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防线
百余人的驻扎地在原始的森林中拔地而起,得益于魔术师们的建立的阵地结界,哪怕是如此大动土木的砍伐树木和建设营地,也能保证不会引起敌方注意。
驻扎地的成员是北地常见的,流窜在冰原之上,与各个村落和城镇之间接任委托,沿路打劫或是乘船冒险的掠夺团体。
有委托的时候是雇佣兵,没委托的时候就是庄稼汉
嗯,专门噶韭菜的庄稼汉。
还有他们此次委托的雇主们,一个为了某些目的而临时撮合起来的魔术师团体。
“维尔塔,北线那两个家伙发来通讯。质问我们这边为何还不展开行动?”
阵地中营,巨大的皮质帐篷中,一个白发的高瘦男子从一旁由骸骨制成的“魔术传真机”上拿起在不知道是何材质制作而成的“纸张”,复述着大致内容并将其转交给他此行的同伴。
“哼!他们还好意思质问?!真是不知道哪来的乡巴佬,尽然仅凭借什么“没有感觉到魔力气息”就能断定那女武神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名为维尔塔的女性并没有打断自己男伴的牢骚,相反作为这个时代中少有的女性魔术师同时也更稀少的[死灵术士],对于这种临时组建的团队本就不报太多的“精诚合作”的期望。
反之,她此前更加当心的还是“队友”们时刻会发生的背叛。为了应付来自两位擅长制作使魔的魔术师可能发动的背刺,一路上她可没少做防备措施。
“斯莱,结社给我们的最新消息你还记得吧。那个女武神这一路过来,杀了多少不自量力的魔术师和巫师了。现在各大组织可都在外围观望呢。”
将纸张放入一旁供暖用的火盆中,名为维尔塔的女性披着能盖住身形的黑袍。用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沙盘上滑动。
原本平整的沙面在魔力的推动下不断上升下陷,最终形成了一张立体的地图。而后,环绕沙面的水晶框架激发出彩色亮光,勾勒出坐标的点和线并点缀了些许用以分别不同物体的便签。
这是一种能显现一定区域内魔力量流动的魔术沙盘,原本是多用与探索灵脉或者魔力密集处的魔术道具,一般由特殊的水晶抛光后组合成沙盘所需的镜面,在由蕴含不同属性的宝石作为魔力感知器,结合由木和岩石制作的框架,铭刻上相应探知术式,便可以得到一个魔术沙盘。
这种需要多种珍惜魔术矿石制作的魔术礼装,一般的独身魔术师想要获得,是需要消耗不少时间和资源的。对于穷尽一生追求抵达“根源”的魔术师来说,做这种东西无疑是在浪费时间,因为魔术师本身就可以做到这些事情。
但,对于有派系或是有家世传承的魔术师来说,这种类型的礼装属于很常见的道具,毕竟这类沙盘作为道具所散发的魔力可比一个魔术师要来的少。可以有效的做到隐蔽使用,不用担心感知强大的敌人顺着魔力找上门,或是躬体力行的探测导致自身进入未知的结界或陷阱。
“那两个家伙的使魔们连冰湖都接近不了,而且魔力反应消失的速度很快。。。。”
以冰湖为中心的镜面上,如同投影般的地图展现开来。
斯莱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可能是身为[死灵术士]所传承的魔术特性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体本身,这如同骸骨般外形的指尖如死亡之神的镰刀般划过投影,而正巧的是代表着使魔的红色标点也顺势消失了几个。
仿佛是面前的人带走了这些“生命”的错觉让斯莱入迷了几秒。他总是如此,在不经意间对看到的事物入迷几秒,这从小练成的习惯让他在挚友亲朋间荣获了“呆子斯莱”的外号。
而之所以会养成这种习惯,只是因为作为魔眼的持有者,在自己魔术导师的教育下进行“如何在被暗示的情况下始终保持魔眼盯着目标”训练的后遗症。
“这是很简单的方法,斯莱你只要一直盯着看前方就完事了!”
与其说是魔术师更不如说是战士的导师是这样对他说的。
然后在导师的各种类型的暗示和强制性注意力转移测试(各种物理意义上的“敲打”)下,他收获了对自己魔眼的绝对掌控和仿佛刻入灵魂的注视“本能”。
“最奇怪的地方在这。”
回过神来的斯莱将视角从维尔塔的手转移到沙盘中心那个象征着此次目标的黄色标志上。
“依照那群巫师的说法,他们通过真名诅咒的方式依附在女武神身上的咒术标记表明,女武神现在还处于湖边的某处。。。”
顺着斯莱的疑惑,维尔塔的指尖顺着中心点往地图的北方划去。
“但那些使魔却被消灭在几公里外?”
