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姐姐!你又来啦!”
第二天的清早,娜塔莎便带着白河去往了铆钉镇的孤儿院。
两人怀抱各种儿童用的衣服和食物,刚走进这座装潢豪华却已显破旧的大宅子,就有一大群孩子冲了过来。
“快看!是娜塔莎姐姐来了!”
“今天怎么还带了个大哥哥啊?”
“难不成是娜塔莎姐姐你的男朋友吗?”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群孩子非常热情,两人才刚走进来,他们就唧唧喳喳地围了上来问个不停。
和早已习惯的娜塔莎不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白河显得有些局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呃,我……”
“大哥哥的名字是白河,是娜塔莎姐姐的朋友,今天是一起过来帮忙的。”
关键时刻,娜塔莎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小鬼头,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一个脑瓜崩敲到了他头上,娜塔莎不再回应孩子们的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她和白河怀中的纸箱,将里面整理好的衣服一件件取了出来。
“院长奶奶呢?”她忽然问道。
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位出身上层区大家族的老奶奶,和蔼又慈祥,就是她自费建立了这个孤儿院,让小镇上的流浪儿们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出于对这位老奶奶的尊敬,铆钉镇的居民无论年龄大小都不会直接称呼其名,而是尊称为“院长奶奶”。
“院长奶奶刚才出去抓希儿了!”
这群孩子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希儿她今天早上又偷偷跑出去了!”
“院长奶奶担心她又和其他人打架,就去镇上找她了……”
“那孩子,真是的……”
听到他们的话,娜塔莎脸上露出了习以/为常的无奈。
显然,这位名叫希儿的小女孩,平日里应该是个非常调皮的孩子。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来排好队,我喊到名字的就上来领衣服。”
“是~”
将箱子里缝有名字的衣服一件件取出,又看着娜塔莎将它们一件件递给面前的这些孩子,白河忽然注意到,在这处庭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女孩并没有过来这边排队。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和孤儿院其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那银灰色的长发也不知道是出自谁的主意,被人给梳成涡轮状垂在身后。
小女孩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那处小石凳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合群,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就这么抬着头,有些呆呆地仰望着头顶那遮断了天空的漆黑石壁。
看着她,白河微微皱眉。
【那孩子……】
“她的名字叫布洛妮娅。”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身旁的娜塔莎忽然说道:
“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一样,她也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不过她的性格很安静,这点和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有些不同,每次我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这么说着,娜塔莎从箱子里翻出了那件缝着布洛妮娅名字的衣服,将其递到白河手上,微笑说道:
“白河,我总感觉那孩子心里有事,你帮我去看看她吧。”
“好。”
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白河点了点头,接过衣服便走了过去。
果真如娜塔莎所说,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性格确实很安静,察觉到白河走过来后,她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抬头望向头顶那取代了天空的石壁。
“呃……你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坐在布洛妮娅的旁边的石凳上,白河尝试着开口问道。
虽然已经从娜塔莎口中知道了这个答案,但不是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的他,还是决定先从名字打开话题。
“布洛妮娅。”
所幸,布洛妮娅并没有自闭的倾向,面对白河的询问,她马上就开口说话了。
她转头看向白河,问道:“大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娜塔莎姐姐带给你们的衣服,顺带……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有些担心……”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白河如实回道。
“谢谢大哥哥,还有娜塔莎姐姐。”
接过衣服抱在怀中,朝白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布洛妮娅轻轻摇头。
“大哥哥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时候会喜欢一个人待着而已,没事的。”
“这样啊……”
说完这番话,布洛妮娅又接着抬头望天了。
就在白河以为二人之间的话题要就此终结的时候,她又忽然开口,主动提出问题。
“大哥哥,你应该也是从上层区来的吧?”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白河好奇地问道。
“是感觉。”
看向白河,布洛妮娅认真地说道:“大哥哥你,娜塔莎姐姐,院长奶奶,还有偶尔会来的那位奥列格叔叔……你们身上,都有一种和下层区的人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样的感觉?”
“我也说不清楚,但确实是有的。”
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头顶那遮断了天空的石壁,布洛妮娅幽幽说道:
“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大哥哥你们都是在天空下长大的原因吧……”
这个年幼孩子的这句话,突然触动了白河的内心。
“大哥哥你们见过比石壁更广阔的天空,见过比路灯更明亮的光芒,也体会过比矿洞深处更刺骨的严寒……无论如何,大哥哥你们总归是亲眼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的……
不像我们下层区的很多人,从生下来看见的就只有漆黑的石壁,既没有感受过太阳的光芒,也不知道风雪落在脸上的触感,终其一生都不会有能前往上层区的机会,只能留在这个封闭的小小世界里,为了吃饱饭而不断挥汗如雨,直至死亡的那一天到来。
【你从未想过,从一个几岁幼童的口中,竟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深刻的话来。】
【她最后的询问是如此的尖锐,以至于你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回答。】
【面对一个如此聪明而又诚实的孩子,你本能地不愿用说谎去敷衍,可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以至于只能陷入沉默。】
【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遗憾,这个孩子并没有非要逼着你回应这个问题的想法。】
【你没有回答,她也就不再继续询问。】
【你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着一起仰望头顶那遮天蔽日的漆黑石壁。】
【直到娜塔莎来唤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