过连续两次战斗,就断了两把武器,让他由衷的意识到真是回到过去了。
曾几何时,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
当时自己直接是抢别人的来用的,现在,感觉就条件来看,除非让罗浮工造司亲手给他打一件骁卫级别的武器。
否则怎么都不够用。
但总不能这样,离自己去到罗浮,至少还有三……不,算上归程,善后,保守估计五年吧。
他总不能五年都因为这个理由呆在这里。
……当然肯定是有他本人耐不住,想要上阵杀敌的心思在的。
所以,他得学着自己弄把武器,原材料他是有的。
刘莽听说后,也决定干这行了。
“我觉得我有那次经历,以后能和朋友吹一吹,挣挣面子就好。”
“现在……惜命啦大哥。”
人各有志,那就一起学就好,想来应该不难。
他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他在几日观察下来,发现锻剑和学艺根本不是一回事。
其中门道,细节,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上手之后,打出一件制式都难如登天。
好在,他时间算是充足。
眼下战况十分明朗,由明转暗,通过游击战破坏步离人的重要设施,补给线,进而妨碍他们控制苍城残遗的进度。
说起来,有件事很有意思。
本该陷落,氧气丢失的苍城,因为步离人的控制,盘根结系,反倒是稳定了。
这给了他们耐心的条件。
虽然条件艰苦是艰苦了点,但以这群士兵的作战能力,撑到那个时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镜流那边也能安心进行训练,以她的天赋,估计决战的时候,他们就能见上面了。
还有,蛮长的一段时间。
他心中如此庆幸,时间能再拉长一些,自然还有因为,那一晚的事情。
那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可他总觉得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那一吻后,她看着自己,放声嘲笑。
“所以我才说要把把关啊,纯情的家伙,这就不行了?”
“你不会有感觉了吧?”
他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又没法说,后面就变成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了。
如果,不是这个系统的话,他可能真的就以为她在嘲笑自己而已吧。
想到此,心中万念俱灰。
怎么有人对一个十岁的男孩起性语啊?
【唉,宿主此言差矣,且听我细细道来。】
系统装模做样的咳嗽一声,暗暗说:
【你知道,童养媳吗?跟那个很像的。】
你滚。
林煌才不想知道这么扭曲的玩意啊。
【别介意啊,你想想罗浮人什么寿命,自由恋爱要是整天拘泥于年纪,那得多憋屈,正常的很辣。】
【而且岳鸣姿色不差啊,哪一点不是你喜欢的?你还在犹豫什么?】
呵呵。
林煌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是纯爱,我对镜流一心一意,只想老老实实地后面回去发展感情。
还没等系统说话,所长大叔又和他说:
“我都跟你说啦,锻造这行不好入,轻则十年功,不如找别人帮你吧。”
“找谁啊,我去哪找个能打出至少能跟呼雷那把差不多的武器来?”
林煌对自己接下来的武器,最低要求就是如此。
这可不是强求,他要动用的可是极度珍惜的材料,就只要这强度,已经是浪费了。
“有的。”所长肯定地说:
“别人我不知道,但岳鸣长官肯定可以。”
“啊?”
林煌神色一愣,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所长解释道:
“岳鸣长官入军为医助,后来为一流的工匠,再后来,就成了骁卫。”
“她手上那把长枪,佩剑,乃至那精妙绝伦的炽火轻弩以及那箭矢,都是她的手笔。”
说到这,所长还不由得连连点头,赞叹道:
“要知道,罗浮军中,对炽火的使用想要达到那种效果,可都是要一张足有七人宽窄的机括重弩,箭矢得有一个手臂粗。”
“再者,她最近还在起草十六把飞剑的蓝图,我当时看了,每一把的设计思路都不一样,也不知是要为谁打造,想来多年过去,手艺更上一层楼了。”
“而且她如今年纪不超过三百,战功卓越,如果不是她那作风……可能真的是未来新将军的候选之一。”
“哈哈……长官英武,长官英武。”
林煌只得陪上两句,说:
“可,我不太想麻烦她,毕竟长官,事多伴身,不好劳累。”
他说的委婉,可没想到,两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像是忍俊不禁,俗称,绷不住了。
刘莽用力地嗦完最后一口面,笑道:
“大哥,你就老实说吧,是不是觉得长官性格恶劣,在她手下干活很不自在?”
