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启相见后的一天,路遗主动向他提出了有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东西。
天启是这么和他说的。
“你又不是要成为我,找我学什么东西,自己去想办法。”
“你们的技术与经验不能传承吗?”
“如果传承了,还要我天启做什么?”
路遗了然似的点了点头,书中也有说明,每一个纪元的魔王与勇者,虽然都是当下时代的最强,但他们强大的方式却也都不同,难怪天启的职责是选择而不是教导。
这样看来,应该是至强者决定了将世界变成什么模样,而不是由世界来决定谁是最强。
那现在呢?既然他还不够资格,天启为什么不离去寻找更适合的人呢?
天启,没有时间限制吗?
或许是看出了路遗的疑问,天启晃悠到他眼前,认真的和他说道。
“小子,你看了这么多书,对这个世界有多少了解了?”
路遗停下正在给蛋糕裱花的手,有些疑惑的看向挡住他视线的天启。
“您是问历史,还是现在的世界构成?”
“那你就先讲讲历史吧。”
天启见他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就开始向一旁飘去,路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但也没忘记给天启回答。
“世界历经十万年,共经过十个纪元。昼夜、山海、亡灵、轮回、万族、古法、神武、合和、誓言、新世。而现在,是『新世纪』的纪元之主逝去后的换纪年,也就是天启完成最后职责的时候。”
“这应该是我们的历史,和世界没什么关系吧。”
“你们就是世界的历史。”路遗放下裱花袋,转过身去清洗双手,然后取来一早备好的草莓,开始最后一步的装饰。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
“纪主编写世界,天启选择纪主。这就是历史的本质。”
“呵,那其他的生灵呢?国度、史诗、神战、传说。那些由万族万物主导的事件,在你眼中也不算历史一角吗?”
“那些只不过是纪主预料中的事情,是他们用以撰写世界的必要经历。”
“你很讨厌纪主?”
“我想成为纪主。”
天启不再说话,只是偷偷的拿走一瓣切好的草莓。
“臭小子野心不小。”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装饰好蛋糕,路遗伸出一指转了个圈,星星点点的冰碎洒在蛋糕上,带来寒气,锁住蛋糕的样貌和美味。
“不然你早就离开了。天启做出选择有什么条件吗?”
“至少得是世上最强吧。”
路遗点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得是能活的久一点吧。”
路遗挑了挑眉,还是没说什么。
“再者,得是对世界有自己的看法的吧。”
路遗皱眉,开始思考起用哪个小碟子装盘那个草莓蛋糕。
“最后,得是个受他人尊重,憧憬,敬爱的存在吧。”
路遗斜过眼看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嘴。
“干什么?自信能成为最强,没自信成为被爱的人?”
“魔王,还是勇者?”
“哼,臭小子,你知道什么是魔王,什么是勇者吗。”
路遗闻言,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停住,眼中闪过迷茫。
是呀,什么是勇者,什么是魔王?
谁成为勇者,谁去做魔王?
谁来决定是勇者,谁能决定是魔王?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早就是了。”
“所以,您不会为我做出解答?”
“你知道的那一天,就是你被选上的那一天。小子,你的白精灵来了。”
没头没尾的,天启就这么隐去,把路遗身旁的位置留给精灵。
花尘从路遗的一侧探出身子,期待的眼神落在那甜丝丝的蛋糕上,让她心情愉快的笑了起来。
或许是为了凑近去闻那蛋糕的味道,花尘背着手从路遗身后走出,然后弯下身子趴伏在放着蛋糕的桌上,丰满的胸脯因为她的举动挤压变形,向两侧越发突出,可如此充满诱惑与香艳的风景,却唤不回路遗的思绪。
花尘偷偷看着路遗的反应,最终只能气愤的鼓起嘴来,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用那娇媚的声音去继续进攻的时候,路遗主动开口了。
“花尘,被爱是怎样的感觉?”
纯白的精灵一时间愣在那,半开的小嘴搭配着她精致的面容可爱的让人想将她捧在手心里。
有些迷糊的眼睛对上路遗平静认真的目光后,引着火烧云攀上了她的脸颊。
她伸出手挡住路遗的视线,不让他看见自己变得水润的眼睛,贝齿紧咬下唇,强自压抑着嘴角的上翘。
花尘,诞生至今一百四十年,此前从未曾接触过精灵以外的种族,更别说是其他种族的异性了。而在今天,她平生第一次接触到的雄性生物,居然开口和她谈爱,天可怜见,她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你你你你......问我做什么啦...我,我又没有被人爱着...”
小小声的呢喃着,花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软乎下来。
“你便当我爱着你,花尘。”
“呀啊!!!你在说什么呀!!”
花尘又伸出手捂住路遗的嘴,连耳朵尖都红透的脸蛋低埋着再不敢抬头。
臭小孩干什么突然表白了!不知道这样的对她来说杀伤力太大了吗!
