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因来到二楼。
他自然是没有翻箱倒柜的癖好，其中大部分房间只是象征意义的开门扫视一圈，看一下他俩曾经生活的地方，而当他看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只是打开了门，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伸手摸了半天才摁到开关，这是一间看起来被尘封已久的仓库，地面上纸箱子层层叠叠，架子上很空，摆放了一个早已被尘埃掩盖相框。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替换过灯泡的问题，灯光一闪一闪的跳动着，灯影朦胧，仿佛给这间房间附上了老旧的胶卷照片一样的滤镜。
栗因拿起铁架子上的一个相框，用手扑喽了两下，烟尘扬起，他轻轻的咳了两下。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对看起来还年轻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金发金眼的女人笑的很开心，她身旁的黑发黑眼的男性严肃仿佛越过了照片望着他。
还有一个看起来没睡醒的孩子，眼神朦胧的站在他俩中间。
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像个笨比一样，就和现在这个人一样，等了自己父母12年。
结果最终等了个这样的结果。
放下了手中的相框，说句实话，栗因觉得自己没有太大感想，甚至笑出了声音，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好像真的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
意识下潜，他无法控制一般的想要想要接触那段碎的不能再碎的记忆，脑海中不断闪过模糊的画面，记忆中的声音像是如同损坏的录音机一般失真的声音。
栗因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了笑容，只可惜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记起的记忆，无论怎么探索都无法得知的过去，就像有人给那段记忆上了锁，只能透过门缝看到一点点碎屑的光，他已经习惯了，这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罢了。
花了一点时间平复了情绪的他再次恢复了往常的神色，情绪也重新回到了平日的正常水平，他也只是看上去比往日要消沉一些。
轻轻的把相框放了回去，退出了这个房间，关上了灯，确保所有窗户和灯都关好后，栗因锁上了门。
也许他真的还记着什么，就像他走这段路一点迷茫的感觉都没有，好像他曾经无数次的走过这条道路一般。
栗因思考着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清冷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路径，差不多过了五更天也丝毫没有要亮的意思。
冬日的夜晚如此的漫长。
也正当他思考着这些时，感受到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栗因缓缓的转过身，不知道是不是他身后的路灯全坏了，黑暗中看到了一双充满恶意的双眼。
像是故事书里描述的恶魔，充满着血腥残暴的恶意，那是纯粹的欲望，对于夺走生命的渴望。
下一刻，一张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脸从黑暗中显现，肤色青灰，眼睛只有眼白，额间长着一双细角，浑身上下血管暴起。
像是从三流恐怖片走出的妖魔鬼怪，只会玩jump scare的玩意。
栗因侧过身子站着，双手握拳，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伴随着愈发沉重的呼吸声，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凶狠。
似人的东西在远处嘶吼着，然后向栗因扑杀过来。
＊
鹿仁苍最近很烦躁，因为在他的工作地区出现了一系列非常恶劣的连环随机杀人事件，而且警方甚至连这个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而且因为死者的尸体一般情况都是遭到了非常程度的破坏，以至于很多时候都没办法让死者家属认领。
——毕竟只剩下一堆碎肉骨渣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恶劣，上面施加的压力很大，至少有一位警视长引咎辞职了，以至于现在上面的上司都换了一批。
而且还来了一位服装奇异的神秘同事，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最近他们很忙，基本上每天深夜都会在曾经的案发地区周围巡逻。
而鹿仁警官正在和他的搭档一块巡逻，比较幸运的是现在差不多到了快和下一组同事接班的时间，目前也没有发现异常。
“什么事？”
搭档同事突然接听了电话，而已经有些疲劳的鹿仁并没有太过在意，继续向前驶去。
“是，嗯，这样吗，我已经了解了……鹿仁，我们得去一趟百乐酒店。”同事的语气逐渐严肃，给鹿仁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
“……又有人死了。”同事苦笑着说道。
鹿仁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是感到了麻木，他从愤怒到现在的麻木，只用了俩个月都不到的时间。
鹿仁这下子是醒了，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路途中车上的气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鹿仁也关掉了车载音乐。
到达案发现场后，整个酒店已经封锁了，他能看到公安机关的同事正在询问着什么，然后记录在一个本子上。
“你的意思是说，有个外国旅客抱怨了隔壁的人，并且投诉了你们的隔音设施问题一段时间后，同楼层清理人员同时闻到了强烈的血腥味，于是你们报了警，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警官。”
“稍后如果有必要，我们会调取监控，请后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在场的另一位警察去了别的地方，应该是去调监控了。
“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哦，鹿仁啊……正如你所见，那个狡猾凶狠的家伙有出现了！”
眼前的警官是一位优秀的警察，是鹿仁的前辈，在他刚入职的时候帮了他不少的忙。
“已经确定了吗？”
“嗯，不会有错的，那帮新来的家伙正在案发现场调查，尸体那个模样，不可能是模仿犯。”
“……那现在就等那些家伙弄完吧？”
“不，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
前辈拍了拍鹿仁的肩膀，然后指了指笔记上写的一行字。
“……房客？等等，他在后半夜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啊，这个人已经在调查了，他是前天深夜入住的……
但目前来看，比起他是嫌疑人我觉得更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前辈的眉目紧锁。
“毕竟，咱们查了两个月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我不觉得凶手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可能凶手直接去找那位游客了。”
“不管怎么说，先联系一下吧。”鹿仁叹了口气，他打心底的希望能有所进展。
“不过不止是要联系。”
前辈看着鹿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而鹿仁沉默了一瞬间，低头看向自己，以为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嘴角抽搐的看着前辈。
“我一个人去找……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