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弱小而高贵,因弱小而丑恶,羽生君,你说这种事情是正确的吗?”
羽生莲夹起一块虾饺没有说话,待其咽下后,他起身去拿了两杯水回来。
斑驳木纹的桌面上,一杯袅袅热气升起,一杯杯壁挂上水珠。
“两根食指,分别放在冷热水杯三十秒,然后在伸到中间那杯温水间,试试看什么体感。”
羽生莲做了个请的动作。
夏油杰给自己倒上一杯清酒,仰头一口喝下,看着三个水杯沉默数秒。
“呼......真怀念,小时候做过这个实验,令人记忆犹新。”
明明中间那杯是温水,最终两根手指的感受却是一冷一热。
将三个水杯挪到一边,羽生莲淡淡道。
“我不清楚夏油先生经历了哪些困苦,因为我没经历过,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但我不认为弱小就高贵,也不认为弱小就丑恶,弱小只是弱小,没那么多人为赋予的概念。”
平静的指了指窗外热闹的花街,羽生莲又让夏油杰做出倾听的动作。
耳畔是喧嚣喝酒的客人,职员劳累的抱怨与新婚夫妻的蜜语,鼻尖是酒味,菜香味,种种千姿百态糅杂的纷繁复杂。
羽生莲给自己舀起一勺广府汤,吹了吹上面淡淡的油花,一口下肚满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就像这样,在生存与欲望之间拼命挣扎,且永不失其纯真,这样的人很多。”
“而自顾自的把弱小与是否高贵丑恶之类的概念挂钩在一起,说明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傲慢的积重难返了。”
“.......”
羽生莲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口果汁,不去看靠在椅子上沉默的夏油杰,这样钻牛角尖的人他是拉不回来的。
他还有很多恶毒鄙视的话都没讲,说到底,面对这种自以为大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白痴。
无论对方是否是自我精神满足的狂欢,还是一个走在错误道路上的愚者。
但这种愿意付出行动并为之实践的人,羽生莲总归还是抱有三分敬意的。
毕竟懒惰原地踌躇的清醒者,与一叶障目的愚者,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很高兴能结识夏油先生。”
“咒术界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聊,虽然很感兴趣,不过也不是现在就要问个清楚,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空常联系,回见。”
伸手掏出自己的名片,羽生莲拿着笔在名片上笔走龙蛇,挥了挥手潇洒地推开大门离开了。
夏油杰指节弹着两杯水的杯壁,一冷一热,声响也略微不同。
“傲慢吗.......或许吧。”
一想到这个词汇,夏油杰就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个白发男人,站在咒术界顶端的男人。
‘既然定下了要走的路,之后会尽力做好能做的事。’当时是这么对悟说的吧?
拾起桌上的名片,夏油杰修长的丹凤眼飞速扫过,愕然之余突然笑了。
‘记得结账,比心.jpg’
——爱来自羽生莲。
。。。
夜幕下,新宿区的高楼大厦的LED屏幕闪烁着各种广告和信息,让人眼花缭乱,歌舞伎町的霓虹灯招牌更是耀眼夺目。
远处的晴空塔在夜晚更是成为了城市的地标,它们在夜空中发出温柔的光芒。
夏油杰揣着袖子,吹着晚间的风,不急不慢的走在街道上。
河畔的围栏上传来些许烟味和咒力的波动。
“呦,冥冥吗?”
看清了栏杆上靠着的蓝发麻花辫丽人,夏油杰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看着来者的身影,蓝发丽人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掌,递出一支女士香烟来。
“呀,好久不见,夏油桑,来一支?”
“不了,刚吃饱。”
“看得出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蓝发丽人好奇的开口,“今天购物商场的事,是夏油桑做的?”
夏油杰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是叛逃犯,但咒术高专未免过于高看在下了,无论什么咒灵危害公众的事件都归咎到我身上,真令人苦恼啊。”
“说起来咒术高专现在怎么样,还和以前一样吗?”
冥冥靠着栏杆撑着脸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弹了弹细长的烟灰。
“老一套,不是祓灵就是在祓灵的路上,不过薪酬还算合理,但总有些想辞职了呢。”
“哈哈,这可不像冥冥你会说出的话。”夏油杰笑了笑,“悟呢?”
“五条悟?还和以前一样,忙的脚不沾地的祓灵,其余时间就是当老师了,不过教学水平一言难尽。”
“真像是他的样子。”夏油杰靠着栏杆感慨道。
“夏油桑呢,有过后悔吗?”
蓝发丽人又轻轻吸了一口香烟问道。
夏油杰当然知道冥冥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了。
脸上逐渐不在挂着温柔的表情,表情逐渐冰冷,夏油杰看着远方晴空塔闪烁的柔和光芒淡淡道。
“好了,我再说一遍,我讨厌猴子。”
“这就是我选择的真心。”
冥冥叹了口气,转身将烟头丢进垃圾桶:“还是一如既往的极端呢。”
“极端吗?或许吧。”
夏油杰笑了下,挥挥手道别。
“回见,有空下次再聊。”
“不在聊一会吗?”冥冥问道。
“不了,悟在往这么赶么?现在还没准备好和他的相遇。”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冥冥微微摇头,一只乌鸦缓缓落到了肩头。
“不让追缉行踪,谨慎的男人......”
掏出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在艳丽白皙的脸上。
不多时,电话接通。
“喂,五条桑吗?”
“嗯,不用过来了,夏油桑已经走了呢。”
“虽然爱财,但命可比金钱贵重多了。”
将女士香烟收回衣兜后,冥冥也消失在东京的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