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了,快逃啊!”
“六点钟方向敌人俯冲下来了!”
“四点钟方向六架敌机!我们去打!”
“救命!救...命...!”
无线电频率里嘈杂无比,数架战机正在空中狗斗,不时有飞机被抓住窗口凌空截射,然后被打断机翼,四处翻滚最后化作白天的流星,防空警报彻日轰鸣,罗夫塔紧绷的神经时刻也没放松,他盯着瞄准镜里的敌人,努力的扳着操纵杆,试图拉好足够的提前量,曵光弹从机鼻喷涌而出,近了又近了,曳光弹弹迹却直接从敌机上滑了过去。
“什么?!”敌军的战斗机不断的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然后迅速打几个点射就又爬升回去。
“该死!”罗夫塔用力的捶了一下座舱玻璃,舱盖震动一下,忽然听到了越来越大的引擎噪声。原先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下,发动机契克契克响个不停,他试图去调整节流阀,可是机油直接喷了出来,把座舱玻璃遮掩住了。
“该死的落后战机!引擎都漏油!”罗夫塔又骂了一句。但事到如今,只能归航了。
“罗夫塔请求返航!”他向无线电里呼叫着,没有一个人的回音,只有某种虚弱的喘息声。他向四处看去,周围连敌机也不存在了,只剩下面的城市和燃着硝烟的废墟。
“24架飞机未归航。”地勤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航空队队长。细尖而又银亮的钢笔尖只能在作战报告上重重的写下“24。”
盛夏就要过去了呀,蝉鸣之声日益消淡,取之而代的只有不断,而且越来越经常响起的防空警报声。出世刚刚一年的航母少女,还未见识到战争的恐怖。
日复一日的在罗经舰桥里观望着,一辆辆覆篷卡车在水泥码头上把成箱子的设计资料文件装上了这艘航空母舰,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撤离还是坚守的问题。在他们之中,少女在角落里倾听。
“由于近来敌军进攻矛头已逼近南太平洋前线,我们决定必须尽快转移云鹤。”
广播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回荡,实验基地的人员拖家带口的逐步远离这艘托付他们几乎三年心血的船只。不时有战斗机编队从港口上低空掠过,飞向高空进行拦截战斗。从高空坠落下的飞机基本都失去了翅膀,飞行员被负G直接弄死,残骸狠狠砸在居民楼上,遍地都是火花以及碎片,化为一堆铝制垃圾,偶有还算完好的飞行员的上半身尸体滚落在一旁,残存的布片上泛着火花。
“现在怎么做?”一位海军军官在舰桥里发着脾气,他的手在颤动着,防弹玻璃外的画面只有混乱的人群挤在升降机上等待。
“还能怎么做?”另一位海军军官把武装带拉的更紧了一点,同时戴上了钢盔。
“尝试转移,如果遇到敌机,那就击落,但我们更可能被击沉。”
“向航空队请求护航吧。”电波承载的消息发向附近的所有航空队基地,各机队的负责人只能凑出很有限的护航力量。
“37架战斗机,其中六架还是夜间拦截的双发重型战斗机。”海军军官嘴角略微上浮,但是又很快沉了下来。只能感到无限的悲哀。
几个陆航飞行员被挑选出来派驻到云鹤号航母上,作为陆基飞机护航范围极限之后临时起飞的一次性飞机飞行员,因为云鹤号的飞行甲板上只给他们留了弹射器的位置,其他部分早已经变成了无数防空阵地。
“我一个陆航飞行员,怎么去海军的航母上了?”罗夫塔看着队长下来的命令发愁。
阳光灿烂的下午,黑色而又巨大的舰体被拖船缓缓地拖出码头。第一层机库里塞满了各种试验型飞机以及弹药还有燃油,第二层机库里塞满了各种发动机以及相关资料,还有配套的相关加工设备的部件,居住部分里更是塞满了各种图纸还有资料,整艘船完全被易燃材料填充完了。
1200多名水兵以及300多名海军陆战队现在负责整艘船的运行,防空炮手尤其不足,大部分海军陆战队只会操纵中小口径高射炮,左侧以及右侧的各五座127高炮无人操纵,但所有人都尽了全力,飞行甲板上被用沙袋临时堆了几个阵地,牵引式防空炮,高射机枪,甚至基层班组的轻机枪,都用上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一刻,他们都期盼着能够尽快转移到安全地域,可是,毁灭就要来了....
