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非常突然。
就在鬃毛砂砾挥拳后。
原先坚实的地面便被炸出无数裂痕,再像多米诺骨牌般越来越大,最终,随着轰隆一声,随着‘天花板’彻底倾塌,昏暗的地下洞窟,就此重见天日。
恰逢正午,阳光撒入洞窟,在外界轻易就能看到,洞窟中央有挺对着天空的老旧望远镜,而周围岩壁上则满是潦草纸稿与扭曲划痕。
随后,新鲜空气涌入,腐臭味也从阴晦角落开始流淌,再仔细点瞧去,白腻腻的肥虫们正在其中畅游——简直比第一防线学院内的禁闭室还烂,这真是人能住的地方?
“姐姐!”
“库玛尔!”
还真是。
顺着鬃毛砂砾与伽菈波娜的视线看去,就能发现洞窟内还站着道佝偻身影,尽管面容十分憔悴,但也足以证明,此处确实有人长期留宿。
‘所以,这就是库玛尔?’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与社会脱节许久,无暇顾及外貌,语言功能也大幅度退化——此乃维尔汀对库玛尔的第一印象。
‘精神状态非常堪忧,生命体态跟柏林以东说的一样,即便出现在重症监护室内,也丝毫不会令人感意外……’
作为局外人,瞧见斑羚与老虎都火急火燎地快步奔去后,维尔汀仅是站在远处观望,非常自觉地没上前打扰这场「家庭纷争」,避免给当事人施加压力,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如果现在还能够和平解决,那无疑是最好的状况……’
想法很好,但意外,总在意料之外,即便没有局外人进行干涉,眼前的「家庭纷争」,也开始愈演愈烈。
“库玛尔……”
不知道伽菈波娜跟鬃毛砂砾到底寒暄些啥,总之,库玛尔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大红色感叹号按钮一样。
“没人!可以!动!我的!星星!!”
那具憔悴的身躯,霎时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致使周围的空间迅速溶解,并被黑暗吞噬殆尽。
■幻境·内部■
短短一瞬,狭隘且肮脏的洞窟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浩瀚星海,宇宙的全貌如帷幕般在眼前缓缓拉开,多么惊艳,多么绝美,多么——令人心寒至极的可怕。
“……”
情况很糟糕,即便维尔汀站在远处观望,也仍然被拽入了幻境——虽然她本就没打算躲。
‘……这……就是……幻境?’
而面对没有大气,没有天穹,没有地表,甚至连块落脚点都不复存在,整个人都完全漂浮在太空中的状况,维尔汀多少有些感到头晕——但也仅是头晕罢了。
‘跟,阿尔卡纳的,精神控制……有些类似……昏厥感,十分强烈……我得快点……’
这并非维尔汀首次面对精神攻击,尽管相关回忆不算多么美好,但最终也都化成养料,助她成长,助她克服困难。
“哈……”
闭上眼,深呼吸,维尔汀不再观察四周,她缓缓伸出手,向自己腰间伸去——她寻到了,那两把最为熟悉的贴身物品。
‘很好,这两把枪都可以带入幻境,现在,我多少也算是有些反抗能力,原先的计划也可以顺利执行……嗯?等等?’
攥着沉甸甸的金属枪械,这总会令人感到安心——但恐怕还不仅于此,维尔汀能够发现,自己的头脑已恢复正常状态,思维也逐渐活跃,幻境带来的不适感正在迅速退散。
‘这究竟是……难道说?’
低下头,她便能够找到原因——手中的白色枪械,此刻正在微微散发光芒,就像那天「圣地旅游」时一样的光芒。
‘……果然,还是那么可靠啊。’
预料之外。
却恰到好处。
‘那么,就继续按照计划行动吧。’
——
——
“库玛尔!星星不该这样看,望远镜也不该放在地底,你也明白,如果那颗天体真的陨落于此,无数生命将就此消散——但他们不该为你的任性愿望而陪葬。”
没有放弃,伽菈波娜仍打算劝阻库玛尔,企图让对方就此罢手……但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更何况一意孤行的引导者呢。
“伽菈波娜,你知道吗?”
对此,库玛尔微微抬下眼镜,再随意地摊开双手,就像瞅见某些无聊至极,且毫无价值的研究提案。
“我不在乎。”
令人绝望的答案,这并非仇恨,而是单纯的冷酷。
自双亲离世后,库玛尔早已放弃复仇,如今,她只是累了,她只想最后再看眼属于自己的星星——即便以千万人作为代价,即便这千万中包含着自己。
“从来没人就在乎我,如今,我也只想走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至于你们——焚天不行,毗湿奴也不行,你们都无法阻止我。”
就像那尊伟大无比的湿婆神,此刻,库玛尔盘坐于世界中心点,再将双手轻轻合十,而随着她的动作,数颗行星呈直线般极速飞来,粗暴彰显出她所具有的恐怖力量。
“最后,伽菈波娜,我还是很好奇一点,毗湿奴神像呢?你究竟将它放在何处?”
聪颖,是库玛尔仅剩的天赋,而她很清楚,自己这位学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面对最后一战,肯定会倾尽全力争取任何胜算……但作为底牌的毗湿奴神像,此刻却没带在身上……这究竟是为什么?
未免太过离奇,宛如某款RPG游戏彻底通关后,珍贵药剂却一个都没用般的可笑——何况,伽菈波娜本就没多少胜算。
“哦,伽菈波娜,就让我先猜猜吧,毗湿奴神像作为你们唯一的胜算,既然你没将它带在身上,那肯定就是放在其它人的手里,放在可能性更高的人手里……对吧?”
抛出猜想的同时,库玛尔将视线移至附近,俯视起那道仍趴在地上干呕的魁梧身影。
“……鬃毛砂砾?哈,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那愚蠢的弟弟,甚至还不如你,你又怎么可能会将毗湿奴交给他呢。”
笑着摇摇头,库玛尔再将视线转向更远处,转向那个已经能站起来的小姑娘身上。
“哦,这个倒是不错啊,初次来到幻境便能够稳住身形,连我们当初都做不到,这小姑娘无疑是个顶尖天才……所以,伽菈波娜——你将神像放在了她手里,没错吧?”
“……”
毫无回应,但看着严阵以待起来的伽菈波娜,库玛尔便能够知晓,她猜的一点不错。
“……伽菈波娜,我最出色的学生啊,明明,如果你自己带着毗湿奴神像,我多少还会因此头疼不已,但,既然你选择将希望白送到别人手里——那就准备迎接破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