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么还没来」

　　在我们商量完对策后，已经过了八天。

　　我和艾莉丝站坐在用土魔术升起的高台上，目不转睛得盯着第一次收到巴迪冈迪消息的那个方向。

　　或许是我们坐的比较高，时不时的有风吹过，把艾莉丝的长发卷到我脸上，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深吸一口，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会不会是他们认输了？」

　　「不可能的，艾莉丝，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在谋划什么」

　　「什么嘛，你这不是知道！」

　　「我…我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啊……」

　　眼看就要被打，我急忙用手护住脸，然后手就不小心碰到了柔软的部位。

　　哎，值了。

　　「哼！色狼」

　　预想中的挨打并没有到来，挪开挡住脸的手，看到艾莉丝红着脸把头转向了一边。

　　空气突然变得寂静，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却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有点迷茫。

　　「怎么了，艾莉丝」

　　「没…没怎么」

　　奇怪，最近除了战斗，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讲」

　　没有回应。

　　「呃……实在不行，也可以跟伊佐露缇小姐讲过了好一会，她才打算说话。

　　「剑神…死了」

　　「嗯…？没错，他死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说这个。

　　「那么强大的人，竟然还死了。」

　　强吗？是很强。

　　我突然开始好奇，艾莉丝为什么会想这种问题，所以，我开始认真回答。

　　「我们有比他更强的伙伴，所以他死了。」

　　「但是…列妲大人也死了……」

　　「……」

　　我一时无言以对。

　　「鲁迪乌斯……我很害怕」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死，我保证」

　　「我是害怕，鲁迪乌斯也会…离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不会的，香杜尔先生他们很强，还有龙神大人也在，如果我们有危险，他也会保护我们……」

　　「鲁迪乌斯」

　　「嗯？」

　　察觉到声音不对劲，我抬起头向前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艾莉丝已经红了眼眶。

　　「鲁迪乌斯……我强吗」

　　我再一次无言。

　　如果是平时，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但是结合她之前问的话，这明显不是正确答案。

　　「我本来以为…蓝斯哥哥很强，我就把他当做目标。可是，在剑之圣地的时候我看见过加尔大人跟两位剑帝练习，即便当时的我也明白，是加尔大人更强。所以，我又把他当做目标。可是呢……他们两个现在都……」

　　「兰诺还没死呢…等他醒了你还是可以把他当做目标」

　　「不是的！」

　　我被她的吼声吓了一跳。

　　「他们被打败了，难道我还要以打败他们的人为目标吗？我可是…连他们都还没打过……我是不是……永远也跟不上他们」

　　艾莉丝哭了，我已经多少年没见他哭过。没想到一根筋的大小姐竟然会突然开始思考这种问题，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或许是你找错目标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身下突然传来声音，吓得我一激灵。

　　「谁？！」

　　「别激动，是我」

　　一位穿着淡蓝色道服的女性一翻身，坐到了我们身后。

　　「伊佐露缇小姐？」

　　看到是伊佐露缇，艾莉丝赶忙拉起我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正好是换班时间了，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抱歉啦」

　　「不，没事，请您继续说」

　　「嗯」

　　她看向艾莉丝，然后又看了看我，笑了笑。

　　「我本来也是以奶奶为目标，想着以后一定要继承奶奶的称谓，成为下一任水神。可是，跟在兰诺的身边，我改变了想法，奶奶又不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要以他为目标」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兰诺的敌人是人神！虽然我不知道人神是谁，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是人神的敌人是龙神，只有龙神才有资格和人神战斗，而兰诺一直在跟着龙神。所以，我起码得达到龙神那个境界才配跟兰诺一起战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以这个为目标」

　　「很长一段时间？意思是后面目标又换了吗？」

　　「没错。就在刚才我想法又变了。」

　　「刚…刚才？」

　　「就在听完艾莉丝的话之后。大约十年前，我跟兰诺约定，十年后的某天再见面，我一定会成长到超越对方的剑士。事实上，我确实做到了，我打过了奶奶，杀死了加尔，现在的我足以在兰诺面前说，我是名强大的剑士。可是，奶奶还是死了」

