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乃宦官之后,便世代皆为汉臣。”
刘循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沉:“纵然有一天,他能称霸北方,威震华夏,但在世人眼中,仍难以洗刷奸雄之名。
元德兄勇猛过人,自当血染沙场,以求青史留名。
然而,若你投身曹操麾下,虽然能得一时重用,但上不尊而下不敬,长此以往,恐怕声名有损。
何况曹操此人,如同潜龙在渊,失意时或许能韬光养晦,但一旦得意,便容易忘乎所以。
到时,你身为他的近卫,只怕难有善终。”
历史上,曹操一炮毁三贤的事,早已是人尽皆知。
究其缘由,不就是曹操击败吕布,刘备来投后,在张绣不战而降时忘乎所以,竟淫辱张绣婶娘。他还对典韦说,张绣一败军之将,也敢有什么不满吗?
原本力劝张绣投降曹操的毒士贾诩,知道此事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给张绣出了盗戟夜袭之计,大败曹操。
这才有了宛城之败,典韦、两曹之死。
听闻此言,典韦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虽然他心中觉得刘循的话很有道理,但那最后一句话,不就像是间接诅咒他不得善终吗?
典韦心中怒气上涌,反驳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空口白话罢了!难道你是姜太公再世,能预知未来不成?”
看到典韦仍然固执己见,听不进去任何建议,一再忍让的刘循终于是皱起眉头。典韦这偏激冲动的性格,即使自己说的再多,怕也是无济于事。
罢了罢了,看来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那就请回吧。”
刘循挥了挥手,示意许褚送客。
许褚对典韦的无礼早已心生不满,即刻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典韦一愕,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可能已经触怒了刘循,脸上硬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典韦无礼了,还请先生见谅。”
“仲康,送客。”
刘循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许褚咧嘴一笑,一把抓住典韦衣袖便向外走去。
出门后,许褚径自返回,留下典韦一人站在门外。典韦本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刘循,却被紧闭的房门拒之门外。
典韦站在原地,面色数变。
他终究还是没能拉下脸来敲门,口中喃喃道:“你既说张邈可能会有异动,那便让我看看,究竟是否如此。”
随后,典韦转身离去。
吃过午饭,刘循一行人再次启程,策马离开己吾县城,沿着官道向睢阳进发。
……
半月后,郯城城郊
离开己吾县后,刘循等人沿着睢阳至彭城的官道深入徐州,经过邳县、新沂后,终于抵达了郯城。
沿途八百余里。
历史上,有疾行将军美誉的夏侯惇,最快行军纪录是六日一千里,也就是六天行军四百多公里。
这还是大部队行军的速度。
因此,轻装简从的刘循一行人,十五天时间赶路八百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之所以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主要是曹操去年攻打陶谦时,走的也是这条线路,所以沿途的关隘防备严密。再加上曹操屠城后,徐州难民无数,贼匪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终于到郯城了。”
看着前方高耸的城墙,刘循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们一行人日夜兼程,终于在曹操大军打到郯城之前,抵达了这里。接下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诸葛一家。
到了郯城,离琅琊就只有百余里。
郯城作为徐州牧府,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深达一丈,构成了城防的第一道屏障。四座城门都设有门闸和瓮城,即使敌军攻破外城门,也能在瓮城中设伏反击。
城楼巍峨耸立,城墙四角建有角楼,守军可以从多个方向射击来犯之敌。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高出城楼的箭楼,提供着更远的射程和更广阔的视野。
城墙主要由土石构筑而成,高达三丈有余,宽度亦有两丈之广。城垛与垛口排列有序,为防守士兵提供躲避与攻击的空间。
好一座巍峨古城!
远远眺望古城,刘循不禁心生感慨:难怪曹操去年进兵徐州时,一路势如破竹,却在郯城前退却而去。
有此坚城,徐州绝非易得之地。
驾……驾驾
刘循在高岗驻足片刻,无暇进城休整,随即率领众人沿着沂水北上,直奔琅琊而去。
……
与此同时,开阳县渡口。
开阳县,地处治水南下与沂水交汇之处,沂水南渡的船只大多在此停靠修整。
正午时分,渡口处人声鼎沸。
“曹兵将至!要南渡的抓紧时间,马上就开船!”
“一担粮食一个人,还差最后一位!”
“我出十担粮食,你这条船,老爷我包了!”
船夫们高声叫卖着船票,即使是平时百倍的价格,人群中也不断有人出价,只希望能换取一张船票。
富商们挥舞着手中的银钱,只想要尽快逃离战火。
那已经不是船票,而是活命的希望。
码头边,逃难的人们纷纷涌向渡船,他们扶老携幼,挑担推车,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包袱,眼中充满了期盼。
然而,渡口旁的一辆辆光鲜亮丽的马车,却无情地击碎了他们的幻想。官吏、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渡船,家仆们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轻蔑地看向这些无助的百姓。
无论何时,特权阶级总是优先。
他们这些所谓的父母官,无需在意百姓的死活,大不了等战争结束,免去一年赋税便是。用不了多久,治下又会长出新的韭菜,任他们割取。
反正他们总会生的。
越生越多。
在封建王朝时期,哪怕是在文景之治、光武中兴的盛世之年,对黎民百姓而言,也不过是饿不死人,仅此而已。
而在乱世之中,逃难途中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
哪还有余粮与船夫?
不是没人尝试铤而走险,而是这样做的人,已经倒在码头旁的泥泞中。鲜血与泥水混杂,调和出一副副浓墨重彩的水墨画,让人望而生畏。
不然,门客与家仆养来干嘛?
他们只能坐在泥泞中,绝望的看着一艘艘渡船靠岸,再满载着达官显贵与金银珠宝,在惊涛拍岸的欢呼声中,绝尘而去。
不过其中,没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