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的嘶鸣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随着最后一只商队通过安检,小镇的大门被缓缓关闭。
经过一天半的长途奔袭,维吉尔终于在北境与王都之间的某个伯爵领小镇追上了三月教会异端审问官的队伍。
他来到旅店前,旅店门口停靠着一辆马车和一辆囚车,马车上挂着三月教会的旗帜,但囚车内却没有邪月使徒的踪影,不过维吉尔能从关上的马车箱里感觉到人的气息。
维吉尔没有着急去打探个究竟,他进入旅店,装作一个路过的旅人,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又点了些吃食后,才开始不紧不慢的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旅店里一共有十八个人,其中十二人穿着简谱的平民衣服,言谈举止松懈随意,一壶酒下去,不是隔壁寡妇风韵犹存,就是后街娼妇有容乃大,满嘴跑火车完全没个边。
另外有四人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武器,脸上的伤口处还有结疤的血印,言谈举止虽然和那些贱民一样下流荒唐,但无论他们喝了多少酒,都能感觉到他们周围保持着一定的戒备。
剩下两人是过往的商人,交谈的都是那个城市有哪种特产,哪种货物可以倒卖挣钱。
从这些人的交谈里,至少目前为止,维吉尔还没有发现三月教会的相关人员。
“…………”
维吉尔皱了皱眉。
原本还想着趁他们吃饭的时候,直接在背后偷袭捅刀子的,没想到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破门而入的话太容易打草惊蛇了,而且正面强袭一个异端审问官……
维吉尔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量,并不比一个精壮的年轻人强上多少,如此孱弱的身体,正面强袭异端审问官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
维吉尔松开了拳头,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感受着血液里流淌着的澎湃魔力,如弧光般在指尖雀跃。
这股力量并非维吉尔所有,而是来自他的主人,李维•阿古道斯的邪神之力。
尽管这股魔力目前还并未发育完全,可那宛如汹涌海浪般的强大压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浪潮,几乎要将维吉尔给压垮,稍不留神,就会被吞没进黑暗的深渊当中,成为混沌诸神的提线木偶。
维吉尔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力量,他的主人李维体内竟然存在十二个之多,并且这股力量,已经在阿古道斯家流传了千年之久。
人人都说阿古道斯家是怪物的家族,只要阿古道斯家还在,赫尔美斯帝国,就永远是那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可若非亲身体会,谁又会知晓,阿古道斯家族究竟有多么恐怖呢?
“李维少爷,您果然并非常人,即便是在怪物云集的阿古道斯家历史里,您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维吉尔单手贴胸,向远在北境的李维送上了最忠诚的敬意。
“那么……我也该向尊敬的主人履行我的诺言了。”
他送了送胸口的扣子,将桌上的饭菜一股脑塞进了嘴里,等感觉有七分饱后,便起身去了旅店二楼,客人休息的区域。
位于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维吉尔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魔力从门缝间向外溢出,自从体内种下的血源种子后,他就有了看见魔力流动了能力。
维吉尔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原理,不过通过这个能力,他一下子就分辨出了异端审问官的位置。
他贴上房间大门,这木制的大门隔音效果并不算好,虽然声音有些沉闷,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神官大人,我有一事不解,这女人怎么看都是邪月使徒才对,可您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房间里来,而把另外一个普通的孤儿关在马车里呢?”
“我记得,你今年应该二十岁了,成为见习圣骑士也有三年了吧?”
“诚惶诚恐,大人,您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孩子,每个为神奉献的人都值得我们铭记于心,可是孩子,你知道作为神的奴仆,我们的责任是什么?”
“额……”
骑士顿了顿,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疑惑。
作为神的奴仆,我们的责任是什么?这不是每个三月教会的信徒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吗,神官大人怎么会明知故问这个?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审问官的脸,可对方表情实在太过祥和,以至于他看不出来任何想法,无奈,他只能思索片刻,说出了每个三月教会信徒都铭记于心的答案。
“让每个迷途于世间的仿徨灵魂,回归的三神温柔的怀抱,完成他们今生罪孽的救赎,严于律己,真心待人,让世界变的更加美好。”
“你说得对孩子,传播神明的教义,让每个仿徨的灵魂都回归三神的怀抱,这固然是重要的事情。”
“可是孩子,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受到三神宠爱的,有些冥顽不宁的人,我们就必须要用重锤来敲打他们叛逆的灵魂,用雷霆手段折断他们反抗的腰杆,彻底洗刷他们的身心和意志,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堕落的卑劣的灵魂,拉回到正途上来。”
“而现在,三神忠诚的孩子啊,我们正要做的,就是以那样的雷霆手段,摧毁这个邪恶灾祸罪孽反抗的意志,只有将她的过去对邪神的信仰践踏成齑粉,才能在白净中重获新生。”
“您……您的意思是说……可……可是!她还只是个孩子,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强迫她呢?那样做也太……”
“你想说太卑鄙了吗?孩子,你记住,你要前的女孩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堕落的灵魂,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三神会原谅你的对此所不得已做出的僭越之举。”
异端审问官由衷的劝解着年轻的骑士,尽管骑士对此仍旧无法苟同,可当他看到异端审问官的手,在女孩儿的脸上轻轻划过,而少女却因为手脚被绑,嘴巴被堵,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无助的流淌着绝望的眼泪时。
骑士那颗不安的心,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小小的快感,那股怦然而动的心跳声,就好像凯旋门前奏响的胜利之歌,刺激了骑士作为男人最本质的征服欲望。
“咕噜……”
骑士咽了咽口水,
见他已经是一副按耐不住的模样,审问官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手在女孩儿的脸上缓缓游走,从眼角到脸颊,在从脸颊到下巴,顺着那吹弹可破的细腻皮肤,一直沿着脖子缓缓移动到胸前的衣襟。
只要在稍稍用点力,他和骑士就能在今晚,为这罪孽深重的灵魂带来真正的救赎,即便之后将她带回大教堂被除以吊死之刑,死后,她的灵魂想必也能安然的回归神的怀抱了吧。
但,也就在这时,房间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谁!!”
