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手里可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准确来说他的钱都在花柳斋那,之前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候出门都是花柳斋那家伙买单的,他赚来的也都存在花柳斋手里了。
毕竟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与其留在手里变成一堆废纸,不如便宜花柳斋了。
“怎么了,小弟弟?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如果实在没钱,可以把你身上的魔具抵给我,车票钱我替你付,怎么样?”
能够让堂堂花柳斋感兴趣的事情并不多,硝子压根没指望男孩能够真的将魔具交出来,不过如果他真的没钱,就留在这里好了,省的到时候横生事端。
“钱,我的确没有,不过我有这个。”
卡伦从衣兜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锭。
在伊沃尔,黄金只是一种低级矿石,适用性虽然广,但有上位的替代品,所以并不珍贵。
但在这个世界,因为黄金有着极强的魔导性,被广泛的应用于人偶的制造当中,所以即便是拥有魔力的这里,各国货币体系依旧围绕金本位。
“这个足够支付我的车票了吧?”
卡伦随手将分量不轻的金块丢向硝子。
硝子被卡伦的动作弄得有些懵,那么大一块金砖是怎么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一道金灿灿的抛物线。
Duang~
波澜壮阔,金砖正中硝子伟岸的人心,而后弹起稳稳落入硝子手中。
好球!
“那个,我不是故意瞄准那里的。”
硝子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像小男孩这个年纪会有这样的轻佻的行为很正常,如果只是因为对方无意的冒犯大发雷霆未免太掉身份。
看在黄金的份上原谅他好了。
其实硝子并不缺钱,军方的项目时常会拨给她大量经费,可是万一哪天和军方闹翻了呢?
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她总得给为那些可能性做一些准备。
她掂量着手中的金砖,并不是正常规格,分量大概在五斤左右,就是不知道纯度怎么样。
如果是用作制造人偶的耗材,纯度也必须达标才行。
不动声色间魔力探向手中的金砖,硝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惊愕之色。
“这怎么可能……”
魔力传导没有任何阻碍。
她从未听过这个世界哪个国家掌握了这样的工艺。
硝子再次认真打量着手中的金砖,同时运用魔力与念力进行探查,除了金砖表面铭刻的不知名文字,纯度百分百无疑。
“小弟弟,这块黄金你是从哪得到的?”
“老家特产,见笑了。”
卡伦没有说谎,美伽洛帝国最富裕的矿藏就是金矿,谁家里要没点金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帝国的人。
硝子叹了口气,这家伙嘴里没个实话,真是个难对付的男人。
谁家特产能是黄金啊,这可是战略物资。
“你知道这种纯度的黄金如果用来制造人偶会有怎样的效果吗?”
“魔力传导没有损耗,对普通人偶增幅能达到50%,禁忌人偶的话恐怕能够达到百分之百吧。”
卡伦不假思索的给出结论。
人偶的躯体内用以传导魔力的线,大多由黄金制成,这个世界的提炼黄金的工艺还不完美,这么多年技术如果没有进步的话,纯度应该还是只有99.9%。
千万别小看这0.1%,魔力传输过程并不是从头到脚只有这0.1%的差距,从储存魔力的核心到内部各个元件这中间的过程全部都有损耗。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人偶打响指这个简单的动作来说,魔力从「夏娃的心脏」传出,进入经络就已经损失了一部分,再传导至肩膀、大臂、肘关节、小臂、腕关节、手掌、指骨,魔力每流经一处都会损失。
个中过程并非是简单的一加一,这也是为什么人偶师对魔力要求很高。
“看来小弟弟的机巧工学,尤其是材料学这块功底很是扎实呢,不过你是从哪听说禁忌人偶这个说法的,而且听起来好像你还很了解。”
“我都说了我是花柳斋的朋友,当然是花柳斋告诉我的。”
就花柳斋那半吊子,还轮不到他教自己,这种知识在伊沃尔都是很久远的过去式了,五圣院已经没有人研究魔力传导率不足这个课题了。
如果不是卡伦既谦虚又好学,怎么也不可能耐着性子把这些古早到淘汰的知识看完。
“哦?”
之前这番话硝子是一个字都不信,在见识过纯度百分百的金块之后,她倒是有些相信这家伙说的话是真的了。
花柳斋手札里不止一次提过“想去卡伦老弟的世界看看”,如果不是异世界来客,纯度百分百的金块又该如何解释?
硝子俯身在卡伦耳边轻语:“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好近!
“下次记得不要一说谎就摸鼻子,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扑在脖颈处的热气让卡伦的面部急剧升温,鼻尖萦绕着淡淡栀子花香气。
勾人!太勾人了!
特别是紫色的秀发和那秋水暗藏的紫眸,韵味十足……
不行!不可以!你可是卡伦·莱尔,莱尔家的继承人,区区美色绝对……轻松拿捏你!
不是啊!冷静点!
他可是你的好兄弟按照他亡妻的外貌制作的人偶,你怎么可以有非分之想?那样岂不是……更棒了?!
就在卡伦还在和自己内心作斗争的时候,硝子已经翩然远去。
夜夜也攥着两张纸质车票来到两人跟前。
硝子不动声色的将金块揣进袖口,又伸手接过夜夜递来的车票。
“夜夜,麻烦你再跑一趟。”
“不要!我就离开几分钟而已,硝子就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迷惑了吗?为什么硝子要自掏腰包替他买车票啊!”
