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括周遭三座卫星城市的泰半腹地,这个巨型学园都市‧樱川 如今正因为来客而呈现热闹的盛况。
由于地处首都东京圈近郊,且拥有庞大土地和资源的缘故,学园祭期间的这三天,访客流量被预估将超过整个东京都人口(约一千三百万)的六分之一。
为了有效疏解这个人潮,校委会特别开放原先不常用到的余下六扇门。
以正大门为首,东西两门、正东、正西、北侧、南侧、北东、北西、北门合计共十处入口皆被统一学生会悬挂上书写「前川祭」字样的粗大汉字看板。
接下来只要按着标示的各路线进入,马上就能看到处于准备中的成排摊位。
在「樱川祭」里,摊贩的构成主要是社团占六成、学年班级或经过申请的个人占两成、原商店街包办两成,形成每年竞争都很激烈的临时商圈。
其中,有一定实力的社团甚至能在摆设方面投入四十万日圆以上的成本。
即使数量庞大的学生同时在为道具搬运等开店事宜忙进忙出,给行人准备的主要步行干道却不会显得紊乱,这全是在「前川祭」期间特别成立的委员会事前已空出足够空间的缘故。
任何一个开放区皆设有每条五米宽的行车道,一旁也必定有来去各一的砖面路,占一尺五。 其余像是场地租借、班级跟社团活动成果展示则是交付学生会统筹,以避免地下社团或其他学生在这两天内作出不当滥用。
「看来大家都挺兴奋的嘛....?」
越过前方牵着手的两人,走在北侧入口动线上的青年吐出有些轻浮的话语。
青年额旁的细眉及下唇瓣弯成一抹庸懒的圆弧,微露出胸膛,制服衬衫的扣子略了一格才扣起,发型则像是狮子稍事整理过的鬃毛般乱中有序。
这位显得极其散漫的男人正是榎本。
他刚刚才和陆在绘画社办里分开,并把学妹送回教室里。
由于现时尚早,他正在考虑等会是不是应该去所属社团的摊位露脸一下。
不过,在只剩自己一个之后,心理上还真的会很复杂啊..
榎本沉吟,以食指轻搔弄着下巴。
虽然不是说寂寞等一类具有诗意的感慨涌上心头,但榎本的确对缺乏在一道逛逛的人兴起空虚感。
在他眼前分又复合的人潮,女生自有女生们的小团体、男生三两成群、还有恋人或家族,但总没有一个是像榎本一样落单的。
本来,要是陆能在这里的话,他们之间就能上演彼此奚落、互相嘲讽的戏码,这至少比现在热闹得多,但陆业已经暂借给薰了。
或者除了陆以外的人选.. 思考一会,榎本放弃这个选项。
没法子.. 他并没有机灵到能若无其事地混入女生之间。虽然被评为长得不差,但榎本在应对女生方面就是差了一点。
至于男生,除了陆以外男人还真的没有和其余的人有什么深入的交情,这时特意去邀他们只会让双方变得尴尬。
家人一类的就甭提了,基于青春期的洁癖,榎本根本就不想邀双亲之中的任一人过来。虽然榎本的确是有个姊姊没错,可是相差八岁的姊姊也很难说是谈得来的对象。 每次两人只要一说上话,相对于姊姊的在在包容,榎本就会意识到自己急燥不耐的幼稚被明显映衬了出来。
至于,最后一项的恋人..吗? 榎本摇头,这连想都不用想。 才刚被甩的自己,就算神经再怎么大条也很难立刻喜欢上另一个人吧..?
