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引燃的油料铺满通道,就连两侧的墙壁都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油污,火势一起便不可逆转。眨眼的功夫,猛然蹿起一米多的烈焰将通道完全堵死,不断舔食着白衣猎人的双腿,千疮百孔的制服很快就被烧穿,下身的灼痛让他五官几乎拧成一团。
然而出口近在咫尺,只要一个呼吸的时间,白衣猎人就能闯过火海逃出生天。
可惜,前提是没有人阻击。这仅仅不到三米的距离,如今却成为难以跨越的鸿沟。
透过扭曲的火焰组成的帷幕,白衣猎人发现不远处的对手朝自己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接着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身在半空,即使想躲也做不了什么。
何况,通道和出口的门宽度仅有一米,对于射击好手来说,根本不存在躲过射击的可能。
这不是完全踩进陷阱了吗?
白衣猎人苦笑,同时将双臂举起,护住身上最脆弱的胸膛和脸部。
哪怕中一枪,只要能突破现在的劣势,也不是不能接受。
“呯!”
枪声炸响,摇曳的火浪被击穿,留下一条明显的弹痕。
纵然已经做好了挨枪子的准备,白衣猎人还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一枪的威力明显不符合猎人手枪的强度。
作为快速射击和精准的代价,猎人手枪的威力在一众火器中拥有倒数的威力。
理论来说,以猎人的体质挨上一枪,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被击中要害,顶多就是身子一抖,被打断行动罢了。
可是,硬扛了这一枪的白衣猎人却忍不住叫骂起来。子弹贯穿了挡在胸前的手臂,残余的威力依旧在他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腾空而起的白衣猎人还是没能逃出火海,中途遭到阻击狼狈得摔在地上,甚至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翻滚了一圈。血液抛洒在空中,还未落地就被大火蒸干了。
落入火海之中,瞬间原本只是覆盖了下半身的烈焰便爬满了全身,火舌贪婪得舔食着白衣猎人的每一寸肌肤,炙烤的痛苦令他哀嚎不绝。
炽热烫得人睁不开眼睛,白衣猎人迅速爬了起来,浑身缠着烈火皮肤已然焦黑,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比起外表,此刻白衣猎人身上迸发的气势更加惊悚,比恶鬼更加骇人。
他不再心怀侥幸,而是打定主意与敌人同归于尽。
怀抱死志的敌人最可怕,不再畏惧死亡的他们将会竭尽心力,用尽每一分力气拉着对手共赴黄泉。
白衣猎人深知不对付夙夜,他八成是没机会从屋内冲出来了,对方这一局就是打定主意堵门揍他。
必须逼退夙夜,他才能抓住机会冲出去。
火焰散发的高温炙烤着空气,扭曲的气流令夙夜看不清内部的景象,但他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在通道中。
夙夜原以为对方会在落地后继续冲出来,毕竟不出来他就得死在里面。
可谁知,白衣猎人竟然直直得立在火中。
当然,他肯定不是想自|杀了。
就在夙夜目不转睛得顶着门内的时候,几条仿佛炙烤鱿鱼须一样的触手冷不丁得窜了出来,不由分说得朝他突进。
又是这招「伊碧塔丝的预兆」。
触须从门的后方钻出时表面被烤得已经变红。
夙夜的精神高度紧绷,不等看清门内钻出的是什么,手里的螺纹手杖就已经劈了过去。
触须表面的黏液在火焰的炙烤下早已蒸发,失去了滑开武器的能力。匆忙间,夙夜能感到螺纹手杖劈开了某种类似橡胶一样韧性十足的东西。但夙夜只是劈断了触须的前端,吃痛的触须没有缩回去,不断延伸的触须快速挥动,重重得砸在了他的身上。
夙夜就像是被飞舞的钢索砸中一样,身子都折成了箭头,不由自主得横飞了出去。
“咳,咳……”
血液从口鼻中喷溅了少许出来,夙夜咽下了喉咙中残余的铁锈味,紧盯着门的方向。
秘术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抵挡的,每一根触手挟带的巨力都不亚于一辆以每小时六十公里行驶的小汽车,硬度更是堪比钢筋,难怪可以轻易刺穿人体。
被击飞的时候,夙夜就知道已经拦不住白衣猎人了,前面能挡住一下,还是靠敌人没时间反应。
果然,白衣猎人没有错过机会,趁夙夜被触须击飞,迅速从屋内冲了出来。没有人阻拦,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冲了出来。
如果在游戏中,她就是中了一个持续时间很长不停扣血的DeBuff“燃烧”。他只能与时间赛跑,在血条被火烧干前,抢先一步杀死夙夜。
夙夜发现冲出火海的白衣猎人四下环顾,竟似没有看到自己一样。仔细观察才发现,白衣猎人的脸部一片焦黑,被烤焦开裂的皮肤流淌着血水,眼眶的位置深陷进去,眼睛早已睁不开了。
难道说,他的眼睛被火烤坏了?