夜夜瞪了卡伦一眼。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硝子生气了,夜夜有些害怕,只能耷拉着脑袋无力说道:“好吧……”
随后整个人涂成苍白色调像个游魂一样再度晃荡到车站的售票窗。
卡伦毫不客气的从硝子手中抽出一张车票,转身就朝着站台走去。
“对了,钱你也收下了,之后的各种事情就拜托你啦。”
“可恶的小弟弟,你是把我堂堂花柳斋当做保姆了吗?”
“如果你想当我老妈子也行。”
不对,这不是平白无故给狂士郎那老小子涨辈分吗?靠!
“哦?小弟弟如果没有亲人,我也可以申请领养你哦。”
你才是孤儿!姓花柳斋的都是孤儿。
“不必了,我还没有缺爱到那种地步。”
虽然義母play什么的也很赤鸡,但一想到狂士郎那老小子那张老脸会摆出怎样的表情,卡伦比吃了翔还难受。
不行不行,打死都不能让那老家伙占到一丁点便宜。
卡伦加快脚步逃离现场,尽可能避免继续和硝子说话。
很快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步入站台,地处偏僻加上天气恶劣所以站台上除了卡伦和硝子外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轨道上,蒸汽巨兽发出呜咽。
夜夜赶在20点整进入车厢,按照车票找到座位,硝子和来路不明的男孩正面对面坐着。
两人十分默契的倚着座椅靠背望向窗外。
硝子端着烟枪,时而轻嘬一口烟草,口吐云稀在玻璃上凝成一抹薄薄的香雾。
火车从一处山谷驶出,苍茫的平原放眼望去一片纯白。
洒落的月华与皑皑白雪交织映射出圣洁光芒,昼与夜的界限变得模糊,片落的雪宛如天使的之羽。
“隆隆——”
滚轮转过,呜咽声打破静谧。
硝子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弟弟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卡座对面的卡伦翘着腿,交叠的手放置在膝盖上,三分之一屁股搭在座椅上腰背挺得笔直,长期熏陶下的贵公子气息在此刻展露无疑。
就连硝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个男孩虽然喜欢说谎,但也很好懂,言辞也没有贵族从骨子里带来的造作。
花柳斋能够和这样的少年成为朋友,也并非不可能。
短暂的相处中,硝子已经有五成的把握可以确认对方恐怕真的知道许多有关初代花柳斋呢事情。
这对硝子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无法判断。
而且从刚刚近距离接触的瞬间,硝子从少年身上感受到异样的亲近气息,身体似乎也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对方。
她从未有过这种身体差点不受支配的感觉,理智告诉她这很危险。
究竟要不要和陆军师团汇报这个少年的事情呢?
……
卡伦低眉沉思。
狂士郎那老家伙八成是嗝屁了,本来身体就弱的一塌糊涂,每天还殚精竭虑的想要完成所谓的「神性机巧」的研究。
如果不是他出现这个世界,那家伙恐怕到死都无法完成神性机巧的研究。
现在的状况,卡伦也只能跟在花柳斋硝子,尽快寻找到回归的条件,希望不是和上次一样待够十年。
“如果十年这个时间节点是旅行回归的条件的话,那真的有够难熬的。”
空荡荡的车厢内一片死寂,回过神来火车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不远处「箱根驿」的站牌在夜幕中依稀可见。
箱根的温泉很不错,某些温泉旅店甚至提供风俗服务,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整顿。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狂士郎一起,老家伙嘴上说着如何思念亡妻,身体却很诚实,说什么也要拉着卡伦一起,他差点从贵公子卡伦变成差点没童贞的卡伦。
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将高尚刻在墓志铭上,不过人们总是会对美好的事物心生向往,自己可不想将宝贵的体验浪费在风俗从业者身上。
下火车之后,卡伦跟着硝子来到一间还在营业的温泉旅店。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子,热情地走在前面为三人领路。
旅店客房的装饰很简单,房间内除了榻榻米以及被褥几乎看不见任何多余的物件。
三人开了相邻的两间房,过程中没有任何交流让老板娘频频侧目。
“太太是带着孩子们出门旅游的吗?”
硝子脸上弥漫着和煦与知性的笑容,眉眼也弯成了月牙状:“是呢,这孩子正和我闹别扭呢,让您见笑了。”
说话间三女都看向了后方的卡伦,花柳斋硝子与老板娘脸上带着吟吟的笑意,夜夜则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她才不是硝子的孩子!”
夜夜奋力握紧拳头,嫉妒使她面目全非,明明她才是硝子的“孩子”。
“你说的对,我当然不是她的孩子。”
老板娘完全没有把两人的话当回事,只当是两个半大孩子在母亲面前争宠,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笑着对硝子说道:“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等再长大一些就会理解妈妈的不容易了。”
“是啊,一个人拉扯孩子们长大,真的太不容易了。”
卡伦明白,旅店老板娘已经先入为主的给自己打上叛逆期少年的标签,无论他怎么解释对方都不会相信,于是黑着脸回自己房间铺被褥。
“您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看,是混血吧?女儿长得很像您呢,儿子是像他的父亲吗?”
“嗯呢。”
硝子性子懒散,换做是平时她绝对不会有闲心陪一个陌生人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卡伦那副模样,她打心眼里愉悦,索性顺着老板娘的话闲聊。
“对了,附近有没有邮筒?”
“有的,旅店门口就设有邮筒。”
进门的时候硝子就仔细观察过,这里没有电话。
如果伊吕里或者小紫在身边,硝子可以拜托她们送信,可惜出门之前她没有预见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