虽然,一共被同一人甩了七次。 彼此是超过七年的熟识,也正因为如此,他每年不需要对方说出口就知道已然等于被拒绝了。
但是,还是无法放弃,也才会抱持了同样的心情重复了七次。
关于榎本喜欢的人呢,该怎么说..是很难解释得清的。
说得直白一点的话可以说是薰吧、但又能解释为身为好友的陆。
很莫名其妙,对吧?但这并不是错置的恋爱,只是他无法厘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向着哪个人而已。这是因为,在喜欢上「那人」的瞬间,榎本获得的情报完全不足、也完全错误,何况这种事日后也很难找到机会给他确认。
所以,即使搞不明白到底是喜欢谁,只要两人还有着肖似脸庞,就会对另一人也连带着产生出恋爱的错觉。 在初次邂逅的时间点上,两人都还是远在第二性征之前的年龄,因此除非脱去衣物,要不根本无法察明。而且第二性征什么的,也不是无法在衣服底下瞒混过去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当初榎本压根没想到「那人」会有一个双胞胎,而且是一模一样,容貌相同的异性双胞胎。这可以说打开始他的爱慕就是个悲剧吧?虽然有点好笑就是。
总之,就姑且以「她」来将那人代称之好了。 其实现在都是这个时代、也到了这种年龄了,榎本对「她」到底是男是女也不是这么在乎。不管她是「她」、亦或者他是「她」,意思都是一样的。 再加上....这份恋情早就确定了是单相思不是? 陆是依然留恋着初藤,薰则是喜欢着陆,这点身为旧识的他一眼就能看出。
榎本自嘲的想着,轻轻踢起路边的一颗石头,看着不规则的多边形僵硬地滚动。 缓布踏出的脚逐渐和记忆里的自己重合。 还记得的是,那年的夏天异常凉爽到有些令人感伤,地点则是千叶县的一座社区公园里。 他门会这样彼此邂逅也是个纯然的巧合吧,那时的榎本正好是要离开公园,「她」则是想进走进来。
方向完全回异的两人轻轻擦身,但接着并没有而过。
她漆黑色童鞋跨出的步伐,加上他下意识对来人的一撇,交错的她的身影轻易震慑住了他,使少年的双脚不禁钉在了地上。 使少年的双眼盯在那脸上。 一旁,天色向晚。 淡蓝的晴空被倾倒少许水彩红,最后尤如打翻的颜料般不可收拾地摊开了天空。 轻风揉散镶白的云,交杂薄厚的云却打乱了阳光的纯度。 两人身旁是或明又暗。
她侧过脸,宛如打起丝缕状的镁光灯,从云层穿透而出的金粉洒将在那身秀丽长发上。 就像是,把冶艳这两字的抽象部份给一并具体化的容颜。
对着哑然的自己,「她」的睫毛连连眨眼,脸一红,肉色的唇瓣嗫嚅变形。
「呃....可以请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好吗?」
「啊..是的。」
一经提醒,榎本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失礼的事。他的脸也跟着染成霞色。
「我、我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实在太过紧张的缘故,他连话都说不好。但即使是一面在低头致歉、他也一面借着眼角偷看着「她」细嫩的脸。
「那..那个。」 他终于鼓起勇气,言语吞吐地启口。
「可、可以请问妳的名字吗?」
「她」先是感到讶异,接着便挂上了微笑。
「虽然我因为刚从英国搬过来可能说的不大对,不过据说在这个国家里,要问人名字之前不是应该先自报名字吗?」
「对、对喔。」 榎本感到汗浆不住的从脸颊上涌出,他暗想,如果此时有谁能让自己不再结巴,无论是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
「我、我的名字叫榎本功明。」
「上泉。」 简洁的单字从「她」口中说出。
「我只知道父亲的这个姓氏。因为父亲还没为我取日本名字。」
「上...泉吗?」
连同「她」的脸,他将这个姓氏铭刻在心。
「我..还能再见到妳吗?」
「嗯..可以的。」
「一定会的。」 「她」一面肯定一面笑着。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话。 「因为榎本先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啊!」
而伴随在那之后的,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六年缘份。
榎本后来才知道在最初那段时间里的两兄妹是交替着和他见面的。
但即使一切都明白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着同时抱有两个人的想法、两个人的心事、却是同一种笑容的「她」。
以后,他大概也会怀抱着这个想法一直待在陆身边吧,就像是同时迷恋上了水里与空中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