花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飞快,能感觉到四肢开始无力化,甚至呼吸逐渐显得急促,就连脑袋也变得晕乎乎起来。
这像是中了剧毒似的反应让她有些恐慌和无助,她是怎么了?
路遗感受着唇上柔软细腻的触感,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可很快又被他强行按下。
精灵可以相识相知,可以互相利用,但不要去爱上他们,路遗。
可什么是爱呢?路遗。
视线被覆盖,路遗看不到花尘现在的模样;嘴唇被捂住,路遗也说不了话询问花尘现在的心情;他只能靠着耳朵去听,去听那连他都能听闻到的心跳声。
她的,或许还有自己的?
路遗不明白,花尘的心跳为什么这样的剧烈,她怎么会做出回应了的?自己现在不过还是个娃娃罢了。
这样做她不怕良心不安吗?
路遗抓住那双毫无反抗力的双手,轻意的将她们移开,抬头看向站起身后,低着头正好能与自己对上眼的花尘。
“花尘姐姐,我给你做了蛋糕,谢谢你昨天帮我的忙。”
自然的略过刚才的事,路遗取过桌上装着蛋糕的碟子,给花尘递去。
“不……不客气。”
花尘扭捏着移开视线,接过蛋糕后就开始用手无意识的摩挲起碟子的边沿来。
路遗眨了眨眼,面前这礼貌而又文雅的精灵少女是谁?
“……那花尘姐姐,你就在这休息一下,好好尝尝这个蛋糕吧,我就在一旁的书房里,你有事就喊我。”
“哦哦哦。”
花尘僵硬着身体走向一边的桌椅,在路遗的注视下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蛋糕,而后路遗便先一步的离开了。
合上房门,路遗看向书桌上漂浮的天启。
“精灵都是这样容易动心的生物吗?”
“只是你运气比较好罢了,这女娃娃应该是第一次碰见异族的雄性。”
“仅此而已?那茱莉亚和菲儿维莎她们呢?其他的皎月部落精灵呢?都是同一个部落的族人,那她们也没接触过异族雄性吧?”
“哟,胃口还挺大。”
“如果精灵都是这样容易被感情俘虏的生物,那我或许要重新考虑和她们的相处方式了。”
天启滴溜溜转过身来,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你要把她们全部拿下?”
“我会和她们保持距离,以防将来因为感情帮别人对付我。”
“杞人忧天。”
天启无趣的转回,继续自己先前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路遗好奇的上前几步,就看见天启操纵着羽笔在半空中写写画画着。
在天启的勾勒下,一座装饰华丽的角斗场模型在空中浮现,然后由虚转实,路遗表现出惊叹,因为天启的这手技艺是他目前无法理解的。
从无到有,这也是奇迹,也是魔法吗?
在路遗的认知中,魔法的奇迹只是一种将现有的事与物通过魔力去操纵,调整,从而实现想要做到什么的程度,而天启,他做的却是将魔力转换为物质粒子,凭空制作需要的东西。
“这是魔法?”
“你也是读过历史的,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魔法才被称作是魔法的吗?”
“古法纪。”
路遗思索着将手抵在下巴上,眉头锁起。
“那在古法纪之前呢?什么是魔法?”
“......奇迹。”
“谁的奇迹?”
天启在这一刻豪光大放,那高贵、伟大、无可比拟的存在感在此时扑面而来,让路遗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奇迹......还有归属?”
“你真是有意思,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也没能打乱你的思绪吗。”天启收敛自己的锋锐,飘向那座由他创造的角斗场。“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亲眼来看看奇迹吧。”
不待路遗反应过来,一道吸引力从那角斗场传来,将路遗的意识剥离然后投入其中。
再度睁眼,一位高大的身影站在路遗的身前。
天启,前代勇者,近两米的身高,充满肌肉的身躯,蜿蜒朝天翘起的对角,狂傲自负的笑容,这就是魔人,这就是他种族的名称。
“小子,什么感觉?魔人是勇者,是不是有些诧异啊?”
天启双手环胸,对着路遗笑道。
“有点意外,我本以为你是人类。难道您那一代的魔王是人类吗?”
“是龙。”
路遗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很快又恢复原样。
“反正不是同一条龙。”
“呵,你倒是会安慰自己。小子,要不要试试看和龙族战斗啊。”
路遗疑惑的看向他,又看看四周,这个角斗场里除了他们俩就再无他物。
“不用看了,我和你来过两招,模仿龙而已,我可是专业的。”
天启话落,龙威袭来,庞大的阴影遮蔽天空。
斑斓的紫水晶色彩反射着光,照在路遗脸上,炫美的紫色巨龙满是威严的身姿代替了高大的勇者伫立在场地中央。
“怎么样,有胆量站在这家伙对面吗?路遗。”
路遗咬紧牙关,努力抬头与那龙目对视,却发现龙,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谁怕谁啊。”
路遗张开双手,让鲜红气血缠绕上身躯,凭此来抵抗龙威带来的重量,随后睁开直视魔力的双瞳,开始支配世界。
“风啊,让这龙低下头来!”
