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来了?”
刘循眼中光芒连闪,神色莫测,一旁诸葛亮面色复杂,一言不发。许褚初始有些兴奋,随即想到刘循交代,又渐渐平静下来。
“主公?”许家汉子见三人脸色数变,疑惑的再度出声。
“走吧。”刘循大步向山洞走去,“徐州这场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是啊。”诸葛亮喃喃一句,抬头望着天边。
只见远方刚刚升起的朝阳,转瞬间,便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色也黯淡下来。
寒风在大地呼啸而过。
……
沂陵桥,这座伫立沂水之上的石桥,历经三十余年而不朽,也当得起古桥二字。只是在这短短一日夜,桥身却承受着过去三十年都不曾有过的重负。
最先抵达桥西岸的仍是骑兵,足足万余士卒,分成三个军团。士兵们身着单薄军服,真切的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秋意,缩着脖子,不时一个寒颤。骑兵们或持小弩骑弓,或拿长枪利刃,有些还带上一人高的大方盾。上万人分散在沂陵桥两岸,黑压压一片,在丛林中搜索可能存在的敌人。
量变引发质变。
纵使还有伏兵在此,估计看见此等阵仗,第一时间想到的该是如何逃命,而非冲出拼杀。
所以曹军不出意外的搜了个寂寞。
当然此举并非无用功,曹军在沂陵桥的这番举动,估计不出正午便会写成战报,送到徐军的中军营帐。曹操此举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徐军,我曹阿瞒来了,带着大部队就驻扎在沂陵桥。不光来了,你们伏击我的先锋军,此举令我很不爽,你们看着办。
按照东汉打仗的传统,接下来便是互送战书。
通俗的说,约个地方干一架。
打仗也不能误生产,刻在华夏民族所有人的基因中。毕竟打仗是世家与世家间,解决争端的最后手段,与平民百姓无关。或许在老百姓眼中,无非今天是姓刘的当皇帝,明天又换成姓曹的。但不管皇帝是姓刘还是姓曹,百姓还是百姓,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仍然不变。实则百姓所求,不过祈祷世家别把目光放在自家荒地。仅此而已。
可惜每个朝代建立数百年后,当王权开始衰落,皇帝无力平衡外戚、世家、权臣、宦官间的关系时,这点小小的要求便只能成为愿望,字面意义的愿望。
这无疑是一种奢求。
当农民无地可种活不下去时,朴素的民众情感就开始发力。既然你这个皇帝任由士族豪绅抢我的地,那我为何还要认你做我的皇帝,地主抢了我的地,就让我们去抢回来。
于是黄巾起义爆发了。
张角凭着一碗符水,获得了大贤良师的美誉,拉拢了广泛的群众基础,浩浩荡荡的大军席卷黄河北岸。这种符师的把戏不知是否起源道教,反正在民间流传甚广,老百姓觉得大贤良师治病救人,堪称当世圣人,圣人说皇帝不仁一准没错。这时的符水大抵是用草木灰调和而成,和后世的香灰做法还是有点区别,但都能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
皇帝怎么也想不明白,汉朝世代传承不都是这样运作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农民就要起来造反呢。自己对他们不好吗,我已经下令轻徭薄赋了,连自己中午吃的菜品,都从两位数减为了个位数,这还不足以说明我的仁慈之心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政令层层传到乡里时,或许就变成皇帝都吃不上饭了,所以今年的赋税再加一成吧。
又或者他的政令未传出洛阳,便被世家掐死在腹中。
黄巾起义领导着农民阶级,敲响了魏巍汉朝的丧钟。其范围之广,波及到除凉、交两州外,天下其余十一州。其中冀州是黄巾军的大本营,张角起义前,便广泛活动于魏郡、赵国、常山和巨鹿一带。青州较出名的黄巾领袖为管亥、管承父子,徐州黄巾军则缺乏青史留名的人物,只能在管亥的统一指挥下,联合攻打冀州的勃海郡。
历史这台播影机,不厌其烦的重复着相同的内容,张角正学着他的前辈陈胜吴广,试图在史书中留下自己的足迹。
他做到了,同样也失败了。
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前提是,需要有人发掘出这种潜力,这样的人物古来罕有。张角的野心只限于推翻汉朝,让自己成为天下最大的地主,实则与真正的农民阶级是相悖的。
进攻渤海郡的黄巾军,不出意外的在公孙瓒处折戟,当白马义从的骑军驰骋起来,这些大字不识的农民军,能做的只剩四散奔逃。张角死后,冀州黑山军成为当之无愧的黄巾领袖,张牛角和张燕依托太行山的辽阔地貌,致力于将太平教义发扬光大。其势力范围从并州上党郡,一直延伸到司州的河内、弘农郡。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黄巾军仍然顽强生存着。世家们也看明白一件事,汉室已经扶不起来,是时候在他们间角逐出新皇帝了。于是诸侯们纷纷扩军,拉拢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以实现自己的皇帝梦。
诸侯们为了皇帝宝座,逐渐丧失理智。
例如初平四年,袁术联合黑山军与南匈奴,在袞州的匡平与曹操决战,就是个经典案例。为了皇帝宝座,黄巾军和南匈奴曾经的罪行,也可以暂时忽略。此时的曹操如同正义化身,以五分之一的兵力就将联军打的七零八落,如摧枯拉朽。袁术逃走后,黑山军和南匈奴继续荼毒中原大地,这才有了谯县之战。
不过几个月后,曹操所积累的声望便被另一件事打破,那便是他在南徐州大肆屠杀。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它打破了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伤平民,或者不在明面干这事的传统。曹操把所有徐州百姓视为敌人,将他对陶谦无故相攻的怒火,统统发泄到手无寸铁的平民身上。
礼崩乐坏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曹操此举,无疑是撕开礼乐最后的伪装。
从此,世人皆知袞州有个曹孟德,这是个不讲游戏规则的人。他那句休叫天下人负我,也随之传遍华夏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