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的电子女声清脆地响起:
“叮——滨河公园站到了,下一站......”
就在这时,“哧——”的一声。
残阳如血色的水墨般,透过公交车敞开的车门,流淌进车厢,给过道铺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
一缕带着血腥味的寒风,驱散了少女眼中的迷茫。
柳灵感到一股冰冷的窥探感在周身凝结,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扩散、放大。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向窗户靠近了一些,手背轻抚过及肩的发丝,金色的发丝在她的眼底映出一缕缕温暖的色彩。
卫衣的兜帽不经意间滑落,遮住了她那金色的秀发。
但这并未给柳灵带来预期的安全感,反而因为感官的下降,让她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就像一只被猎人包围的可怜白兔,垂下耳朵,无处可逃。
她轻声安慰自己:“没事的......”
“最多就像电视剧里那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就算被找到,只要解释清楚就好,再过两站,就能回到家,找到‘自己’......”
她双手交叉,感受着指缝和掌心那不属于自己柔腻的触感。
这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剔透,既有男生的修长感,又不失女生的秀气,完美得几乎不像真人。
这也是柳灵此时能安慰自己的‘证据’。
但,也就仅此而已。
忧虑的情绪占据了她更多的心思。
任何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个恍惚间突然换了一个身体和环境,都会感到害怕吧?
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老小’(父母和弟弟)。
遇到这种事,她或许还会感到一丝惊奇和兴奋。
毕竟,现在的身体是一个美少女!
年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没有穿校服,看不出来是哪个学校的。
她穿着一身适合运动的卫衣长裤,干净利落,将精致的面容衬托得更加锐气。
特别是在她面无表情的时候,会莫名地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冷意。
——很吓人......
——很有气势!
柳灵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就是这样被‘自己’吓到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抛开‘厨房爆炸’、‘父母怀疑’、‘饿到说不出话的弟弟’等一系列不好的画面。
“啊...抱歉。”
她心虚地放下了掩在脸上的手。
随着公交车轻微的震动,“哧——”的一声,车辆平稳地驶向下一站。
但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变得异常安静。
柳灵抬起眼眸,心跳猛地加快。
不知何时,车厢内的乘客大多换成了身穿黑衣的人,他们沉默寡言,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车厢内还有几个空位,但一个身形魁梧、戴着墨镜的男人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他的目光与后排的兜帽少女相遇。
冷笑在他的嘴角蔓延,透露出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嘶声道:“捕鼠游戏结束了。”
车速逐渐稳定,除了司机,车厢内基本都是他们的人。
人流疏散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黑衣人们等待着boss的到来,在下一站,正好能够亲手处理这个叛徒。
在公交车内,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
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信号。
尽管这声音在行驶中的公交车内并不显眼,对大多数人来说,它很容易被忽略。
然而,对于柳灵来说,这声音却如同在耳边炸响,她的内心深处传来一股警示,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她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沸腾。
——速度。
——力量。
——感知。
在这一瞬间,世界变得异常清晰。
‘那个西装大个子的手在动,枪口原本对准了我,但他突然后退一步,衣摆碰到了司机。司机大叔的手在颤抖,侧脸上布满了汗水,他似乎在挣扎...’
“右边...”
柳灵低声说道。
“他打算踩刹车的同时撞向报警器!”
她轻轻咬了咬唇,健康的樱色唇瓣上沾染了水珠。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余光注意到她的黑衣人齐刷刷地将手伸入衣兜。
冰冷的杀意和淡淡的硝烟味在车厢内弥漫。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繁华的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商铺热闹非凡。
而车内,冰冷的残阳与热浪的夕阳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在这关键时刻,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站了起来,她用肘部猛击车窗。
玻璃发出一声悲鸣,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兜帽少女已经撞破窗户,跃出车外。
紧接着,一连串刺耳的枪声响起。
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当公交车内的人回过神来,‘叛徒’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稳稳落地,并消失在小巷的入口。
一瞬间,无论是公交车内还是减速行驶的公交车外,都陷入了混乱。
尖叫声和吵闹声此起彼伏。
领头那黑衣人在恼火之余,回想起那个女人的速度,不禁皱起了眉头。
“让他继续开车,你们在下一站吸引警方的注意力。”他命令道。
话音刚落,他灵活地从窗口跳了出去,一个翻滚减速后,大步追向小巷。
......
傍晚时分,连绵的细雨悄然落下。
一辆辆闪烁着警灯的车辆在雨幕中穿梭,记者们身穿雨衣,不顾危险地守在各个巷口,等待着这场‘恐怖袭击’的最新消息。
在两栋废弃楼房之间的狭窄巷道里,柳灵利用地形的优势,再次击倒了追上来的两人。
看着倒在地上的敌人溅起的水花,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背靠墙壁,手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急促地喘息。
累!
非常累!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招惹了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一路逃亡,夕阳已经消失,雨水不知下了多久,但它仍旧紧追不舍,仿佛整个‘海域’都是它的领地。
无处可逃!
无路可去!
柳灵不禁自问,‘我’难道是从某个研究所逃出来的超级基因人?
她勉强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握紧了裤兜里已经湿透的零钱。
除了身上的衣物和一个坏掉的手表,这似乎是她唯一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