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格罗斯曼先生。”我笑着,看着自己请来的客人。
“早上好,埃莉诺女士。”
“请坐。”
“首先,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很遗憾,你的兄弟迪米特里已经死于他杀,由于时间太久,凶手已经无法确认。”
“那我为什么要聘你找出凶手!?”
“请你先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张保险单,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看到他眼里燃着欲望的火,耳朵因激动而颤着。“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想先向你申明一些事情,这份保险单的受益人写的是亚历山大,而不是格罗斯曼。”
格罗斯曼的脸色忽然变了,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像一只老虎那样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猎物。“他杀是无法获得保险公司的意外赔款的,不过我可以作证将此事从他杀变为意外,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些条件。”
“为什么我要答应?”
“因为这能让你获得原本不属于你的钱。”
“那我倒是愿意听一听。”
“首先,我希望你能赡养迪米特里的儿子直至他成年,不过,请不要对亚历山大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会委托信托公司代为监督,保险金会存在银行,而后每月将会给予与一部分,这其中一些是你的,一些是用于抚养,怎么样,能够接受这个条件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可以陪你去信托公司找人,然后去保险公司做认证,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那就出发吧。”
次日,我敲响了安瓦尔街22号的门,门开了,之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早上好,亚历山大。”他似乎很惊讶是我。“阿尔芬勒斯先生今天有事,所以今天是我来。”我亮出了我手中的面包。
迪米特里拉开门,放我进去了。
“亚历山大,有个好消息。”
我看着她,不过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征服者》中,罪人在等待着自己的判词。
“你的父亲被大臣派到了乌尔纳的大使馆里工作,不过因为乌尔纳的天气寒冷,他没法把你接回去,他希望你能在亚历山大完成你的学业,为此他会每月寄钱和一封信给你。”我抚摸着他的头,把我的名片放到他的手中。“不过自此开始,你要开始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到这个名片上的地址找我就好了,只要是工作时间,就会有人在,不用担心,你的叔叔格罗斯曼也会定期来看你,你也要学习如何寻求叔叔的帮助。”
他抬头看了看我,“我知道了。”然后低下头。
看起来他像一切都明白了,不过他并没有戳穿我的谎言,对于受害人来说,公平有时并不那么重要,活着与其说是谎言,更像是一种挂念。
“他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我。”
这句话让我颤了一下,但我仍在抚摸着他的头。“他没有抛弃你,等到他从乌尔纳回来,你们还可以团聚,是吧。”
“是这样的。”他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一些你和你父亲的事情吗?”
“可以。”
“从小到大的。”
“嗯。”
“我有母亲,在普斯科夫。”
“那里离这里还挺远的。”
“我不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带我从普斯科夫到亚历山大,我只记得我从牛车到火车,像眨了眨眼就到亚历山大了,而后我们在皇家森林旁安定,那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人,他们还找不到住所,于是就在那里用捡来的东西搭起帐篷。然后,他就去找工作去了,一开始做一个月又换了个地方,不过后来固定下来了,在酒馆,也就是对面那家冲拳酒馆,生活稳定下来后,他就租了这房子,同时把我送进学校,工作几年后,就转去政府任职了。”
“哪一所学校?”
“日季奇教会学校,瓦本伯爵赞助的,他是一个好心的老爷。”
“这倒是,等到学校开学,我会送你去学校的。”
“可以。”他点了点头。
“你的母亲呢?”
“几年前就断了信,不过父亲也没跟我说过是什么原因,只是说以后如果有闲钱,还要回去普斯科夫找她。”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好吗?”
“好。”
走出房子,正午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我撑起伞,走过街道,最终停留在剧院门口,阿尔芬勒斯已经在等着我了,今天演出的除了《织工》外还有霍普特曼同类的另一部作品《西里西亚的人们》,这时应人们要求增加的剧目。
“把面包给他了吗?”
“已经给了。”我把门票递给了他。“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给他送面包,没有注意到。”
“他的叔叔估计不会给他做饭吃,所以我每天早上就额外买了面包。”
“这段时间你买面包花了多少钱,我后面会补给你。”
“那真是感谢。”
“希望你能给他再坚持送一段时间。”
“不是一直要送吗?”