【你再看不见任何奇迹。】
刚准备卷起的风在龙的一句话下停止,同时路遗慌乱的揉了揉眼睛。
“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龙没有回他话,只是抬起爪子便准备落下。
路遗在关键时刻关上了变得一片漆黑的魔眼视界,及时借助恢复的视力躲开了这一击。
“指向性?机构魔法?”
尝试性的伸出手,路遗试着让龙脚下的大地开裂,但是毫无反应,似乎魔力抛弃了他似的。
一皱眉,路遗将双眼合上,立刻就重新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于是大地翻滚,逼着龙飞上天空,给路遗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催眠?修改常识?隔断感应?这是什么力量?”
“龙语。你要是想和龙族为敌,那就不可能避开这种能力。不过你大可放心,每条龙的龙语都是不同的,至少和这家伙的不同,没有那么霸道。”
睁开眼,路遗鼓动气血开始依靠身体来躲避从天落下的紫水晶群。
鲜红的气血随着路遗的催发撕开空气,将他幼小的身体推进到一个极快的速度,在密集的紫水晶雨中辗转腾挪。
虽然之前从未展现过,但是路遗的气血斗法也并不弱,虽然只和花尘练了几个月,但就如同他在魔法一道上的天赋一样,他对于气血斗法的修炼也进步飞快。
只是作为主战力,更加看重身体素质的气血并不是路遗现在的主力战法就是,但是现在他也只能依靠这暂且不成熟的力量了。
挥拳、踏步、摆臂,重若千钧的力道将那些避无可避的水晶推开或是击碎,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体力,肉体负荷,承受力都在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弱小。
龙悠然的在空中飞着,振翅洒下紫水晶,而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动静,真是放了好大的水,但路遗就是被压得半点反抗都做不到。
“怎么,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失去魔力就连让龙从天上下来都做不到了?你的气血只是摆设吗?”
路遗不闻不顾,只是全身心的注意着紫水晶的来袭,开始有意识的在攻击的空隙中合上双眼催动魔力。
于是草木破土而出,土石翻滚立起,将路遗团团围住,躲开那不曾停歇的紫水晶瀑布。
但又能躲藏多久呢?路遗的防线在势大力沉的攻击下很快就变得支离破碎,但在其中藏身的路遗也借着这短短时间准备好了反击。
“哦?这就明白了?”
数之不尽的刃在路遗的身后成型然后激射而出,穿透紫水晶冲着龙而去。
这不再是魔法,而是古奇迹。
那是一种将魔力转换为实体物质的技术,在刚才接触那些紫水晶的时候,路遗就有察觉那些水晶都是由魔力变做的真实物质,显然,这是天启故意为之的,为的就是让他自己去理解古法纪前奇迹的本质与运作逻辑。
而现在,他已经明了,龙语封上了他看见奇迹的视力,但是古法纪前本就不存在魔力,所以现在,他根本不需要去感受魔力,只要去使用名为“魔力”的东西就好了。
利刃在天空追逐着巨龙,四面八方的向他围绞而来,天启赞叹的笑声从龙嘴中发出,然后便是一声怒吼,空气滚动,将利刃全部震碎,龙俯冲而下,朝着路遗撞去,紫色的水晶化作盾挡在身前拦下所有袭来的剑刃。
路遗将气血全部聚集到脚下,向后用力跃去,躲开从地下长出的紫色荆棘,然后又在半空中交叉双臂造出盾牌档下巨龙的冲撞,被那巨力推动着向地面落下。
“学的还真是快,今天就先到这吧。”
天启话落,紫色巨龙便张开了嘴,一道龙息贴着路遗造出的盾牌喷出,轻易的穿透而过,将路遗覆盖。
取回身体的控制权,路遗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单,床头边则是趴着一位月白色的精灵。
花尘,她似乎是陪得久了,正枕着自己的手臂浅浅的睡去。
路遗一动,她便跟着揉眼醒来,立时就和路遗对上了眼。
“午安,花尘姐姐。”
花尘似乎是因为刚睡醒还没彻底清醒的缘故,显得有些迷糊,她无意识的伸出手盖上路遗的脑袋,然后轻轻的抚摸起来。
“没事吧?我看你倒在书房的地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很温柔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路遗认识的花尘会说的话。
偶尔,这位精灵总是会给路遗一种不是同一人的感觉。
“我没事,谢谢你花尘姐姐。”
路遗任由花尘在自己的头上动作,自己则是抬起手来,尝试着做出些什么东西。
洁白的花朵在路遗手中从种子开始长成盛放的模样,他将花递给惊讶的花尘,同时为自己的技艺暗自高兴。
“送给你,花尘姐姐。”
赠予你古代魔法带来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