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莉莉丝分别的星期日，雷兰潜入图仆伯爵的官邸。
「你，你要做什么？」
「别动，认真听我说。」
利落的将短刀抵在足以致命的颈部，练习多年的经验派上了用场。除了图仆因为过度害怕看不出明显的反应，整个流程丝毫没有偏差。
「听好，如果你想活命，接下来照着我说的去做。」
蓝色水花浮动，光粒飘在空中舞动散落。图仆抱有疑问，先不去追究为什么男子身上及周围散发着的光。现在能清晰看见那些东西，那么刚刚又为什么没察觉到如此显眼的亮光。
思考没能继续，男子微微调整刀口的位置。
「你是真的害怕，还是为了掩饰心思？」
「不敢了，不敢了。」
少许鲜血浸染锋利的刀尖，空旷的室内喘息声格外分明。
「你们为什么要抓莉莉丝？」
「这个，这是隐者的命令，我只是负责执行。」
「那好，你再好好想想。如果跟我掌握的信息不相符，这把刀就会深深扎进里面。」
「是，黑市。」
回过神来，图仆镇定的情绪已然被击破崩溃。所说的话结结巴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颗颗下坠。
「继续。」
「黑市交易，其中有一项活动是贩卖人口。修道院地下，就存在黑市。」
「这个我知道，接着说。」
「下次开办黑市由隐者亲自主持，莉莉丝就属于压轴大戏的人选之一。」
拿莉莉丝当人质换取利润，的确符合左派变态的做事风格。雷兰不禁唏嘘。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各个领域的达官显贵会亲临现场。」
「找到能顶替我的人员。」
三天，时间太短。雷兰事先与他人约定好，完美的隐藏自身尽可能不使用外援。待到有那样的机会却需要时间，不是短短三两天就能见效的。
接着把一块徽章递给图仆。
「拿着，戴好。」
附有别针的徽章被图仆慢吞吞的戴在服装上。
「这，蓝白的主题很好看。」
「微型炸弹。」
「...！」
「可别想摘下，在它离开你胸前的瞬间自动爆炸，很便利吧。
乖乖听我的话，事成之后自然安全。」
图仆明白，但凡是都有例外，恐吓很有效果，白天夜晚时不时忌惮着男子手中的开关。攸关性命之事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首先得掂量掂量回归理性的重量。雷兰了解小人该怎么做，也清楚怎么做来的效果最快。
✝
烟尘混合团团白雾，几近覆盖全部区域，数人穿行其间。
进入白团，走出白团。人流窜动迭现出的人形大洞反复开合，遭扰攘之际物件摆位杂乱无章。
「前面就是出口。」
敞开的钢铁大门两侧，陆续聚集的人群间歇的挤堆涌出。借助混乱无序的人群，雷兰与莉莉丝步出铁门离开地下层，顺势解开了围在眼睛的眼罩布料。
「我们要去哪儿？」
「去见你的神父大人。」
经过通往上层的阶梯通道，两人进入一楼大厅。没有给予气喘吁吁的莉莉丝休息片刻的时间，一路小跑穿过庭院，继而动身赶往距离后庭有小段路程的仓库。
灯火昏明，勉强照亮深邃黑暗的夜晚，即便有着微光也看不到周围的环境，雷兰选择光亮照不进紧贴建筑房屋边缘的地方。
「神父大人还好吗？」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呃。」
莉莉丝清楚神父的状况，但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告诉雷兰有关黑色怪物的事情，两只稚嫩的小手来回交换揉搓，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
「神父没事，反倒你要打起精神。」
「嗯。」
雷兰大概能猜到莉莉丝的困扰。
几个小时前与神父见面曾听提起过关于黑色不明物的问题。如果之前是当成不切实际的幻想看待，那么作为亲眼见到的证人，老者的证词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猜想成立的话，那应该属于特殊「能力」的范畴，即使有一堆问题依旧无法解释。
「那个，雷兰。」
「怎么。」
「刚刚在地下，我好像有听见你说『做我女儿』的话哦。」
「都怪那个女人。」
对于雷兰来说，她犹如上司一般存在。先是被委托来到斯科洛特小镇调查案情，临走之际又被拜托潜入黑市。再充分了解到莉莉丝的事情后，又又又被强制要求与莉莉丝见面时说些难以启齿的话语，说不定回去之后还会成为饭前日间的笑柄。
「那个女人？」
「的确我有说过那种话，有保护你的义务。」
「笨蛋雷兰，感觉会很可靠。」
在雷兰看来有点傻笑的莉莉丝早晚会变成累赘，不过既然收下克罗金币，自己也不介意她待在身边，多一个开朗善良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好。
「走吧，离前面不远了。」
莉莉丝觉得雷兰不太开心。
由于太过深入自己，雷兰并没有发现，此刻脸部嘴型已然呈现出「へ」字形的弧度曲线。
仓库之内。
「神父大人。」
「小莉莉丝好啊。」
留有弯曲幅度的白胡子，配合垂至腰间的扎了结的白发，莉莉丝差点没认出面前之人。还记得前不久神父大人剩下的乌黑亮丽的发鬓，尽数变的花白。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想。我...」
没有怪罪自己，也没有责骂自己。神父阅览安东尼的信件的决定，与黑色之物亲口所说的事实，不关内心膨胀的恶，所有的所有尽是为了帮助女孩远离修道院，不落在公司手里。
不知说些什么，到嘴的话卡在喉咙不停哽咽。
「烟雾还能持续多久？」
「有大伙在，不论多久都不会灭。」
抱有坚定自信的表情，神父阿德里安伸出手掌轻拍胸脯，转而走向仓库内侧放置车辆马匹的旁边。
「虽然我很想再说一些亲身的荣耀经历，不过你们还是快点走吧，时间不等人。」
「明明才刚见面。」
明明有好多事，好多话想要诉说。
莉莉丝暗淡的泪花于眼珠内滚滚转动，蕴藏内心的无力感裹挟着全身上下。
「莉莉丝就拜托你了，雷兰先生。」
骑上准备好的日行千里之马，缓缓驶离名为贝林圣母的修道院。
莉莉丝再没多说些其他的，因为最后走出仓库门口的那一刻，本该粘着神父背后的纯黑谎言怪物消失无踪，转而化作数只白色羽毛飘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