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答案留给考古学家吧，现在专注于眼前的事情。”陆冰河心说。工程船此时开到了竹风之秋号的残骸处。竹风之秋号已经完全断为了两截。这可不是什么用万能胶水一粘就灵的家伙啊，陆冰河看着像江河般宽的裂口，心想。灰风要怎么修好它？陆冰河丝毫不怀疑她能做到，对于她幻想实现般的行为陆冰河都快麻木了。只是，她要怎么做？陆冰河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已经缺乏想象力了，这在地联议会那边肯定早就不做修复希望了，最大可能是在这儿建一个纪念碑。
但此刻这个沉睡的巨舰即将要复苏。
“要花多长时间？”
“很快。”
灰风直接徒步走出了工程船的舱门！根本没有人能不依靠生命维持设备太空行走，可她就是像实现你梦境一样走出去，长发和裙摆在星云间梦幻似的漂浮着，纤长的双腿在星光里泛着乳白色的淡光。她微微抬起下巴，抬手一指，此刻在她面前，纳米机械云剧烈飞旋，扑向竹风之秋号的残骸。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得眨眼的时间，这个堪比数座帝国大厦的巨舰外层就被那浅绿色的光点覆盖了。可以想象，数不清的纳米机械正如同沙漏一样，从微观的缝隙流入舰船结构深处。而此时，灰风碧红色的眼瞳亦如耀亮的血宝石般闪烁！
“这是……”陆冰河喉头滚动，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解析完成。”她说道。
不到三分钟，人类上百年的科研积累，工程学的结晶便被她完全参透了。每一粒纳米机械都属于灰风的一部分，在她眼里，竹风之秋号每一处构造和细节都完全剥干净了一样赤裸。
残骸如被赐予生命了一般蠕动起来，通体泛着浅绿的光辉，如深海砂石之间，两条粼粼发光的鱼。本从龙骨处彻底断开，分离的两截之间，裂隙曾如同巍峨的断谷——但此刻，它们在震动中相互靠拢，在陆冰河看不见的地方，东非大裂谷的断口竟在一片雾色般的浅绿里渐渐合拢，恢复如初。于陆冰河眼中，断开的竹风之秋两截舰身，就像将断裂的跨海大桥被倒放，重新聚合于一体。他震惊地放大了遥感影像，发现纳米机械以自身填补了那些战争遗留下来的损坏。
尽管五分钟前灰风对竹风之秋号还一无所知，但她现在就像手握图纸搭建模型一样，一一将竹风之秋号的致命损伤以原先的设计结构完成填补，这样浩大的工程量本就相当于重新建造。
好快，实在是太快了。
在陆冰河还一边看着，一边驾驶工程船飞往竹风之秋号机库的路上时，灰风便在耳边轻声告诉了他。浅绿的纳米机械散去，墨黑色的完好舰身在星光里闪着岩石一样沉默的光。
他来到空无一人的舰桥。灰风也跟了进来。这时她调皮地掏出一个海军帽，给自己戴上。一头长发从帽沿后像瀑布一样落下来，把帽子撑得鼓鼓的。这可是少见的光景，因为军队里的女性从不留长发。她还忽然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军大衣，胸前规整的边领下排着两列淡金色的纽扣。
军大衣衣摆将短裙全遮住了，她左右晃着姿态，打量了一阵自个的新打扮。
陆冰河笑了笑。她个子意外的小了点，一眼看上去像是袖珍将军。
“咦。”灰风动作一怔，双眼神光散放，似乎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怎么了？”陆冰河注意到了。
“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灰风抬手一挥，舱门应手洞开，从外边飞进来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嗖的一声，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中。她摊开手心，把小巧的匣子放到眼前——这是给陆冰河看的，在接触到了匣子的同时，灰风便瞬间完成了对匣子的分析。
“竹风之秋号的……黑匣子？”陆冰河很快就认出来了这东西。
“嗯，它藏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不是纳米机械渗透了整艘船的话，可能会忽略掉它。”灰风把匣子递给陆冰河。“这是你们的东西，应该很重要吧？”她说。
陆冰河点了点头。灰风忽然说：“里面还有一个特别的东西……跟我有一点相像。”
“和你相像？”这时陆冰河惊讶了起来。在他眼里，灰风几乎已经像是幻想一样的东西了，如果说现在他陆冰河在做梦他也觉得有道理……但唯独对灰风的说法不敢相信起来——她是说，人类的造物居然有和灰风相似的东西吗？
陆冰河在黑匣子上乱摸一阵，似乎想找到什么特殊的开关一样——灰风在旁看了一阵，然后扯了扯陆冰河的衣角。陆冰河低头，两人鼻对鼻，眼对眼，互相看了一会。
灰风从风衣下伸出小手。
陆冰河脸红，把黑匣子放进灰风手心。
灰风手中的黑匣子浑身猛然迸发出了绿色的光。从光透射而出的缝隙中，一块芯片悬空漂浮着飞出，落到了她的另一个手上。
“啊......这是人工智能的核心。"陆冰河眯了眯眼睛，“我也算是个工程师，从构造来看应该是最新一代的.....它居然被装在了黑匣子里边。”
灰风点了点头。
“现在没有一个与它相匹配的主机......恐怕我们的工程船电脑是不行的。"陆冰河喃喃着，慢慢扭头看向了中央控制台。“等等，难道这个，这个是.......竹风之秋号的舰载Ai副官?”
他拿过芯片，在控制台摸索着，找到了Ai芯片插孔，将芯片推了进去。顿时一旁的全息投影器便传出了运行讯息。
“初始化中―—”
“有效了！”陆冰河一拍拳头，“果然是这样。”同时他又有些好奇安舰长牺牲前要把芯片放入黑匣子里边？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请放入运行秘钥。"全息屏幕上闪现出了一道字幕，同时下边还有一道警告――“您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正确操作，否则系统将会锁定，并记录该次异常操作。”
陆冰河愣了愣。他才想起舰载Ai副官手握着不少军事机密，开启途径不可能没有保全关卡。他下意识看去身旁的灰风，没想这时灰风已经慢慢走了过来。
控制台上泛出一阵浅绿的光。系统发出"滴滴"两声闪烁音。锁定警告倒计时停在了三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