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糜芳闻言率先发难,高声质问,“以上皆为你之揣测,怎可如此草率?曹操精通兵法,若反其道而行之,将主力屯于沂水西岸,待两军混战厮杀时突然增兵,岂非再历彭城之败乎?”
陈登没想到糜芳率先跳出来反驳,撇了眼安坐品茶的糜竺,拿着锦缎说道,“主公密信在此,还能有假?”
“此信仅一面之词,不足为证。且不论信使是否将信送到,若刘备惧怕曹贼势大,不肯发兵来救,届时岂非我郯城独面十万曹军?”
“你……”陈登脸色阴沉下来,指着糜芳道,“去岁若非玄德公与田楷领兵来救,郯城之围何解?”
“时移世易,人心叵测。”糜芳语气平淡,“去岁刘备、田楷皆奉公孙瓒之邀,领兵来解郯城之急。当时曹军粮尽,已在援兵到来前撤离郯城,他们不过捡个顺水人情,未折一兵一卒。若两人真心帮徐州,曹操撤离途中,在南徐州犯下滔天杀孽时,两人便不会按兵不动。亏得陶公如此重待刘备,还表奏他领豫州刺史。”
糜芳这话虽含私心,但众人听来也觉有理。糜家本是徐州首富,曹操在徐州大搞屠杀,糜家遍布各处的生意皆受重创。三国志糜竺传记载,“竺於是进妹於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光从最后八字就能看出,糜家究竟有多富。
当时刘备被吕布打败,兵士离散,穷途末路。糜竺为了保住徐州,将妹妹嫁给刘备不说,还出人出钱,以一家财力帮刘备招兵买马,这才让刘备重新崛起。由此不难看出,糜家财力之雄厚,说是富可敌国(沛国这种)亦不为过。
不光是糜家,曹操进攻徐州,损害的是徐州本地所有氏族的利益。陈登陈家,许劭许家,王朗王家等,都深受其害。只是王朗人老没啥冲劲了,又很会见风使舵,他不看好此次抗曹之战,又怕日后被曹操清算,所以才托病不出。几年后曹操打进徐州,王家第一时间倒向曹操。王朗惯会阿谀奉承,后来竟在曹操和曹丕手下做到司空,直到和诸葛亮对骂,气急而亡。
而糜芳话中责备刘备与田楷,坐视曹操纵横南徐州,二人按兵不动也是事实。
从徐州本地氏族的角度看,我等花人情将你们请来,又给你们赞助兵马钱粮,是让你们来打曹操的。结果你俩得了好处,却天天在郯城和陶谦鬼混,把陶谦倒是哄开心了,却硬是不动一兵一卒。所以徐州本地氏族,对两人做法有些怨言也无可厚非。
但在刘备和田楷看来,什么?打曹操?公孙瓒没跟我说啊。
公孙瓒只让我们来救郯城,至于曹操,谁爱打谁打。我俩大老远跑来救援,你们送点钱粮犒军不是应该的吗?
当时田楷带的自家兵马,自然是不愿为个人情就折在徐州。刘备呢,在虎牢关三英战吕布,被袁术挤兑离开后无处可去,便在公孙瓒手下担任平原相。那时刘备的军队多为步兵,还少得可怜。因为刘备和公孙瓒儿时同师从卢植,公孙瓒念及同门之情,便调拨了数千精锐骑兵给他,还派赵云保护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要是刘备真领着步卒跑着去徐州,时间赶不上不说,他公孙瓒面子上也过不去。而调拨给刘备的骑兵,其实都听命于赵云,其中有没有其他的深意,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公孙瓒没想到的是,刘备救完郯城后,把陶谦哄的开心,索性赖在徐州不回去了。
不光刘备没回去,那数千骑兵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可把公孙瓒气的够呛,派信使给赵云传信,让他领着兵马回去。赵云其实在公孙瓒手下,也就是个骑兵校尉,属于不上不下那种,比不得公孙瓒亲信。而刘备又待他甚厚,所以赵云一拖再拖,直到两年后才独自回乡。
“两位安坐,听我一言。”
糜竺拉了拉糜芳袖子,先安抚好糜芳,才转头对陈登言道,“元龙所言虽是揣测,却也不无道理。既陶公与玄德公有约在先,我等在此按兵不动甚为不妥,别忘了我等此行目的。但此次出征关乎徐州安危,冒然进兵也易中曹贼奸计,实乃两难。”
糜竺这话便是各打五十大板,不愧是糜芳的老大哥,先把问题抛出来,说话滴水不漏。陈登听糜竺点到此行目的,顿时冷静下来,在座位上直视糜竺。
是啊,这已经是徐州的最后力量,氏族已经输不起了。
糜竺毫不在意陈登的注视,接着说道,“既是进兵有失,不如先静观其变。依我之见,元龙先前所言派骑兵渡沂水,沿襄贲一带搜索的办法不错。若是侥幸碰到玄德公兵马,便传信令其隐匿苍山间,约定时日共同进兵,前后夹击曹军。”
“届时,可获全胜。”糜芳补充道。
“可若刘备不来驰援呢?”曹豹开口道,“值此乱世之中,人心叵测,为图自保背主投敌之人不少。更何况刘备仅仅是在沛国栖身,与陶公并无主下之称。”
“他肯定会来,还会全力来救。”糜竺挥了挥手,打断了还待附和的众人,“诸位试想,如郯城失陷,刘备安能稳居?小沛本就是徐州门户,夹在徐州与袞州之间,若徐州落入曹操之手,沛国就彻底沦为孤城。到那时,小沛周边都是曹操控制的区域,别说外出求援,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就怕刘备恐曹贼势大,降了曹操。届时莫说两面夹击,曹操不命其领兵攻徐州,便是万幸。”一直默然无言的许劭,忽然开口。
众人脸色一变,许劭所言,不无可能。
“玄德公岂是这般小人?”陈登怒视许劭,声音不自觉提高,“尔等心思未免太过疑虑,若惧怕曹操,去岁玄德公便不会千里迢迢,从平原国赶来解徐州之困。”
“那可不好说。”许劭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