　　原来加尔是伊佐露缇小姐杀的，不过，应该是几个人一起的吧。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让我奇怪的是，她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的表情。

　　「前几天我又下定决心，我要成为守护所有人的剑士，不再让这种事发生。还是那样，只要能达到龙神的境界，我肯定能不再让那种事发生。可是……在听完你们说的话后，我好像觉得我又错了。如果兰诺还醒着，一定也会说刚才的话吧」

　　「呃……哪句？」

　　「就是那个……“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死，我保证”什么的」

　　「停停停，打住，我知道了」

　　明明是自己说的，现在想起来脸上却是一阵发烫。

　　「可是…我没理解你的意思」

　　「艾莉丝，你知道变强的代价吗」

　　「……不…不太懂」

　　「如果你想一味地变强，可以，但你一定要记住，偶尔也要回头看看眼前人。」

　　伊佐露缇突然把头伸到我们两个中间。

　　「可别让他等太久」

　　这样说完后，伊佐露缇拍了拍身子站了起来。

　　「行啦，说了这么多也怪难为情的，你们继续看着吧，我休息去喽~」

　　啊，她的意思，我大概是懂了。艾莉丝如果想继续变强，说不定又会去那个剑之圣地，这一去一回不知道要多少年。如果她离开的时候我出了事，艾莉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吧。与其那样，不如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我本来还沉浸在刚才她说的话，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跳下高台我才反应过来。

　　「等等！不是应该你来换岗吗！」

　　「就当是交学费啦~」

　　我看了看她远去的背景，又看了看艾莉丝，虽然她的眼角还残留着刚才的泪痕，但眼里似乎多了一些刚才没有的感情。

　　「鲁迪乌斯，我还会变强的吧」

　　「嗯，会的」

　　「就算在你身边也可以吗」

　　「可以，因为我也会变强」

　　「那你…可要监督我哦」

　　「当然，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这样说完后，一双结实又温暖的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艾莉丝的脸也迅速在我眼前接近，最终贴在一起。

　　这学费……可能还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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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噫啊啊啊啊！」

　　赤龙山脉，基斯连滚带爬的从一处斜坡上滚下来，还没等他站稳，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爪子就砸落在他的脚边，掀起的风压把他又推出去好几米。

　　赤龙，不管是魔大陆还是人类的领地都很难遇见，然而在这片山脉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即便是最强的冒险团也没有把握完好无损的穿过这里，更何况基斯行走的方向是赤龙山脉的深处。

　　轰隆。

　　被血埋没的地面猛的一震，在那只龙爪的不远处，又有一只赤龙从天而降。

　　「嘶……这次好像玩大了……」

　　手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慌乱。

　　「前辈！差不多了！」

　　呼啸的狂风中，隐约听见了几声铃声，但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远处的赤龙自然听不懂基斯的话，刚一落下就冲着基斯狂奔而来，基斯也立马冲着反方向跑去，就在赤龙的爪子马上碰到基斯的瞬间，几根尖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雪地中，巨大的惯性让赤龙根本无法停下，整个身体瞬间被捅个对穿。

　　另一只赤龙见状也停下动作，警惕的打量四周，但是它的眼中并没有看到使用魔术的魔术师。

　　「废物，继续追我啊」

　　面对基斯的挑衅，赤龙无动于衷，最终，它扑腾的两下翅膀逃跑了。

　　「呼——还好这群家伙警惕性高，前辈，你可以出来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基斯，基斯的脸色逐渐变得和现场的地面一样白。

　　「前…前辈…你在哪里？！维尔薇特小姐？喂喂，该不会…」

　　「哎……我在这里」

　　……

　　——维尔薇特视角——

　　「抱歉抱歉，原来您在呀」

　　看着眼前满脸歉意的猴脸男人，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明明就站在他身边，他却完全没注意到我。