“我和格罗斯曼签了个协议,让他照顾亚历山大直到成年。”
“你想观察他是否照做。”
“是的。”
“说实话,你一直都很能理解我话里的话,但好像你一直没有更近一步的行为。”
“理解长官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作为一名士官的职责之一,或许他们会有更进一步的意图,但这一切有可能不成功,所以并不会表露出来。”
“其实你也可以像你服役时那样,我们站在一起。”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我便指了指他的背后。“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行。”
阿尔芬勒斯跟着我,我们的位置在三楼的一个包厢,不过一般没有人会买三层的包厢,哪儿一般不是用来欣赏戏剧,而是用来洽谈生意的,所以通往那里的楼梯往往没有人。
“你不打算继续侦查案子了吗?”
“我觉得我追求不到那个结果,而且追求到结果,也不会怎么样,狩猎的队伍暴露,他们会怎么对迪米特里的家人,我不敢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一切已经结束了,昨天你下班后,我见了格罗斯曼。”
“他?”
“我替他做了证,拿到了保险金。”
“为什么?”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顿了一下。“我向格罗斯曼提出了条件,并且委托了信托公司来监督保险金的使用,格罗斯曼每周会得到一定数额的钱,也会同时获得抚养亚历山大的款项,他必须保证这些钱花在亚历山大身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那还不错,你尽力了。”
“怎么感觉这话说得你是侦探我是助手了。”
“有吗?不至于吧。”
“倒不是不至于,只是我感觉好像一直以来你都像一个长辈一样俯视着我。”
“不过我确实比你大。”
“算了,总感觉继续聊下去,这些事情都要做实了。”“不过...”
“怎么了?”
“我挺好奇你在瓦本庄园的时候梦到了什么,当时说后面再说,后来头晕和盘算着和格罗斯曼定契约的事情就给忘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东西。”
“你可能没看到你刚醒那时候的眼神多么杀气腾腾,瓦本跟你说话的态度都不像他平常对别人那样了。”
“我梦见了一场远征,然后梦见自己死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仅此而已。”
“那就算了,好好享受吧。”
“不过你为什么邀请我来看戏剧,格罗斯曼为了感谢你,给了你一笔不小的报酬?”
“没有报酬,我让他把这笔钱留着抚养亚历山大了。不过,由于本周的收入不足,我下个月发不起你的工资了。”
“无所谓。”
“无所谓就无所谓吧。”我笑着看他那平淡的脸,拉开了包厢的门。“我邀请你来看戏剧,只是我喜欢分享,希望你也能理解这一切,你学会开玩笑了,不过以后你说的话还可以比现在再多一点。”
“我从以前到现在都会开玩笑,在战壕的时间很无聊。”
“那就学会在日常生活中多开玩笑吧。”
“行。”
陪着埃莉诺看了四个小时的戏剧,所有演员聚在一起朝观众鞠躬,然后在一片如海的掌声后,人潮散去,我们离开包厢,才发现有两人和我们一样买了高层包厢的票,与我们一样,他们正打算离开。
“怎么样,霍普特曼的作品不错吧?”
“确实,一切到最后罢工,显得顺理成章了。”
“那当然。”
“外事大臣肖洛霍夫死了,皇帝应该会派日季洛维奇接手职务。”
“肖洛霍夫?”在我们旁过的那两个人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埃莉诺女士,感谢古神,我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您。”
“肖洛霍夫去世了?”
“是的,明天您应该就能看到这事作为报纸头条传遍全城了。”
“这...,为什么?”
“如果没有什么需要问的,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走吧。”埃莉诺摆了摆手,二人便离开了。
“霍普斯曼死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他是我的老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忙于北海舰队的建设,便委托他代为监护我,过去我曾经在他的庄园学习。”
“节哀。”
“你先走吧,让我冷静一下。”
“希望你别太为此事伤心。”
“我会的,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