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烫嘴的糊糊进入食道,微甜带着淡淡的苦涩,口感黏糊在口腔上,算不上好吃,但枭仍大口吞咽着,这比星舰上那无味的合成食品有滋味太多。
发泄与温饱解决,枭将嘴上的糊糊抹入嘴中,砸吧砸吧嘴,摸了摸肚子,说实话没怎么吃饱。
要是一直不吃还好,像刚从休眠舱出来那样,没怎么注意反而不感觉胃中空虚。
现在温热的蘑菇糊糊下肚,勾起食欲来了,肚子咕咕噜响着,渴求着更多饱腹之物,之前所积攒的饥饿被揭示出来。
就在枭伸长舌头舔碗时,克里里跑进来,没在意枭把脸埋在碗里的滑稽行为,她凑上前。
“枭,塔拉叔喊你,快来,紧急!”
抱着枭的手臂,克里里把手捧着碗一脸懵逼从被子中强行拉起来,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出来,克里里又连忙转过头去,手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紧忙松开。
“啊,忘记你还光着了,这,这两件衣服你拿去穿吧。”
克里里背过身去,声音轻颤,在帐篷一旁翻出两件灰白衣服,整洁没有补丁。
“这是克拉拉的衣服,你先穿着吧。”
声音忽然有些嘶哑,克里里把衣服塞到枭的怀中,背身站在一旁。
枭接过衣裤,大小正好。
“好了,穿好了,塔拉找我什么事。”
拍拍衣服褶皱,枭穿好衣服,走到克里里面前,灰白宽大的衣裤与枭凌乱的头发让枭看起来显得十分柔弱。
枭一想到刚刚尴尬的画面,又把头埋进发丝之间,他十指交叉,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瞄着克里里。
“大事,一下子解释不清,我们先过去,到时候你配合塔拉叔就好。”
克里里红着脸,表情却是十分严肃,竖起食指对枭郑重地嘱咐道。
枭不知道发生什么,点点头,克里里帮枭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克里里的手指与枭的脸都有些发烫,简单的用布条扎了个马尾,克里里便拉起枭纤细的手腕走出帐篷。
外面结束骚乱,地上杂乱的倒着支撑帐篷的木质菌柄,以及被撕碎的破布条。
本应该十分冷清寂静的营地,中央火光摇曳处却传来阵阵嘈杂,克里里拉着枭赶去营地中央。
“塔拉,我不是在指责你,现在这种局面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肘关节处缠着布条的中年人拉住一旁的年轻人,无奈的看着塔拉。
“就是,塔拉,当时你说有我们印亚人的队伍在的,我们才跟你来的。”
年轻人一只眼睛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语气激动的对塔拉喊着,他指着塔拉,看着周围一众人等,喊道:“可现在,印亚人的队伍不仅是假话,现在还来了这些虫子!”
“别说了,当时要不是塔拉领着我们逃出来,我们还在矿井受苦呢。”
中年人拉住年轻人,驳斥道。
“矿井,矿井怎么了!”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时克里人把我们当什么!狗都不如,就是一次性工具!”
人群中走出位年长老伯,他面容沧桑,气愤地对那年轻人说道。
“是,矿井生活是难,但是至少不用担心随时被匪徒、被异变体、被虫群杀死!”
年轻人不服气,眼睛直盯着那老伯。
众人沉默,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明显反对,目光齐齐看向一直未发话的塔拉。
“塔拉,我说的没问题吧。”
他挑衅一般看向塔拉,塔拉不语,走到那年轻人身旁。
那人见塔拉上前,后退几步,有些心虚。
“你干什么,说不过就想动手啊!”
塔拉没理他,强硬的抓住他的肩膀,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展示给大家,众人有些疑惑,开始低声交谈。
“这个从哪来的?”
塔拉盯着那年轻人,语气平淡严肃。
“你还给我!”
年轻人看见那布包,神情更加激动起来,立刻伸手去抢,被塔拉钳住手。
“你承认这是你的了?”
“你想怎样?逃出矿井就是错误的选择!”
“你想回矿井?还是怀念晶萃菇粉!”
“你!”
塔拉一把将那布包摔在地上,晶莹的绿色荧光粉末洒落,年轻人跪下身,恶狠狠地看着塔拉,手上抓起混着泥的粉末。
那年轻人将泥与粉末一同放入口中,浑身颤抖,塔拉看着,皱着眉,没有阻止,晶萃菇粉是矿产分发的一种成瘾粉末,可以提高工作效率、麻醉感官,有着极高的成瘾性,长期服用会导致脏器衰竭。
本来出逃时就已经集中销毁,没想到还是无法杜绝,私底下肯定还有不少人在吸食,但现在,也没法去管控,至少这东西还有止痛作用。
“诸位,我们是不可能回矿井的!那里只不过是慢性刑场,各位都经历过那的苦难。”
塔拉顿了一会儿,底下人群窃窃私语着,声音微弱。
“但是矿井那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啊…..”
