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至今最多一个月，因为是冬季，人们出行不便，所以受灾应该还没有扩散到不可控的地步......’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点着熏香，墨辞盯着羊羊皮纸，内心稍微有些疲惫。
他已经思考一上午了。
重新沾了沾墨水，墨辞在‘转化仪式’的草稿上继续修改起来。
他目前在设计一个计划，一个只针对黑死病人的计划。
因为找不到解决黑死病的方法，所以只能物理意义上的解决患上黑死病的人。
大灾变——彻底异化整个罗格镇。
以此为基础，在约束每一位食死徒，将转化仪式铺散到每一个感染的角落，让黑死病人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能转化的就转化，转化不了的就杀掉，就像扼制火灾需要砍防火带一样.......
‘只是，用一杯毒酒替换另一杯毒酒，这真的值得吗？’
墨辞靠着椅子闭上双眼，内心剧烈激荡。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同时墨辞也明白，他这样做全然没考虑过病人们的想法和感受，有违人性和道德，只是如暴君般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支配他人命运。
他甚至无法否认这种方法有为自身‘谋私’的邪念，毕竟这样做‘真红血钻’的确会收获天大的好处。
有些纠结的看向桌上的计划书，墨辞指节在桌面敲得笃笃作响。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墨辞医生在房间吗，医馆外有人找你。”病人大爷在木门外粗粝的喊道。
有人找自己？
墨辞脑子闪过几丝困惑。
“稍等，马上出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打开房门，墨辞随着大爷走到了医馆大门处。
街道上依旧没什么行人，灰发中年人背着两把武器面色很沉稳，青年则显得有些沮丧。
“里厄怎么就出去了？”青年靠着刷了白灰的墙壁小声嘟囔“哎，还想和他见一面的，那家伙还欠了我两枚银狼，希望别死外面了。”
“认识的朋友？”吉恩问。
青年点点头，解释道。
“里厄是我朋友，也是医馆的学徒，我们是在教堂祷告日认识的，他半年前随着诺维放血医馆来罗格镇。
只不过前几天我染上了黑死病，诺维放血医馆不收染了黑死病的病人，为了不给里厄和珍妮添麻烦，所以我就自行离开了医馆。”
“其实，说是自行出去，也只是找个合适的地方等死而已。”青年耸耸肩无奈道道。
“然后就遇到了吉恩导师您。”
吉恩棕色的眸子闪过了然的神色。
接下来的事和他有关，染上黑死病的青年绝望之余，和其他几位病人一齐参加了他的试炼，最后奇迹般活下来后成为了他的猎魔人学徒。
冬日的阳光照射在身体上有种温暖发痒的感受，师徒二人没等太久。
很快，医馆的大门打开，发出喑哑的摩擦声，一位有着黑色碎发的少年走出门左右张望。
“哦，是你们啊，下午好，猎魔人们。”墨辞打招呼道。
吉恩行了个脱帽礼：“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医生。”
没有过多寒暄，他旋即拔出身后的黑剑反手递给墨辞，平静道。
“黑剑，用怪物身体塑造的武器，新的研究成果。”
墨辞接过骑士直剑细细打量，剑刃上布满红色的斑纹，像一根根破碎的线条，护手倒是用铁锻打的，重量相比于铁剑似乎轻上不少，就是不知道锋利度怎么样。
“先进来吧。”墨辞邀请道。
几分钟后，诺维放血医馆后院里，墨辞看着捅穿树干剑刃露出的骑士直剑，表情有些惊诧。
除开这可怖的锋利度外，他隐约觉得这把黑剑应该还有其他功能。
不过，这货是不是有点开挂，难不成是什么大发明家？
属实是中世纪尼古拉斯·特斯拉了。
“怎么做到的？”墨辞好奇询问。
吉恩接过墨辞还回来的黑剑，脸色平静的解释道。
“我们拆解了七八具尸鬼的尸体，发现它们身体里似乎拥有某种奇异的‘血液’，这种奇异血液的浸染下，尸鬼部分身体产生了类似猎魔人的‘血晶镀膜’效果，算是自然构成的奇异生物质。”
他抽出身后铁剑划破手掌，进行了一次‘血晶镀膜’，继续解释道。
“这是由外而内的人为行为，而怪物素材则是本能由内而外自然形成，两者虽截然相反，但如同猎魔人的血晶镀膜会随时间消散那样，怪物死后身体也会逐渐失去‘活性’。
恰巧我前天猎杀过一只尸鬼，而今早，我发现那具尸鬼身上的利爪已经可以用不镀膜的铁剑砍出豁口，这也恰恰证明了我的猜想.......”
