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第一个目标对象后,绫茵就在脑海里找出自己要去的目的地了,成功见到第二个目标对象更是肯定了她的判断,所以绫茵的步子迈得很急很快,剪鸢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追上绫茵。
虽然不知道午休时间还剩多少,但剪鸢也看得出,绫茵是想在午休时间内结束这件事的。
只是事与愿违。
眼睛还没有瞅见那个人的身影,剪鸢就已经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心中警铃大作的女孩用力拉住了大步向前的朋友的手,绫茵还因此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了。
“我看见了……是刚刚追着我们的那个女孩呢。”
没等绫茵开口询问,剪鸢就先托出了自己的理由,而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绫茵判断出的下一个目的地。
“你身上有钟表吗?”
绫茵心领神会地带剪鸢走向与原目标有所偏移的另一个方向,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
探看过袖口又翻找过身上的每个口袋后,剪鸢无奈地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人遗憾的答案。
“我身上也没有……算了,也没关系。”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教学楼下。
“刚刚那个女孩也说午休快结束了,也许我们的目标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尚未打响,在教学楼的课室外行走的除了两位并肩而行的黑发女孩再无他人。沉默地转过几个楼梯的拐弯,两人回到了绫茵的课室。
才刚走进课室,绫茵就愣在了原地,因为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与自己眼眸同色的虚影站在窗台投进课室的阳光中,她背对着自己,明明没有感受到一丝风的流动,那人的头发却在身后轻轻飘动着。最重要的是,整个课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然而此时自己的意识却在否定自己的“常识”——不,这样才对,这才是正常的,是的,因为那个站在窗前背对自己的身影转了过来,看向了她。
『你应该这样觉得。』
『和我的颜色就是『青色』这件事一同,作为『常识』烙进心底』
那个女孩并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动过一下嘴唇,绫茵却觉得对方确实是这样说了。
『我等了你很久……你被她蒙骗太久了,久到不记得你应该是谁。』
她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绫茵也没有走上前,两人间隔着整整大半个课室的距离,对方那温柔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绫茵的耳中。
『这里的主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恰好让我钻到空子见到你。她不在你身边的现在,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回想起自己是谁。』
『首先……再痛恨那个男人也不要丢弃自己的名字。』
耀眼的日光下,那个女孩破碎成了绫茵常识里青色的光点。绫茵仍是呆立在原地,大脑却在将那女孩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脸上似有暖意拂过,是她碎成的光粒飘到自己的脸上了吗?
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呢?自己能动起来吗?不对,自己刚刚是不能动弹的吗?不对、不对不对……
那只想要摸上自己脸颊的手被谁抓住,停滞在半空。
“绫茵?!”
“……!”
发愣的女孩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眨了眨眼,伙伴担忧的脸在她眼中清晰且真实,自己的右手腕也正被同伴抓住,那冰凉的触感正一点一点将她拉回当下,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白日梦……等等,她怎么可以在梦里做梦呢?这……不不,重点不应该是这个。
“绫茵怎么一走进来就愣住呢?虽然没有很久,但这样站着发呆也不是很好呢……”
“我们、要找的人……”
绫茵心里装着还没完成的任务,即使是被始料未及的人“造访”过,她第一句问出口的也是这个。
“她的话,就坐在那里呢。”
同样耀眼的日光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座椅上,侧过半个身子,一只手撑住半边脸颊看向窗外。
跟刚刚破碎的幻影如此相像,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绫茵带着剪鸢穿过讲台走到女孩的面前,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并无暖意。
“你在发呆吗?”
“我只是在看着外面。”
“可你已经拒绝过太阳,你对这样的景色应该是无动于衷的吧。”
剪鸢诧异地看向绫茵的脸,她原以为绫茵会一直温柔对待“自己”的。看着窗外的女孩也因绫茵的话而收回了视线,若有所思地盯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绫茵。
“阳光在你这里无法成为快乐的助燃剂,它只是一束普通的光,温暖却毫无意义。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沈老师在找你,请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虚影闻言轻轻合上眼睛,几秒钟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课室,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在她踏出课室的那一刹打响了。
“结束了……呢?”
剪鸢对绫茵那变幻莫测的态度仍抱有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提问的时机。
“这里没有变化呢,我们现在是要去找莉莉吗?其实她刚刚说的话也很含糊呢……”
“嗯……”
绫茵没有对同伴的话做出意思明确的回复,女孩安静地在虚影离开的桌椅旁站着,绿色的眼睛不知在注视着什么地方。
她也许在思考着什么,自己不应再出声打扰了。
剪鸢这样想着,闭上嘴等待绫茵结束她的沉思。
“……啊、”
将被拉开的椅子推回桌子底下,走近窗台,在看清楚自己要找的东西的方位后,绫茵用手撑住窗框爬上了窗沿。她将身子往窗外探去,左手用力往窗框外的下方伸去。
“等等等等、绫茵你要干什么呢?!怎么能做那么危险的事呢……!”
事发突然,剪鸢已经错失阻止绫茵的机会,她只能用手抱住绫茵的腿,避免对方不小心掉下窗台。
“拿到了……剪鸢你可以松手了,剪鸢?我可以自己下来的。”
“不行呢!太危险了、绫茵得先把手给我呢!”
“好吧……”
将东西握在左手手心,绫茵攀在窗沿向剪鸢伸出了右手。两人的手相握的那一刻,绫茵探出去的上半身就已经回到室内,随后拉住窗框的女孩朝同伴点了点头,同伴默契地在下一秒用力拉过她的手,绫茵终于安全地撞进伙伴的怀里,回到了课室中。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课室里响起,剪鸢惊讶地看向周围,她这才发觉比起之前已经有不少的学生回到了课室,而此时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们身上——准确地说,只是她一个人的身上。
“剪鸢同学真的是太热心肠了,竟然挽救了一条漠视宝贵人生的生命!”
“明明大家都压力很大,大家都努力将压力转化为学习的动力了,竟然还是有人要做出这种罔顾家人和学校的事……真是过分呢。”
“剪鸢同学挽救了一条已经没有意义的生命啊……噢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剪鸢同学做得很好,你太善良了!但是这种人那么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的话,那还不如……”
学生们吱吱喳喳的夸赞声和贬低声一同灌入了女孩的耳中。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更何况绫茵根本不是在寻死,虽然自己一开始也误解了她的行动……不行,她们不能待在这里了,绫茵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很难受的!
“你怎么了?剪鸢?”
剪鸢下意识握紧了两人相握的手,可她还没把话说出口,先开口的反而是众矢之的的绫茵。
本以为会因那些贬低声脸色变得难看的绫茵此时看上去却是那样云淡风轻,祖母绿的双眼里看不出任何一点情感的波澜。
“……我们该走了呢。”
剪鸢拉着绫茵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那些学生,将诸如“下午第一节课快要开始了,你要逃课吗?”的声音抛在身后,两人逃离了那个充满恶意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