“没想到那家伙在吸菇……”
“早先说的印亚队伍确实一点消息都没有……”
“塔拉不会在骗我们吧…”
“我也不想回矿井…”
“我孩子还在锈水堡呢,我…”
声音嘈杂,塔拉也底气不足,他确实骗了大家,但是他听说外界还存在着印亚人的组织,在矿井的重压下,带领众人从一次偶然的爆破发现的通道逃出,来到这里。
现在他也不清楚那组织到底存不存在,这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他心里没底,时间长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有那样的组织存在了。
眼下,人心浮躁,要是营地四分五裂,就更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只能这样了,塔拉心中有了计划。
“各位安静,我知道大家内心不安,在营地没有安全感,但是回锈水堡只会更糟,我的女儿也在锈水堡里,我了解大家的思念。
但是,只是一味的逃避,忍受克里人的奴役,大家甘心吗?甘心自己以及后代永远是奴隶吗?甘心在那样的生活中过一辈子?
问题会解决的,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样克服重重困难过来的吗?没有家,我们就自己搭建营地,没有食物,我们就自己种植蘑菇获取食物,没有水,我们也开凿了地下河过滤净水,好不容易建立了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营地,这说明我们可以自己活下去,难道就这么放弃吗?就这么结束吗?就这样回到那个地狱去?
回到那个天天食用无味淀粉的地方?回到那个被强迫,被压榨,被当作工具与耗材的地方?
大家甘心吗?”
塔拉讲完,人群仍然嘈杂,塔拉心中充满无奈,他也知道他说的不过是些空话、套话,如果不能实质性解决安全问题,是没法安抚人心的。
“塔拉叔!”
克里里老远就对着人群中央的塔拉挥手,喊着,又指了指身后拉着的枭。
塔拉点点头,内心明了。
“各位不久前都看见我背后那个黑发少女了吧?就是那位。”
塔拉指向逐渐跑来的克里里与枭,人群又开始骚动讨论起来。
“我记得她好像是断腿的啊……”
“是啊,我也记得……”
“我就是被她救下来的……”
“没见过啊,我们这有长得这么漂亮的人吗?…..”
“塔拉带回来的….”
“不是印亚人吧….”
“用链锤的那个….”
待克里里与枭靠近,克里里踮起脚尖,贴着枭的耳朵说道:“配合塔拉叔就好,配合。”
塔拉抓住一脸懵逼的枭,隆重的看向众人。
“各位不是说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到地穴中的印亚人组织吗?这位,就是印亚组织的成员。”
“黑头发不像是印亚人吧….”
“假的吧….”
“不会骗咱们吧…”
“和白水长得有点像…”
“白氏人….”
塔拉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安静。
“我知道大家疑惑,她确实不是印亚人,但确实是印亚组织的,因为那个组织不拒绝任何受难之人,各位不信?那,老伯,您来看看吧。”
塔拉向人群中的老伯眨眨眼,把不知所措的枭推至众人面前。
“嗯,我看看。”
那老伯面容沧桑,下巴被泛红的山羊胡须遮盖,裤腿空了一只,两个年轻些的中年人搀扶着他,从人群中走出。
他满是皱纹的脸靠近,一脸的严肃,眯起眼睛皱起眉头,轻轻扶起枭的手臂,两指搭在小臂上,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枭。
“好强大的灵能。”
其他的老伯拿捏不准,但这样强大具有生命力的灵能波动他能深刻感受到,他有些尊敬的看着面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女。
强大的灵能者不能看外表确认年龄,有些看着年轻的强大灵能者也许已经是百岁的老者了,所以,老伯也没法确定面前这位少女年龄几何,不管如何,强大的灵能都是值得尊敬的。
“您是神之使徒吗?”
老伯试探性的询问道,语气谦卑,他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放在手中。
那形状令枭感到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忽然,雷霆霹雳一般,一个画面在脑中闪过。
星舰上教会的标志!
十分相似,虽然有着些许不同,但整体给人的感受与教会的标识一模一样。
枭眼神严肃的看着那老伯,让老伯有些紧张,枭指着那吊坠发问:“这个,你从哪里得到的。”
“您认识?这是我父母小心保存下来的,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许多的物件都被帝国审判销毁了,只剩下这个。”
老伯变得十分激动,眼神甚至是崇拜的看着枭。
“喂,你干什么。”
一旁搀扶老伯的年轻人看见不礼貌抓起老伯吊坠的枭,呵斥道。
“没事,没事。”
老伯笑呵呵的制止了一旁的年轻人,期盼的看向枭。
“你知道这信仰着什么吧?”
枭皱起眉,这似乎就是色孽的标识,还掺杂着其它一些气息,摸着那吊坠,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连接感受,似乎这吊坠通过色孽维度,与许多维度都有不同程度的链接。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先祖们的神明。”
老伯看着抓起吊坠的枭,眼神变得狂热起来,这少女明白,她明白!她知道神明!老伯心中激动,虽然不是黑发,看起来不像是印亚人,但强大的灵能以及对神明的认识,老伯已经确认,不管少女是不是印亚组织的成员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接触到了神的使者!
枭忽然感到无语,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帝国人要与印亚人开战了,这是邪神信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