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尔阴恻恻的视线扫过,有些学员低下了脑袋。
虽然卡伦明白,那家伙不是针对自己,但还是有觉得被冒犯到。
像是想起什么,转身正欲离开的阿奇尔又回到礼台中央。
“差点忘记提醒,希望明年能够见到一个完整的你们。”
意义不明的话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气中,一同消失还有阿奇尔的身形。
类似于移形换影的空间类魔法,能力或许来自于阿奇尔身上的某件魔导器。
人类通过引导法既然能够制作出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偶,自然也能够通过引导法制作出各种魔法道具,也就是魔导器。
魔导器锻冶是人偶师的分支学科,不过并没制作人偶要求那么严苛,对魔素感知力的要求没有那么高。
不过像卡伦这样完全感知不到魔力的家伙就连最低级的锻冶师都做不成。
如果不是莱尔的身份,他无疑是社会的最底层,吗喽中的吗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先是高年级的学员起头,低年级的学员紧跟其后。
上千名学员从各个方向杂乱无章的退场,卡伦起身之后,人潮自动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阿斯图魔法学院采用寄宿制,年终测试之后便是严寒的冬月,漫天风雪会封锁伊沃尔大陆绝大多数区域,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的人类都将会迎来一场盛大的节日,凛冬祭典。
祭典的目的为了驱散冬月的严寒,又或者是祭祀神明真相已经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无从考究。
如果是为了祭祀虚无缥缈的神明,至少这些人该抬出神像才是,实际上卡伦熟读伊沃尔通史完全没有找到关于神明的任何只言片语。
卡伦认为,所谓的凛冬祭只是远古人类为了度过严冬互相鼓励的行为,之后被当做传统延续了下来。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怪异,简直就像某个不可名状的可怕生物的眼睛一样。”
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站在礼堂巨大入口处最高的台阶上,卡伦抬起头直视着悬在天空上的太阳。
比喻成某个生物的眼睛有些夸张,只是因为与卡伦觉醒的记忆中太阳的模样并不相符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怪诞的想法。
这里不是什么怪谈世界,只能归结于异世界的原因。
收回视线,卡伦打量着熟悉的校园。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校园主干道,用卡伦的话来说,那是足够让巨龙起飞的跑道,宽度足够八辆马车并排通行都完全没问题。
拥挤的人流落在校园主道上显得稀稀疏疏,足够八辆马车并排通行的道路上,只有那么几辆车架侯在一旁。
学院内禁止交通工具通行,五圣家族除外,不过也仅限于马车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
礼堂位于主道的尽头,左侧是教学楼,右侧是学员宿舍以及各种功能区,市街也在其中。
因为是寄宿制的缘故,所以校园内各种基础设施一应俱全。
保证学员能够在学院里的市街买到任何物品,不过价格嘛肯定比外面要贵一些。
能够在阿斯图就读的学员大多数非富即贵,一部分学院培养的平民每年也有着丰厚的奖金,所以金钱只是一个数字。
“阿尔杰·埃隆(Arjay·Elon)见过尊敬的圣·莱尔十世冕下。”
突然出现的管家模样的老绅士单手搭在胸前朝着卡伦弯腰行礼。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花白的头发向后梳起扎成了辫子,额前独留两缕碎发,五官尽显岁月的痕迹,给人沧桑却又硬派的感觉,特别是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如同鹰类魔物一般锐利,让人印象深刻。
“我记得你是尤菈家的管家?”
“曾叔祖父只是让你代为问好这么简单吗?”
莱尔是出了名的短命鬼,在这个充满浓郁魔素的世界里,百岁都已经算不上高寿,就像尤菈七世已经一百五十岁的高龄依然稳居尤菈家家主之位,哪怕再活五十年也很正常。
阿尔杰眉头微微蹙起,莱尔十世的话语让他感到微妙。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莱尔十世的曾曾祖母的弟弟是尤菈七世的父亲,按照辈分来说这么称呼没错,但五圣家族基本上不会以这种方式来拉近关系,更何况卡伦是莱尔家的唯一继承人,未来注定是与尤菈七世平起平坐的存在。
“还有尤菈七世想提醒您,尽快前去水之都商议婚礼相关事宜。”
催婚?难道不该是退婚吗?
奇怪,非常奇怪!
阴谋!绝对有阴谋!
尤菈七世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孙女嫁出去,感觉就像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夭折,赶紧让她孙女替莱尔延续血脉一样。
“不是还有一年的时间吗?”
卡伦与伊芙丽的婚期被定在成年之后,具体是哪一天他本人也不清楚。
对于这种包办式的婚姻,卡伦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他本来就谈不上高尚,对方又是伊沃尔闻名的美人。
柏拉图什么的根本不重要,能下火就行,嗯,伊芙丽那副冰山模样肯定很下火。
“冕下应该知道,五圣家族的婚礼在整个伊沃尔都是一件大事,届时帝国女皇以及联邦的高层都将到场,诸多事宜需要提前操办,关乎五圣家族的颜面,马虎不得,所以……”
阿尔杰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这位十世冕下言语如此……跳脱。
姘头是指帝国女皇和莱尔九世冕下吗?阿尔杰确实有听到一些传言,不过他明白什么该听见什么不该听见。
他躬身再度行礼准备离开。
卡伦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长剑上,银色的剑柄,鞘身雕刻鸢尾花图案的十字长剑,看上去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魔导器。
“那么在下……”
“阿尔杰阁下莫非是一名剑师?”