斯莱道出了女伴的疑惑,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那些土里土气的巫师,但不得不承认在下诅咒方面,整个斯坎迪维亚半岛的神秘界里都少有能超过这群专业户技术的人士。
“说到真名,这个女武神的名字有透露出来吗?”
在凡人的故事中,女武神的人数,各种传说的说法不一;最多是十六个,最少是三个,但一般则说是九人。这些外表貌美的少女唯一的职责便是将英勇战死的勇士带入大神奥丁的英灵殿。除了出名的如“布伦希尔德”和“斯露德”这类要么是故事的主角要么是传说神明的子嗣外,大部分故事中都不会特意讲述女武神的真名。
而在神秘侧的记录中,基于某些魔术师和英雄的研究或是癖好,这些数量比凡人传说中人数还要多出一些的“魔术系统”不但数量都记录的十分准确,各自的姓名和所属的职能都被一一记载保留。
“如果能知道真名,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了。”
斯莱挠着头,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但大家谁都不是做慈善的,从那些巫师手里拿到这个诅咒信标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结社的资源,里面有些东西想要在神明回归里侧的时代搞到手可是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可复得的。
“赫萝克(Hlôcc)。。。。。”
维尔塔小声的说出了一个词汇,刚刚被斯莱盯着手指看入迷,让她想到了一些昨晚的画面,哪怕这种事情早就发生过多次,她还是没习惯自己的男伴一边用自己的手抚摸面庞一边做睡前运动的。
作为修炼死灵系魔术的魔术师,时常要触碰大量的对生命体具有侵蚀性的魔术道具或材料,如果不做好充分的保护,时间一长便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手指因长期被死灵气息“熏”的如暗色的枯枝,对于一位尚且年轻的女性来说多少都会感到痛心。
而更让她不适的,就是他人在目睹这双手后,出现在眼神中的各种“恶意”。
或是“恐惧”
或是“厌恶”
自她修行以来,这些他人的“恶意”便与她相伴相随。
她渐渐的习惯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倒不是因为被人群孤立,而是她已经厌烦了再看见这些让她不适的东西。
直到两年前,某个结社的人找到她的魔术工坊,以能够消除被死灵气息污染的魔药为报酬,委托她完成某些任务。
但她清楚自身的情况,魔药确实可以消除死灵气息,但无法挽回肢体被侵蚀的事实。何况,只要她还有一日修行死灵魔术,这些气息便还会再次缠身。
她也不觉得那些魔药可以量产到当水喝,魔药炼制相关的知识她也是学过的,这种麻烦的魔药光是材料收集就已经能挡住大部分魔术师了。
当时,面对上门来委托的魔术师,她本该委婉的拒绝。
但那拥有稀有魔眼的魔术师做出的行为让她感受到了新奇。
他盯着她那如枯枝的双手,连魔眼都下意识的显现出来,淡蓝色的魔眼透过血肉看到了那如同黑曜石透亮般的指骨和如同螺纹般缠绕在四周的魔术回路。
“哇哦。。。”
一声如发现新奇事物般的赞叹,让她体会到了多年来未曾拥有过的感受。
谈不上喜欢或爱,但不再是厌恶,恐惧,而是一种可以称之为“被接受”的感觉。
她观察着眼前盯着自己的手都快要入了迷的魔术师,莫名的升起了一丝玩心。
她慢慢抬起手,如同逗猫一般在他面前轻轻摇晃,看着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珠子都要摇出花来的滑稽样子。
“噗呲!”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半捂着嘴笑出了声。
打断了某个“痴汉”的无礼行为。
“呐~我的手有这么好看吗?”
她半掩着嘴问道,现在的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前的男人那滑稽的样子在她脑海中不停的回放。似乎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已经许久没有开心过的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冷静!快停下来!快要笑抽筋了!]
虽然脑海中不断的传来制止欢笑的指令,但脑中的笑意任然不减,让她身驱止不住的颤抖。
“啊!抱歉抱歉,刚刚似乎看到什么绚丽的东西看入迷了。”
察觉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的男人急中生智的说了句客套话,并在心中祈祷着别因为自己的老毛病又完不成结社的任务,他才入伙没多久,可不想过不了考核。
但看着面前这位面无表情(在努力的控制面部肌肉),还气的(憋笑)浑身发抖的工坊主人。
再想想刚才的画面,又是当面开魔眼又是盯着别人,这不成了明晃晃的威胁行为了吗?
[嗯,可以准备跑路了。我看看,刚刚大门的位置是在。。。。]
正当男人在脑海中策划着逃跑路线时,女主人的问话将他拉回现实。
“哦~可以告诉我,您刚刚看到的“绚丽”的东西是什么吗?毕竟我的工坊可是充满骸骨和亡灵的“墓穴”哦。怎么会有什么“绚丽”的东西呢?”