“啊?”
“唉,小哥。”所长宽慰地说道:“你可能来的时间还是短,其实吧,你想说就说,只要别在长官面前说就行。”
“大家都懂。”
“啥意思?”林煌见他们如此神情,反倒是自己觉得过于夸张了。
那女人,也没恶劣成这样吧?
刘莽对他解释道:
“大哥,你有所不知,大抵是因为长官以前上阵的时候,属于一个特殊的编制,导致她行事激进不说,她还很特别。”
“最大的特点就是,公私不分。”
所长点头,说:
“我以前也有个朋友在她手下干过活的,那真是……什么?战功?你惹我不爽,我不给。”
“任人唯亲,压力下属,甚至见不得情侣,一人犯错全军受罚的更是经常有的消息。”
“不然以她那条件,那履历,可以说是骁卫里都没几个有她那么豪华的。”
“但是吧……”所长话锋一转,说:
“长官虽然作风不对,但她在治军上确实有一套,她身先士卒,护短,而且大方向上几乎不干蠢事,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是公私不分,但有时也有好有坏。”
“闹得最大的一次,我记得是,在会议上为了一个士兵被欺负的问题,当场怒骂那位同僚。”
“后来甚至还有赌斗,长官胜了。”
“呃,这样啊……”林煌汗颜,加上那夜夜恶劣的嘴脸,算是能懂得往后那位战疯子镜流是怎么出现的了。
“不过,那我不是更不该去找她了?麻烦到她多不好,万一她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他刚说完,这两人脸色又是一变,神情诡异,眼神难以捉摸。
俗称,你在逗我?
“不是,大哥?”刘莽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小弟多少有些分不太出来。”
“什么分不太出来?我开玩笑干嘛?”
“呃。”两个汉子惊为天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有动物。
刘莽说:
“大哥,我仔细跟你掰扯掰扯,为什么我们要说她公私不分哈。”
“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和她走的最近?甚至和她同住一个军房,从军多年,我可从未听见有谁和她走得这么近。”
“而且你还有学生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想想,如果你跟她说,是不是八成能成?”
“……不能。”
林煌果断地摇头。
两人问道:“为什么?”
“反正不能!”
他说的斩钉截铁,直叫两人没得办法。
三人的闲谈就到此结束,各自回到了岗位上。
林煌也不时地会记下除了锻造以外的东西,那是从岳鸣口中得到的口述。
战阵,方阵移动,以及他在其中的注意事项。
毕竟是游击战,一个灵活的传令官,在信号覆盖不全的现在,会比速度滞后的老式设备传讯好用的多。
有的时候,甚至是真有救火的任务的。
而且他也得想想一些话,今晚约定好了,要和镜流做个通讯。
很早以前的事了,他见她急于求成,跟她提出的。
他现在也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总之,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不能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喜欢她的学生,然后又喜欢老师吧?
太渣了,太渣了。
而且这战事如此吃紧,在战争前线谈情说爱,成何体统?