夙夜试探性得挪动了一下,白衣猎人果然没有察觉,顿时大喜过望。接着,他蹑手蹑脚得绕到白衣猎人身后,只要不发出一点声响,果然就不会被敌人发现。
夙夜走动的脚步寂静无声,螺纹手杖急速突刺,迅疾如雷,等白衣猎人发现身后的破风声,腰子就已经被利器刺穿。
坚硬的杖身刺入身躯在血肉中突进,不时与骨骼发生摩擦,令白衣猎人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不禁拄着手杖半跪下去。
“我不能……”
白衣猎人挣扎着挥动螺纹手杖朝身后打去,但夙夜脚下一个垫步,一个闪身就滑动到了她的身前。
紧接着,内脏暴击的连招就要使出。
可刚抬起手,手腕就是一紧,只见白衣猎人似有预料,提前拦截在腹部前方,准确得拦截了夙夜的连击。
“老套的把戏!”
紧扣着夙夜的手腕不放,滚烫的血液淋在夙夜的小臂,将他的胳膊烫得直抽筋。
夙夜抬脚猛踹白衣猎人,脚底不断落在她的身上,想要将她踹开。可失去视力的白衣猎人哪里愿意丢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猎物,硬扛了几脚吐出一大口血,也不肯松开五指。
缠绕在白衣猎人身上的火焰,因为彼此距离靠得太近,竟然有朝着夙夜的衣服上蔓延的趋势。
见此情景,夙夜立刻恼怒了起来。他可不想作茧自缚,再被火烧一次。
不松开的话,这条胳膊我就收下了。
没时间填装子弹的猎人手枪被夙夜丢开,接着他不顾白衣猎人身上的火焰,反手扣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朝她的身后折返回去。
“啊!”
被大火灼烤了半响的白衣猎人早就使不出全部的力气,无法抗衡夙夜的关节技,一下子手臂就被扭到了身后。上身被拉扯着后仰成“C”字符般的造型,肉眼可见关节的部位立马凸了起来,像是被坳脱臼了。
即使关节脱臼了,白衣猎人的五指就像有自我意志一样依旧紧扣着夙夜的手腕。对此,夙夜也不客气,举起螺纹手杖劈向白衣猎人的胳膊,准备将它彻底斩断。
然而,疼痛绝对无法打倒一位猎人。在没日没夜的猎杀中,每一个合格的猎人必然拥有坚韧无比的意志,尤其是在狩猎当中。
白衣猎人强忍胳膊脱臼带来的剧痛,用后脑勺奋力向身后顶撞了过去。
她的反击是如此果断,后脑勺不偏不倚得撞在夙夜的面部,令他的鼻腔一阵酸痛,缓缓淌下深红的血液。
就像白衣猎人无惧手臂折断的疼痛,鼻腔遭到撞击的酸麻感还不足以击退夙夜。可浑身沾满油脂缠绕火焰的白衣猎人,绝对是一个碰不得的棘手玩意,她撞在夙夜身上的力道不大,却实打实将油脂蹭到了他的身上。
还没从面部被撞击的晕眩中回神,夙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同时脸上火|辣辣般的疼痛丝毫不像是由撞击造成的。
晕乎乎得睁眼,眼前透着橘红色的光晕,夙夜还以为自己被撞出了幻觉,接着光晕的摇晃他才反应过来那是非常近距离,几乎紧贴着他的脸部的火光。
他懂了。
是刚才的撞击,将白衣猎人身上的油脂蹭到了他的身上,多亏了用于防尘的面巾,油脂落在了面巾上,没有直接黏在皮肤上面。
白衣猎人趁着夙夜恍惚的瞬间迅速转身,摆脱了夙夜的关节技压制,同时借助转身的力道,将螺纹手杖扫向夙夜的颈部。
脖颈是人类的要害之一,连接大脑和躯干,不仅有着最为重要的颈总动脉,还有密布的神经体系,经受不起一点打击。但凡遭到攻击,轻则下半身不遂,重则一命呜呼。
可以说,攻其必救的位置,不是有着最坚硬的头骨保护的头部,也不是被肋骨层层包裹的胸部,而是纤细的脖颈。
要是白衣猎人的反击命中,夙夜就算不死,起码也得瘫痪。
顾不得被面巾上的火舌烧焦的眉毛和前额的头发,夙夜竖起螺纹手杖挡在前方,架住了白衣猎人的挥砍。
仓促之间,两人都没用上多大的力气,顿时僵持了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样下去,被烈火包裹的白衣猎人只会一步步走向死亡,她肯定不愿意落入僵持的局势,率先放开了手里的螺纹手杖。
丢掉武器?
夙夜看到白衣猎人松开螺纹手杖,眉头就皱了起来。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仅有一件武器时,还将它丢弃不用,绝对不是为了谦让。
但对方不用,不代表夙夜不用。
既然白衣猎人首先后退,那就怪不得夙夜乘胜追击了。
举起螺纹手杖准备劈开白衣猎人脑袋的那一刻,夙夜看到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暧昧,也没有动心。
尽管两人近乎拥抱在一起,可双方都知道谁先将对方推下致命的深渊,谁就能获得胜利,根本不会有人思考其他。双方的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怎样才能更快得将敌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