她故作姿态的“质问”到,但言语间透露出的大量作弄意味和暗藏其中的那多年来被否定、被恐惧、被疏远而造就的“渴望”,让她说出这句质问时,都情不自禁得加大了一点点声音。
面对这加大了音量的“质问”,男人深感不妙,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就是冲突爆发的前兆,如果能解释的通,那么说不定还能安稳的离开。但这种情况下,基本上是不可能解释的通了,所以接下来的回答,就是要顾左右而言他,为突围做准备。
既然如此!
“此言差矣,这绚丽的东西当然存在。”
“是吗?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哦。”
男人从位置上站起,绕着桌子阔步到女主人右侧面,这间工坊出口的位置此时正对着他的背部,工坊出口的魔术陷阱可以通过自己的魔眼破坏,所以选择好突破的方位就是第一任务。
“那么,请允许我的一些无礼。”
为了降低对方的紧张感,男人选择半跪下来与坐着的女主人保持视线的持平,在对方稍有疑惑的眼神中,淡蓝色的魔眼被激活。
[唉唉,他要干嘛?]
双目对视下,他的双眼倒映着她的面庞,明明作为魔术师更应该知晓。面对魔眼持有者最基本的防备要求,就是不要与对方的视线直接对视,但或许是受到眼前这人之前那滑稽可爱的表现亦或是此刻这双眼睛中毫无波动的平静对视的影响。
她的理想和知识在告诉她不要与魔眼对视,但她的直觉“控制”着她对他产生信任,任由这个陌生人捧起自己的双手。
“我给我的魔眼起名叫“透显之魔眼”,可以将这双眼睛观察到的事物显现出来,变得可以被直接触摸或间接更改。”
“我们都知道的一句老话“眼睛是最初的神秘之一”,代表着人类观察和接收概念的最原始载体。”
“而正所谓,能观测便可以影响,这是魔眼的机制之一。。。。”
男人开始讲述起来,但这和他要展示的绚丽的东西完全没有关系,但她却没有打断男人讲故事的打算。只是本来一句“是或不是”就能获得的答案,在这个人的卖力表演下变得有些复杂了。
“那么,请看!这就是让我为之着迷的绚丽之物。”
随着魔眼的视线聚焦,在她的视界中,自己那枯枝般的双手上的皮肉快速的被剥离消散。
先是表皮,然后到血肉、血管,明明应当存在的疼痛没有出现,本该滴落的鲜血消失不见。
最后剩下的,是一双仿佛用黑曜石制作的,纹有蓝色螺旋纹不断缠绕延伸的手骨,剔透的表面甚至倒映出了她的面庞。
“真是完美的艺术品。不,艺术品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这双手了。这只能是由世界所设计,再由您来完成的独一无二的美感。”
[这真是我的手?]
这是她的第一个疑问,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的优先度甚至挤兑掉了目睹自己血肉消散的生理警报。
她试着握了握拳,双手诚实的执行了大脑的命令,收拢了五指的拳头让它看起来更像一颗黑色的宝石。而更让人惊奇的是生理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紧握双拳的力道感和自己那在视界中消失的指甲有些扎肉的小刺挠,不断的在控诉着自己的存在。
[好漂亮。。。。]
她有些入迷,举着双手不停的观察,这原本令她深感痛心,让她被他人的无知、恐惧产生的恶意和不适所折磨的双手。在此刻变成了让她都不禁的觉得,是可以砍下来卖个高价钱的艺术品的错觉。
而面对眼前不断的揉搓着双手的女主人,男人顿感计划大成功,此时就可以借机逃离魔术工坊。在别人的工坊里作战是作死的举动,只要离开工坊范围,他便可以真正的大展拳脚。
正当他起身转头准备跑路时,一道声音摧毁了他策划了许久的计划。
“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在昏暗的死灵工坊中,带有些许寒意的黑色手骨按在了准备跑路的男人肩头。
湿润的气息从耳边穿过,女主人附耳言说的姿态让男人有些尴尬。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男人轻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从内衬中取出一个木盒。
这里面就是此次任务的报酬,那瓶驱散死灵气息的魔药就安静的躺在其中。
正要转身递交,木盒却被女主人推回自己的怀里。
“这瓶药剂对我没有什么作用,你就自己留着吧。你们结社。。。哦不,现在是我们的结社了。不是可以结伴完成任务吗?”
“确实可以,那你的意思是?”
“姑且问一下,你现在有同伴吗?”
“我也是刚加入没多久。。。”
“那么,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们长期合作呢?”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好好斟酌一下吗?比如,考虑一下魔术相性之类的?毕竟你看我就只是有个魔眼而已,魔术方面只会些小魔术啊。”
“所以我觉到我们的魔术相性完全没问题哦。你说呢?喜欢盯着人家手看的魔术师先生?”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