只要他再往后拖一拖,想来时间一长,以那女人恶劣的性格,加上自己并没有使用能力。
她很快就厌倦了吧。
林煌如此想到。
一来二去,他琢磨着知识,观察着手法。
深夜,很快就到了。
人影空空,各自回屋,这是休息的时间。
对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但对林煌而言,这才是他锻炼的开始。
他打开长灯,这个屋子,总算是到他使用的时候了。
今夜收获还是不错,对于上次的一些错误他有了改进的想法。
身体也比以往结实,而且时间充足。
他有对岳鸣旁敲侧击,得出,今晚没有大规模的紧急行动,且她有事会出门。
至于何事,他也不需要知道。
反正他只要知道他今晚不需要回去睡觉,真是太棒了。
林煌点燃炉火,脱去上衣,举起锤子。
深吸一口气,心神宁静后,即将开工。
噔噔。
“嗯?今晚上供应所已经不开工了,有什么需求我可以明天替你跟所长说。”
有敲门声传来,林煌头也不回,有些时候会有人急忙地想要做些装备的。
那人也不说话,似乎是离去了。
可林煌下不去锤。
或许是锻炼充分,他的感知这块总算是上来了。
他感觉那人气息不俗,至少不像是个会因为装备而匆忙的新人。
……他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转头看去,只见女子衣着不多,仅有一袭白衣内衬和黑色长裤,红发盘起,简单的装扮却显得她如此鲜艳。
与他所料不差,是他老师。
“……哈…哈哈,真巧啊,老师你出门前还要检查一下供应所啊?”
“嗯~”岳鸣靠在门上,食指勾起,放在嘴边似是不解:
“我说过出门,但我有说,我要去阵地吗?”
“我就不能,来指导我可爱的学生,纠纠错,顺便把他踢回去好好休息?”
“啊,这……夜深了,老师白天操劳过多,不好吧。”
“而且我天赋卓绝,我觉得我不需要您的教导。”
开什么玩笑?今天刚刚说完要和她拉开距离的。
林煌肯定是要把她送走,哪怕让她生气点也行啊。
可岳鸣完全不见恼怒的样子,只是点头,说:
“那我不就更要看看我这‘天赋卓绝’的学生,能做到什么程度了不是?”
“呃。道理不是这样……”
“我就是道理。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你是长官还是我是长官?”
讲理?岳鸣完全不懂得那是什么。
这军队归她管,谁能跟她讲理?
林煌完全没办法,毕竟对方真发狠了,可以直接不把供应所使用权限给他。
岳鸣笑的灿烂,恶劣一如既往。
“那,还不请我进去?要我在这站多久?”
“……您请。”
……
“你工序就不对,过来我给你演示一遍。”
“……好。”
……
“躲那么远干什么?不近点你看得清?”
“我觉得我视力挺好。”
“我不觉得,你上手三次还打成这样,看了多久了今天?过来。”
“呃。”
“我说,过来!”
“……好。”
……
“怎么又出错?之前谁跟我说天赋卓绝的?嗯?”
“那不是,要点时间嘛。”
“再给你磨蹭几下,太阳都要出来了,手给我,我手把手教你。”
“呃。”
没等他拒绝,那双手已经抓住了他。
她的手掌并不像她那靓丽的容貌一般,只是粗糙,有着一层厚厚的粗茧。
但却有力,带着他挥动一锤又一锤。
那手法精到老练,远非所长能比,他要是细细观察,会受益良多。
……问题是这女人根本不让他有这心思。
除了这双手,他还能感受到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压力,偶然间的柔软触感,让他心跳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温热的吐息,稍稍侧头就能看见的侧脸。
那双丹凤眼又是那么的认真,谈笑间,有种勾人的魔力。
“嗯?”岳鸣看见了,说:“还分心?”
“没有没有,您继续您继续,我在学……如果能放开就更好了。”
“怎么,还不乐意了?”
眼看她神色不善,他又只能默默将痛苦归于心中。
毕竟,就行为来看,她所做之事并无不妥,只是履行老师的职责。
不行,林煌,记得吗?
她说她在给你把关啊,清醒点,你有心上人了,不能再由着自己见色起意了。
忍住!
你今晚还要和镜流打电话呢!
漫漫长夜,少年觉得比一个世纪都漫长。
这是最糟糕的一天,但也不是。
因为这样的日子……
以后还经常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