骑士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拔剑向闯入者发起攻击。
破门而入的维吉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异端审问官发起了突击,在骑士挥砍过来的同时,他俯身蹲下,躲过了斩击,随即双脚用力,借势拔出匕首,刺向了异端审问官的脖子。
这些深居大教堂的审问官们虽然研习过无数圣光法术,但却并不擅长近身肉搏,一旦前卫被突破,他们就很难有应对的策略。
而当维吉尔靠近到与审问官的咫尺之间时,即便此时他想发动魔法反击,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他也会受到魔法的波及身受重伤。
而当有了这样的顾虑,大脑的判断便会产生片刻的犹豫,而在生死存亡之间,片刻的犹豫,却足以致命。
得手了!
维吉尔心理暗喜,他已经能看到匕首刺穿审问官脖子的未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匕首刺破审问官脖子的同时,他却感觉后背一沉,一股压力将他按在了地上,钻心的剧痛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神官大人!您!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审问官惊魂未定的捂着脖子,热腾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不过幸运的是,匕首虽然刺破了喉咙,却并未入肉太深,若非骑士及时出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
“……”
维吉尔嘴角勾勒起冷笑,骑士的宝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不断从喉咙涌出,堵住了他的气管,他感觉身体的能量正在迅速流逝。
看样子,这下是死定了。
维吉尔如此想到,可让他惊讶的是,明明自己都要死了,可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恐惧。
果然……李维少爷的力量太过神奇了,甚至能让人克服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只是没想到……所谓的教会,光鲜亮丽的表皮下,竟然是如此的……肮脏卑劣。
“他……他死了。”
骑士拔出了宝剑,担忧的向审问官报告道,审问官踹了维吉尔一脚,确认他不在动弹后,才厌恶的咬紧了牙。
“死了好!这该死的恶贼,一定是受了邪月使徒蛊惑!这些堕落邪恶的肮脏灵魂,他们一定会下地狱的!”
“神官大人,您说得对,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同伙,要不今晚我们还是……连夜赶路早点回王都吧?”
“安全起见,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有点可惜,不能由我亲自来洗净那个女孩儿的身心……”
审问官不舍的看向了少女,那精致的容貌不能被自己所精华,属实是让人感到惋惜,他伸出手,想要在抚摸一下女孩儿的脸,可却突然感觉心头一凉,剧烈的刺痛在脖子上传开。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转身时,却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变的血红一片,在想思考的时候,已经变的一片漆黑,失去了生气。
异端审问官,死了。
“你!你!!!”
稍慢一拍反应过来的骑士立刻举剑向维吉尔发起了攻击,这一击结实的砍在了维吉尔的身上,斩断了他的胳膊。
可维吉尔却不以为然,他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朝着骑士的眼睛插去,尽管骑士几乎轻而易举的就挡下了攻击,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拳头结实的打在了骑士脸上。
骑士此时才注意到,维吉尔那被砍断的手,竟然奇迹般的……长出来了!
“怪物!!你这个怪物!!”
骑士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可任由他在怎么砍杀,对维吉尔来说都不痛不痒,面对任何伤势都可以瞬间恢复的维吉尔,纵然他武艺超群,技术碾压,最终,也被维吉尔抓住破绽,彻底的杀死。
“李维少爷……”
维吉尔呢喃着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创造再生,这股来自阿古道斯家血脉的邪神之力,即便只是半觉醒状态,亦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若是完全觉醒,其力量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果然,只有您才有资格,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
维吉尔的脸上浮现出了崇敬的笑意,同时他转过身,向被绑着的邪月使徒走去。
“我这就救你出去。”
维吉尔伸出手取下了女孩儿嘴里的抹布,随后又转向女孩儿的脚踝,想要给她松绑,可此时的女孩儿早已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
当维吉尔的手触碰到她的脚踝时,鲜血粘稠的触感就像泥泞沼泽中,想要剥夺生者性命的贪婪亡魂,成了压垮女孩儿意识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紧绷的精神在此刻彻底崩溃。
“不要……不要……不要!!!!!”
一股光芒突然从女孩儿身体迸发而出,席卷了整个房间。
待到光芒散去,维吉尔回过神来,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狭小的房间,变成了开阔的草原,门外看热闹的旅客们嘈杂的吵闹声变成了虫儿们争相奏响的协奏曲。
夜空之中,一轮苍月照亮了整个世界,他的身边,只有邪月使徒的女孩儿,以及异端审问官和见习圣骑士的尸体。
“…………”
维吉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