“左侧!六架舰爆高速袭来!”对空观测手吼叫着,没有远程防空体系使他们根本无法打散敌人的编队。绿色的曳光弹雨汇成了点点河流,六架爆击机在弹雨中上下翻腾着。最终迅速投下炸弹而又高速脱离,炸弹直直的砸上了飞行甲板,砰的一下弹了起来,随后凌空爆炸,破片翻滚着戳进了高射炮平台上的水兵身上。
“我们的飞机来了!”有水兵指着一侧的天空高声叫道。敌人的飞机比我们放的飞机多了一倍,鱼雷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用那种特有的那种最紧密的队伍布置了无数的自卫机枪火力网,即使他们打不准,也是极其具有威胁性的。我方的飞机利用高度的优势,以四机编队一个个的去进攻。那些重型战斗机也用他们的自卫机枪朝这些敌机发动了进攻。领头的飞行员已经把一个敌人锁定在十字准星里,但是有人越过了他,一架双发重型攻击机从它的旁边呼啸而过,用一发精准的原本用作对轰炸机用的37毫米机炮的曳光弹成功给那架敌机开了个膛。
一对一对的飞机盘旋着,互相追逐着,在这样一片混战之中,船上的罗夫塔只能干着急,攻击成功的敌机内的飞行员高兴的欢呼着,我方的飞行员只能咒骂后咬紧牙关继续追逐着敌人的飞机。他们必须在敌机投下炸弹之前,就把他们全都用机炮撕碎。
罗夫塔观察了一下天空,他能看到有一架俯冲轰炸机越来越近,机身中轴线挂着的那枚1000磅炸弹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他惊呆了,然后果断的趴在飞行甲板上阵地的沙袋的旁边,一连串大口径重机枪弹把沙袋打的颤动起来,沙子不停的落在罗夫塔的头上。他眯着眼睛盯着天空,一架己方的战斗机紧紧的咬着那架俯冲轰炸机,尽管已经因为高速而颤动,但那架飞机依然咬着它。
千钧一发之际,那枚炸弹即将离开挂架即将脱钩之时,连串准确而又密集的弹雨,把敌机右侧打个了个巨大的洞。炸弹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干扰了轨迹,直直的坠进云鹤右舷的海里,水花冲天。
纵使己方战斗机如此努力,但敌人的护航战斗机也在发力,还是有不少炸弹命中了飞行甲板。爆炸的气浪把罗夫塔弄得几乎昏厥过去。到处都是咒骂声,血液和汗水混在了一起,35毫米防空炮的声音,持续而又不停,观测手不断报告新的敌机来袭方向,炸弹,鱼雷,火箭弹。外加上机枪的扫射,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人的精神极限。“打!”弹壳不断的从35毫米高射炮的下部弹出,然后滚落到之前打完的废弹壳里,顶部还幽幽的冒着白烟。但是10发的桥夹很快用光了,只能一发一发的手动上弹。
“快装弹!”炮组成员手忙脚乱的给高射炮填弹,几架敌机趁着这个机会果断而又迅速的直接从船头前俯冲,并迅速用机枪打了几个扫射。大口径重机枪弹直击人的身体,中部中口径高射炮阵地迅速炸起了几朵血花,残肢在地上滚动着,滚落到废弹壳堆里。
“他妈的!”一名水兵扳着13.2毫米机枪“我们是不存在是吧!”船头的左右各三基13.2联装重机枪的机枪手发了狂一样,对着正在向舰艏浅俯冲的敌机打了一个短点射,可是飞机太快,根本无法跟上,眼睁睁的看着又一颗鱼雷从挂架上脱落,钻入水中,白色的浪迹高速冲向右侧,水柱冲天而起,震动把他几乎撂倒了。呛人的浓烟几乎让他们看不见敌机,也无法进行防空了。
残阳如血,黑夜或许能让人带来一丝喘息,也让人更加的绝望。未经世事的舰娘只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虚无。但敌人的围攻终于在持续两个小时后结束了。被击伤的航母安静的航行在南太平洋的深夜里,南十字星闪耀在天空里,云鹤终于与派来护航的四艘驱逐舰相遇了,水兵以及海军陆战队已伤亡过半,仍有不少舱室正在进水,船体已经略微向右倾斜,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依然受到了敌人数架飞机的骚扰,到了傍晚,防止敌人薄暮突击,指挥官把陆航派了出去。罗夫塔登上了自己的飞机,座舱里闷热无比,他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扇着风,试图驱散一点热量。液压弹射器飞快的把这架飞机送上了天。罗夫塔看着海面,海面上十分平和而又安静。“继续巡航4个小时,然后跳伞回到飞行甲板上。”罗夫塔重复着计划表里的内容。