　　不，不光是他，这一路上似乎所有生物都已经忘却了我的存在，我现在都还记得基斯一个人开两个房间，旅店老板那诧异的眼神。

　　还有那一队打劫我们的劫匪，看着身边的队友无缘无故死去那见鬼一样的表情。

　　嗯，在他们的眼里队友就是无缘无故死的吧。有一个人我甚至是用匕首刺死，可他到死都没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我。

　　「我没有怪你啦」

　　我看了看手掌，还是那样，在我眼里，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手腕上的一个铃铛。

　　这是我和基斯联络的方式，要是他找不到我，我就会晃一晃手，他大概就能知道我的位置。

　　「只是我没想到连以领地意识闻名的赤龙都发现不了我……」

　　这就说明，我的症状更严重了，如果再不开启奥尔斯帝德先生说的魔法阵，我或许就要和这个世界分离。

　　我还不想这样。

　　「不要紧的，前辈，我们会找到的」

　　「嗯」

　　几个月前，我的这个症状突然加重，我不得不和兰诺告别，当然，是不辞而别。因为我知道，如果跟他说他肯定会跟我过来。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影响他，更何况我的实力还有这个状态根本就帮不上忙，阿斯拉一行不是我能参与的战斗。

　　在跟奥尔斯帝徳询问完方法后，我离开了拉诺亚。然后在离开的路上正好又撞见在找我的基斯。

　　这是命运还是巧合？我也不清楚，明明我都这样了，这个基斯却还能发现我。我怀疑过，但是听完他的计划后，我明白他应该不是敌人。

　　既然是同行，多一个人也不坏，我也没把握能一个人穿越赤龙山脉。有这位前S级盗贼在的话，路上我应该能少不少麻烦。

　　只是他这一口一个前辈，喊的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说我以前也是S级啦……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战斗能力，遇到战斗也只要让他当诱饵，我在旁边偷袭。

　　单从这一点，我这个能力还是有点恐怖的，如果跟兰诺去阿斯拉王国的话，说不定会被那个王女殿下安排去暗杀……

　　「话说，前辈，你跟兰诺到底什么关系啊？」

　　又来了……

　　只要一停下来，他的嘴里就会滔滔不绝的讲出一大堆话，我不健谈，所以基本上都是他在讲，导致他讲一半都会停下来问问我还在不在。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问到。

　　「只是朋友」

　　「朋友？你不是都住在他家里了？」

　　「请不要误会，是住在隔壁」

　　「隔壁房间？」

　　「是！邻！居！」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想象力。

　　「那…你就没对他有一点想法？他可是龙神的手下」

　　「再说就送你喂赤龙喽」

　　「别别别，我错了，哈哈」

　　嘴上这样说着，那张猴脸上却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如果前辈想，我去帮你说」

　　「……」

　　强忍着打他一顿的冲动，我瞥了瞥嘴闷头向前走。

　　我想这样，他应该就不会纠缠下去。

　　「那兰诺为什么要带你回拉诺亚？」

　　为什么？

　　我停下了脚步。

　　「大概是看我可怜吧。我的村庄毁了，基斯，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那也是我的村庄」

　　「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起码我当村长的这些年，你从来没回来过」

　　「人都有自己的事嘛，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想找母猴子」

　　「那你的母猴子呢？」

　　「可能还藏在哪个森林里头」

　　「噗——」

　　不知道为何，我被他逗笑了。

　　「前辈，你的笑点很奇怪耶，这种事有那么好笑吗」

　　「大概是无法想象你找到母猴子的场景吧」

　　「啊，也是啦，所以前辈可不要变成我这样」

　　「我的寿命很长，基斯，所以对一般的种族没兴趣」

　　「…」

　　在这之后，基斯虽然还是滔滔不绝的讲他之前的冒险故事，但再也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一路上在不知道杀了多少赤龙之后，剩下的赤龙似乎也不再打扰我们。

　　终于在有一天，基斯指着一个山顶兴奋地向我喊道。

　　「看到了，就在那里」

　　那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龙神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