虽然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但这里并不存在什么斗气之类的设定,所谓的剑师也不过是利用各种魔导器武装,进行战斗的普通人类。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有他们一代代传承完善的招式,以及经过千锤百炼的技艺。
“只是略懂些剑术皮毛而已,称不上剑师。”
“哦?难道剑渊的称号也是徒有虚名吗?”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人随意取的外号罢了。”
阿尔杰面露谦逊的淡笑,他这种年纪能够触动他的事情本就不多,更何况是一些虚名。
“有机会倒是想向您讨教一番,老实说我对剑术很有兴趣,不过您是知道的,剑术并不是美琉女士的专长。”
“只要家主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我想曾叔祖父会同意的,不过似乎阁下该离开了,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远处蓝白色调镶有金色线条的马车里探出一道绝美的身影,少女眉宇间透露着不满。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在下将会如实转告家主,届时于水之都恭候冕下大驾光临。”
阿尔杰转身离去,卡伦望着优雅的背影喃喃自语:“总觉得会陷入麻烦。”
走向早已在台阶下方侯着的黑色马车。
身着黑白女仆装的金发少女侍奉在马车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视线从未离开卡伦的身影。
“久等了,希尔。”
“好久不见,卡伦少爷,您似乎又消瘦了,呜呜,我的小卡伦!”
少女伸出手面露心疼之色轻抚着卡伦的脸颊,随后又一把抱住脖颈,将卡伦的脸狠狠埋进自己傲人的胸脯。
“唔——”
夭寿啦!胸杀啊!
卡伦挣扎着,猛地推开希尔,大口喘着粗气。
希尔则是一脸嗔怪:“你小时候可不这样,是谁两岁断奶之后还盯着……”
“住嘴啊!笨蛋!”
卡伦两只手死死捂住希尔的嘴巴。
爱喝奶有问题吗?再说那也只是盯着看而已,又没有……不对,希尔好像主动……额,没关系,那又怎样,总之那又不是现在的自己做的事。
四周投来鄙夷的目光。
堂堂五圣家族继承人,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不知廉耻!
等等……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卡伦老脸一红松开希尔钻进车厢。
“你们想死吗?”
希尔身上的气息变得无比冰冷,浑身散发着若有似无得杀气,四周驻足的学员顿时人作鸟兽散。
刚进入马车,卡伦耳边便传来一阵轻哼。
“美琉师傅,你也来了啊……”
略显拥挤的空间内,对面座位上有着一头雪白长发身材娇小的美少女正双手抱胸,那对望向卡伦的杏黄色瞳孔里写满了鄙夷,樱桃似的小嘴也微微翘起,发出一声“啧”的声响。
“我不来,你被又老又丑的变态暗精灵给拐跑了怎么办?”
“又老又丑是在说谁?你这个“平面镜”已经二十四岁了吧?不好意思按照精灵的年龄我才刚满十八岁而已,所以你才是老太婆。”
钻进车厢的希尔紧紧贴着卡伦,不甘示弱的还击。
长枪锋锐的寒芒让马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卡伦赶忙拦在中间打着圆场。
“美琉师父,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和希尔计较……”
“卡伦少爷,解开我的束缚,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魔法为何物的家伙。”
“果然你从始至终都只有解开束缚这一个目的吧。”
美琉手中长枪猛地向前刺出,挑开希尔领口。
光滑的脖颈被一道黑色不知名材质的项圈包裹,看上去不似铁石,散发的光泽与橡胶有些类似。
希尔无视近在咫尺森寒的枪尖,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淡淡蓝色迷雾于碧绿的瞳孔中翻滚。
“啊——”
痛苦的声音于狭窄的车厢内响起,希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痉挛,原本黑色的项圈变得如同烧红的铁块。
隐约间能够嗅到一缕皮肉被炙烤到焦糊的气息。
“活该,魔族。”
美琉转动手腕,长度堪比卡伦身高的枪身一节节收起,最终化作一枚精巧的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
“没事吧,希尔。”
“还死不了……该死的禁魔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东西存在!”
禁魔石制的项圈,只有魔族奴隶才会带上的枷锁。
希尔全名希尔波娜·海耶斯,是一只暗精灵,同样也是魔族。
魔族是对能够使用魔法的种族的通称,全称为魔力种族。
所以即便是指着那些长相俊美的长耳朵称呼他们为魔族,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卡伦刻板印象中的魔族在这里称为恶魔族。
在伊沃尔,只要是魔力种族,无一例外都是人类的敌人。
卡伦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无法与精灵和平相处。
难道只因为能够使用魔法,就被敌视、讨伐吗?如果是这样,人类简直就是嫉妒本体啊。
“一年未见,你的枪术应该没有落下吧?回去之后我可要考校你这一年的锻炼成果。”
“放心吧,我还没有懈怠到那种程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