随后吉恩从怀里拿出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红褐色粉末结晶，皱眉不确定道。
“其实，我怀疑‘污秽血石’也是一种由‘精华血液’凝成的素材，或者说是精华汇聚，只是较为稀少。”
墨辞听完后陷入沉思。
他没解剖过怪物，甚至于怪物都是绕着他走的，本能躲避着他，所以对这些知识可以说基本没什么研究。
不过他手上也有‘污秽血石’，就特性而言，墨辞觉得这有些像‘血钻’的极度劣化物。
“如果给一只怪物，一直喂养污秽血石，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不知道，但可以尝试。”吉恩道。
随后吉恩从怀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这是黑剑的锻造方法。”
墨辞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上面记载的字迹密密麻麻，但因为他目前还是文盲的缘故，所以这件事他打算交给里厄来做。
将猎魔人师徒邀请进房间，墨辞端了两杯葡萄酒代替茶水。
此时的葡萄酒被称为是神的血液，在圣餐仪式中成为了重要的仪式环节，也是墨辞少有能接受的几种饮品之一。
“让我想想给你们什么样的报酬。”
想了想后，墨辞打算递出十颗血钻递给了吉恩，他认为这个稳重冷静的灰发男人应该能妥善使用这些东西。
“我不需要报酬。”吉恩道。
棕色的眼瞳盯着面前略微不解的黑发少年，吉恩平静道。
“医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吉恩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一字一顿道。
“罗格镇的真相是什么？”
尸鬼、鹿角怪物、猎魔人、不知名的异种、种种超出常理的现象将这个镇子搅乱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以及......眼前的这位神秘的少年医生，那天青年去教堂后的话语此刻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直至现在，他留在罗格镇的理由只剩一个，那就是探明罗格镇的真相。
墨辞诧异片刻后就释然了，端起葡萄酒小啜了一口，随意道。
“真相，你是指哪方面？如果你问食尸鬼的起源，我可以告诉你；尸鬼的起源我也能告诉你；至于鹿角的怪物为何会来这里，说实话我还不太清楚。”
“我也可以告诉你黑死病的危害性和传播过程，以及它的部分防护手段；当然，你也可以询问我来罗格镇的目的。”
墨辞放下葡萄酒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但你只能获得一个答案，我只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而且我所知晓的也并非全貌。”
吉恩棕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平淡的黑色眼瞳。
其实他很想询问面前这位神秘医生的目的，只是问了后他担心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
“那就，尸鬼的真相吧。”吉恩做出了决定。
墨辞略微有些惊讶，随即将一枚血钻放到桌上解释道。
“其实每一种怪物诞生都近乎巧合，尸鬼起源源自于这颗看似小巧的‘血钻’，期间发生了怎样的奇妙反应无人知晓，总之不全是‘血钻’的影响。”
“而且这种怪物具有传染性，我很确信最开始只有一只尸鬼，它的族群是后续发展的，至于传染需要的条件和要素，我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它们有时候会成团聚集，似乎与罗格镇一些人类勾结在一起，具体原因不明；还有一个特点是，尸鬼食用脑子的数量越多，似乎觉醒智慧的可能性就越高。”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吉恩点点头，又皱眉忍不住问。
“尸鬼与一些人类勾结在一起，没有吃掉而是互相勾结？”
墨辞耸耸肩露出无奈的神色，吉恩问他他问谁。
他现在为了‘转化仪式’头发都要掉光了，哪还有空管尸鬼，再说了尸鬼能吃几个人？
黑死病一分钟死的人数，都够全城尸鬼吃撑一个月。
“感谢您的信息，帮大忙了。”情绪冷静后，吉恩开始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墨辞从桌上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了吉恩。
“对了，既然是猎魔人，你有兴趣接受一份我的委托吗？任务很简单，期限三天。”
“写在羊皮纸上，你可以看看，我本来打算让其他人干的，但没办法，能干这事的人太忙了。”
吉恩接过羊皮卷，打开铺在桌上。
【1，你认为‘人的尊严’重要？还是‘人的性命’重要？】
【2，如果抛起‘人的尊严’换取‘不择手段的性命’能接受吗？】
“这是？”吉恩本能的皱起眉头，上面的两个问题让他有些不舒服。
“调查问卷，每个问题摁满五百个拇指手印，认同摁红色，不认同摁黑色。”墨辞平静道。
他原本打算交给食死徒来做的，但奈何手下没几个能用的人，而且走访五百个镇民按手印也不是简单的工作。
他手下除了食死徒就是黑死病人，其中一个食死徒还派去去风车村，剩下三个还得传教，至于让黑死病人走访那更是纯搞笑，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报酬是十瓶中杯治疗药水。”
吉恩沉默后道，“报酬换成再向您提问一个问题。”
墨辞表示诧异，要知道一瓶中杯治疗药水，近乎能拉回一位重伤垂死的战士。
“那就依你吧，如果有新研究可以继续来找我。”
吉恩点头致意后，接下委托带着青年离开了房间。
墨辞眺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回想着羊皮纸上的问题。
崇高的理想终究是少数人，墨辞很喜欢这样的人，只不过他们太过耀眼，就像彗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