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的死斗还在继续。
小笠原绯雨稚嫩的面孔上,晦暗的杀意越发森严,她的太刀垂在身侧。
明明只是看上去娇小瘦弱的少女,现在站在那里,却有尸山血海般的煞气升起,择人而噬的凶悍之气要淹没一切。
而凭依在她身后的黑暗气焰,变得愈演愈烈。
直面着这股无比残暴的杀意冲击的奏,凝冰般的面容却毫无动容,只是又一次发动防御技能,重新召唤了新的手刃。
不断碰撞,斩断,不断投射出新的武器招架,但是败局几乎注定,在剑技之上的差距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呵,你这家伙,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你居然也懂剑道了?”
“没关系,我可是天才剑士!世上没有我斩不了的东西!”
骄傲地以天才剑士的威仪,挺起胸膛,将剑势积蓄到极致。
“来试试看啊,挡下这一刀——”
双手倒握太刀,平举在左脸脸侧,锋利至极的刀刃倒影出少女空洞淡漠的脸颊。
“天真绯传小笠一刀流·三日月——宗近!”
奏的金瞳中,数据光芒闪烁,Angel Player的分析中,浑然忘我的小笠原绯雨,最初的生命层级不过58级,现在居然直接飞跃到了65级。
摆出必杀一击的剑道架势,从头到脚的每一道数据都被采集,与奏作战中的每一个最微妙的动作,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的步伐,以及呼吸、眼神和刀刃的痕迹。
对于小笠原绯雨战斗力的建模已经完成,根据综合分析,奏已经非常清楚,只要小笠原绯雨再挥出下一刀,自己就会被她杀掉。
这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应对的一击。
波形延迟加速到极限,也不可能闪避掉,因为这一击挥出时,速度居然会比波形延迟还要快。
扭曲力场展开到最大,也无法挡下这一击,小笠原绯雨将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在这一刀之上,这是完全为了杀死敌人才递出的一刀,以人类之身却在黑暗力量的加持下,挥出的超越人类绝巅的一刀。
历史上的诸多剑豪,终其一生修行就是为了挥出这样的一刀,但对于小笠原绯雨这种将剑道修行到如呼吸般可以挥洒自如的人,这一刀只是她的开始。
这种无比恐怖的技艺,必须要有人血的浇灌才能不断成长,这就是如此险恶的一刀。
在极其微小的距离之内,这一刀的最大杀伤力甚至会超出RedCrimson最大功率输出的炮击,星癌体不懂剑道,星癌体不可能像小笠原绯雨这样将所有的高维能量都凝聚成这极致凝聚的一击。
如果奏想要活下去,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在小笠原绯雨挥出这一刀前,发动她目前最大杀伤力的技能。
防御技能·天使光线。
杀人或被杀,选择变得如此简单,如果不能在这里杀死小笠原绯雨,那么就会轮到奏被杀。
但是她怎么可能在这里能够释放出那一击?杀死单纯只是被那股力量影响而暴走的小笠原绯雨?
虽然没有任何把握,柊木梢已经摘下眼罩开始飞快地唱颂起咒文,无数海蓝色的蝴蝶在少女的灵能力光芒中升起,梢试着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用灵能力强行驱逐小笠原身上的黑暗力量。
但是来不及了,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闪烁,梢的灵能力释放的再快,也追不上小笠原这新月般无瑕的一击。
“去死吧。”小笠原绯雨的嘴角,露出无比兴奋而甜美的微笑。
她的眼瞳深处,点亮地狱修罗般的景象,挥剑之时,她就已经看到了死亡的花朵在怒放,看到了血肉横飞,看到了刀风血雨。
奏定定地注视着那把剑刃,撕裂了空气,时间几乎静止,就这样在空中划出优雅轻盈的轨迹,飞燕般翱翔,星月般闪耀,千万次的剑道修行,让这一击臻至艺术般的高妙境界。
极致的唯美,极致的死亡。
但奏终究还是没能释放出天使光线。
她当然不可能释放天使光线,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就杀死另一个被操弄的少女,她做不到。
奏从来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她从未亲手杀过人,她更不可能在此刻下定觉悟去杀人。
奏自己的性命,在她眼中,根本不是重要到需要不择一切手段去维系的东西。
反正她是伪物,奏淡金色的眼瞳变得无比空洞,就这样被杀掉,或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奏没有后退或者发动波形延迟逃走,她的身后就是已经将灵能力催动到极限的柊木梢,如果她不能对抗这一击的话,就会是梢被毫无悬念地一击斩杀掉。
她只是不断将扭曲力场扩散开来,试图延缓那注定的死亡降临,让小笠原绯雨的刀刃再慢上些许。
她听到利刃的尖端与高维能量力场摩擦对抗的声音,尖锐的鸣颤声,就像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
心跳几乎停顿,无限逼近修罗地狱,死亡正在喘息,浓郁的黑暗想要将少女吞噬。
却有璀璨的光从天而降。
“圣徒降临。”就在最后一瞬,身后响起某个少女,镇定却凛然的宣判声。
有人在光芒沐浴中,以丝毫不亚于小笠原绯雨这一刀的速度,从奏的身后朝前冲去,毫无畏惧地迎击而上。
“放空大脑,一心舞蹈——”
“眼泪渐渐流干,感情终于枯萎。”
“孤独一人想必很寂寞吧。”
婉转悲戚的歌声,诉说着晦涩的心情,牵引着整个世界在与其共鸣。
“身而为人 更是如此
终究会逐渐崩溃 丧失一切动力吧?”