夜幕悄然降临,他依然在为云鹤号做护航,做盘旋飞行。但碧波之下依然潜藏着危险,一艘潜艇已经升起了潜望镜处于攻击位置。六条鱼雷依次发射了出去,无人知晓,无人汇报,只有空中的罗夫塔看着白色航迹心中发愁,这架飞机根本没有无线电设备。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笃定了一个决断,以及摇摆着向最近的那一发鱼雷直冲而下,用自己的飞机挡住了一发鱼雷,即使他自己被巨大的冲击弄得晕眩在了座舱,海水把他包围了,破损的机体让海水能够把罗夫塔不断的往深渊里拽去。剩余的鱼雷快速的向云鹤号的右舷冲去,巨大的爆炸声把睡梦中的人们惊醒,中雷四发,海水疯狂的涌入舱室里。
整艘船已经逐渐掉队。没有人知道云鹤号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云鹤自己知道。
“怎么回事?”“好像是鱼雷...”五个水兵在黑暗的通道里摸索,沉重的呼吸声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越来越刺耳,甚至水流声也不能掩盖过。微妙的橘黄色灯光,使得整个通道内部还算并不绝望。水兵努力的拍打着水面,吸水后的棉布让整个身子都被无形的力量往下深深的拽去,空闲出来的一只手举着打火机,努力的保持平稳,确保那微小的火苗不会被晃灭,水涨的越来越高了,五个人聚在了一起,不时有人深呼一口气潜下去,想要去打开水密门,但是巨大的水压让舱门被极巨大的力量所压死着,只能等待水完全灌满整个舱室,水下唯一的灯光也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昏暗到来了。汗水的酸臭味,机油的浓重味,对生的渴望,对死的害怕,绝望在整个通道里弥漫开来了。
鱼雷带来的麻烦并不止于此,分布在舰体各处的航空燃油管道成了首当其冲的受损对象,燃油在不断的挥发,各处都成了一个绝佳的着火点。冲击使机库里没有好好固定的飞机,上下翻腾,起落架受损,倒在了机库底板上,不少飞机里面的弹药也还没有清空,更有甚者还挂着对陆航弹。汽油味儿弥漫了整个机库甲板,损管队直接被强烈的燃油味熏晕了。
不知何处的火花引起了燃烧,熊熊大火从第一层机库开始蔓延起来,飞行甲板上的水兵们发现自己脚底下的甲板越来越烫。像这样的情况,在云鹤号的下层舱室里发生了不止一次。
船体慢慢的继续向右侧倾斜,整艘船如同一个火炬,照耀了那个夜空。此时又或许是火药库爆炸,但云鹤认为是保存航弹的弹药库爆炸,舰体急剧的倒向另一边,云鹤站在飞行甲板的一端,她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身体被烈火所包围,被海水所逐渐吞噬,桅杆巨大的倒影照在飞行甲板上,仅剩下一点儿舰尾的云鹤缓缓的没入大海,重油漏了出来,海面上到处都是浓烟,钢铁的扭曲声宛如地狱里的嚎叫般恐怖。
“海洋多美丽啊,我只是想要看看海而已...”自己真是个傻子呢,云鹤想到,悔恨,不甘,仇恨同时涌上心头,她仰天痛哭,直到海水逐渐将云鹤完全没入。
“云鹤号战沉了。”
一位海军军官报告说。房间中央桌子上的报告上清楚的写着,将官用钢笔把后面的一行字抹掉了。
“使用航空鱼雷37发,命中13发,1000磅炸弹24枚,命中12发,533毫米潜射鱼雷6发,损失战机57架。”
“如此的代价将一艘七万吨级的航母击沉了,这应该是可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