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陵桥西岸向北连接缯山,因而沂水西岸多险壁陡坡,河水的常年冲刷,将岩壁上层的泥土冲走,只留下大块光滑的鹅卵石。
刘循等人已经在沂陵桥西岸山壁间,等待了三天。
准确的说,是刘循与诸葛亮,外加许褚和三个精壮的许家汉子。许家汉子经过谯县与贼寇一战,胆气大增,从谯县到琅琊的路上,刘循又有意的训练他们令行禁止的纪律,以脱去众人身上的散漫之气,现在看着已经有几分军伍作风。
经过魏其山洞与曹军一战,也检验了他们的成果。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许家汉子仍能准确找到同袍的位置,默契的组建小型战阵,护卫许褚左右。
看着挺立如标杆般立于身后的汉子,刘循满意的点点头,训练的第一项内容便是站军姿,这项后世简单的军训内容,可以大大提升士兵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当然,这也是刘循那可怜的知识储备中,记得最清楚的一项,毕竟高中、大学时,他也曾顶着太阳站了一上午,那时候还很羡慕能来姨妈的女同学。
可以光明正大的请假。
经过半个时辰的站立不动,三位许家汉子小腿已经开始战栗。在这阴凉山洞中,即使凉爽的河风拂过面颊,几人也止不住的汗如雨下。
“可以了,今日便练到此处。”
刘循轻飘飘的一句话,令三人如蒙大赦。几人苦着脸,第一时间瘫坐在地,伸手揉着僵硬的小腿,看向刘循的目光止不住的带上些许恐惧。
难以想象,世间有如此可怕的训练方式。
“伯仁,你不教军士搏杀之术,整天练这站姿有何用?”诸葛亮见刘循操练众人,撇了撇嘴,“站姿练得再好,上了战场不还是花架子,能站死敌人乎?”
刘循闻言脸色一尴,问题是除了这玩意我也不会别的,许家汉子所会战阵是族内传授,经过一代代先人改进,早已是攻防兼备,进无可进。
“孔明兄既如此说,不如你来教他们点新东西?”刘循咧嘴一笑,地上坐着的许家汉子闻言,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诸葛亮。
在汉代,知识便是无价之物,承载文字的书简是能当传家宝的。氏族的底蕴部分便体现在藏书的多少,若有人说家中藏书千册,文人墨客无不高看你两眼。因为这不仅代表你所在家族经久不衰,还是传经论世的书香门第。
知识,在士大夫与平民间,划上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诸葛家族祖上也显贵过,经过数代人收集传承,才能让诸葛亮儿时亦能饱读诗书。只可惜东汉末年时诸葛家族出世太晚,此次逃到江东的诸葛瑾,直到六年后才被孙权姐夫曲阿人弘咨看中,与鲁肃等流寓宾客并受礼遇。而刘备三顾茅庐拜请诸葛亮,更是在十三年后,更别提现在才几岁,日后效命后汉的诸葛均。
不过若抛开历史的上帝视角,从诸葛家族的角度出发,此举又或许大有深意。
诸葛家族隐居于琅琊偏远,只让诸葛瑾出世效命刘表,其中既有多方考虑,或许又存南北呼应之理。此次诸葛瑾代表刘表出使汉庭后,不就马不停蹄的赶来琅琊带走诸葛一家,前往扬州避祸。而诸葛亮一家隐居多年,除了无人举荐便入仕困难外,何尝没有权衡利弊,待诸侯局势明朗再下注的打算。
最终,历史的车轮与家族的兴衰重合,造就了诸葛家族的传奇。能在魏、蜀、吴三国,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家族,遍观三国历史,亦无人能出其右。
“这……”诸葛亮脸色一僵,他本只想挖苦刘循几句,以报之前不答之仇,没想到刘循一句话把他架火上烤。诸葛亮理理衣襟,轻咳一声,“你这些人太少,我学的都是大型军阵之法,难以演示其奥妙所在。”
不就是不想教嘛……刘循把住他手臂,坏笑道,“孔明既如此说,待我回益州操练军马,届时还得请孔明兄万勿推辞哈。”
“啊,这,这,好吧。”诸葛亮没想到刘循打蛇随杆上,只觉自己好像上了大当,忙扯动襟领道,“这洞里实在闷热,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洞外走去。
身后,传来刘循爽朗的笑声。
自刘循穿越以来已历三月,先是避祸谯县,帮许家解决贼寇之患。得到许褚追随后,方马不停蹄的赶往琅琊,便是存着早些结识诸葛一家的打算。战乱之中,帮诸葛家对抗曹军救下胞姐,和护送诸葛家前往南方避祸这两份情,可比平日同逛窑子的点头之交来的深厚,也更易将诸葛家拉到同条船上。
因而怪石滩一战尘埃落定后,刘循紧绷的神经突然舒展下来,开始有时间注意身边的一切。
日常三件事,吃饭,睡觉,拉拢诸葛亮。
或许用调戏更恰当?
不过在诸葛亮眼中,或许刘循就是无赖,流氓,有辱斯文的士家子弟。却又眼光独到,胸怀天下?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
令刘循没想到的是,诸葛亮刚出去没一会,又兴奋的跑了进来。刘循看他不遵平时儒家之道,不由得打趣道,“何事让孔明如此高兴,连平时常常谈及的儒学也抛之脑后了?”
诸葛亮神色一僵,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理了理片尘不染的衣襟才道,“方才许褚来报,曹军探马已至沂陵桥西,今夜估计有好戏看了。”
诸葛亮虽强装镇定,但话语间仍流露出兴奋之色,刘循见此不由得好笑,不过后世初中生的年纪,装深沉装的不累嘛。当即拉住诸葛亮袖子,边走边道,“那便一同去看看吧,就让这徐州大战,从这小小的沂陵桥开始上演。”
诸葛亮微微颔首,任由刘循拉着向洞外走去。他眼中一刻多变,既有对曹军的痛恨,又有对徐州军马的期盼,还带着少年人独特的活力。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