歌曲终于走向最后一段落幕。
奏惊愕地看着精美到不像是现实人类的金发少女,横握着炽天使长剑,沐浴在灿烂的光芒之力中。
以无比古典的剑士架势,一丝不苟,沉稳如山岳,肃穆如海潮。
这个仿佛从宗教壁画里走出的,带着神圣气质的少女,以一种无比沉稳却笃定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将小笠原绯雨的必杀一击架开。
金发少女挥剑的动作极其从容,明明动作无比简洁,却以最高的效率击破了小笠原绯雨的攻势。
“不可能,不可能!你这怪物,怎么可能挡下这一招!”
小笠原绯雨稚嫩的声音在发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么多年的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泪滴在娇小的剑士少女眼角打转。
小笠原绯雨与金发少女之间,再度爆发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剑刃交锋,这一次局势却完全逆转了。
不再是小笠原使用她那种饱含杀意的绯刀流剑技步步紧逼,将对手逼上绝路,反倒是高挑的金发少女,以堂堂正正的姿态将小笠原正面压制。
与其说是在剑道上将小笠原绯雨压倒,不如说金发少女是单纯用对高维能量的操控和怪物一般的身体素质在碾压小笠原。
她没有任何与小笠原在剑道上较量的兴趣,她只是精准地预判到了小笠原的每一记攻击将如何来袭,然后好整以暇地用最高效的方式将其毫无破绽地化解。
气质神圣的少女,并不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剑士,反倒像是一个提前预知了答案的考生,她只是知道了答案,来反推结题过程。
就像是她的心底还存在着一个永远正确的声音正不断引导着她前进一般。
如果用剑道的术语描述她,或许会认为这个金发少女拥有天生的心眼。
“小笠原!你还没清醒过来吗?”又是举重若轻地挡下刺向喉咙的一击,金发少女凛然地呼唤着失去理智的剑士少女的名字。
“奇怪,是幻觉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头星癌体?”
踉踉跄跄地后退,像是受伤的幼兽一般咬着嘴唇,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四周包围过来的炽天使少女们。
“什么时候星癌体也能化解我的剑道了?你们这些怪物,居然都进化到了这种程度吗?”
“小笠原,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你不该相信你的眼睛。”金发少女平静地说。
她将那把长剑插入身前的地板,她伫立在那里,就像立起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给人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如果置身中世纪,她一定是一位高贵凛然的骑士吧。
随着金发少女身上升起的耀眼光芒,小笠原绯雨身后蠢蠢欲动的黑暗发出受到刺激般的嘶鸣声。
“是啊,一切都很不对劲,如果你们真的是星癌体的话,为什么不来杀掉我?”
小笠原绯雨低下头,她紧攥着太刀的手在颤抖。
“如果能就这样将我这个不该继续存在下去的错误终结,将我和我所传承的这个该死的流派,一并消灭掉,这也是一种好事吧?”
露出崩溃一般的笑容。
“小笠原,就像你当初教导我剑道时的那样,用你自己最擅长的‘心眼’去看啊!将那些虚妄的假象全部驱散!”
金发少女的身后,蔚蓝色的披风随着她不断前进,摇曳作响。
“心眼?”缓缓地闭上眼,小笠原绯雨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啊,为什么我连心眼都忘记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蛊惑我?”
闭上双眼,放空内心,调平呼吸,明镜止水,反观自我。
小笠原终于看到了,那股一直操弄着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黑暗。
“滚出去!凭依在我身上的——怪物!”
她转过身,将太刀狠狠刺入自己身后的那团阴影里。
那团扭动的黑暗物质,居然真的受伤一般发出野兽一般的哀嚎,朝着四周分裂扩散逃窜。
“梢同学,就是现在!”金发少女回头看向柊木梢。
梢在金发少女呼唤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终于准备完毕的灵能力发动,柊木梢摘下左眼的眼罩,露出闪耀着灵能光芒的瑰丽金眸。
结出秘密的印诀,将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朝着那团扩散的黑暗狠狠按去。
数十只苍蓝色的蝴蝶围绕着柊木梢的身边飘舞,伴随着她灵能力的发动一并朝着黑暗之物压去。
“葬送吧邪祟!这是只为你演奏的无瑕安魂曲!”
“斩!斩!斩!恶,即,斩!”
愤怒的小笠原绯雨,这一次将围绕在她身边想要四处逃遁的黑暗之物,以舞蹈般的剑技,再度挥出数十刀。
只是这一次双目恢复清明的小笠原绯雨,却并未有一刀哪怕擦到身边战友分毫。
在小笠原的斩击与梢的灵能力的双重打击下,最后一团苟延残喘的黑暗,终于不甘地消散为乌有。
“能不能遇到什么好事呢
一起找寻幸福吧!”
另一头,茅森月歌和朝仓可怜,终于将这首意外漫长的歌唱到了最后。
“我会为你递上派对邀请
即便遭到强敌重重包围
也要认真地Dance! Dance! Dance!”
最后一次闪耀的超能力电光,苍蓝的蝴蝶四处纷飞,伴随着全场粉丝的欢呼,演出终于落下帷幕。
“安可!安可!安可!”舞台下方的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呼喊。
但是月歌和苍井,都没有兴趣继续演出了,觉察到哪里有些不对的两支炽天使部队队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不安和忧虑。
在观众的惋惜声中,31A的成员们与苍井绘梨花一并走向舞台的幕后。
看到的却是到处都是刀痕斩痕的幕后,小笠原绯雨跪坐在地。
以土下座的姿态面朝着少女们带着哭腔:
“在下非常抱歉!明明是天才剑士,却无法守住止水之心,反倒为外邪所侵,险些酿成大祸!”
颤抖着将太刀捧在手心,面露决然之色:
“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切腹谢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