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是在一张脏污的、布满着不明液体痕迹的旧床垫上醒来的。对于眼下这种状况,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期。
作为一名常自嘲为“愚蠢的大学生”的年轻人,他自然看过不少小说。但过于理智的性格让他从未真的认为,“穿越”这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会真切地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尽管他曾无数次在睡前幻想过类似的场景。
这里的阳光有些刺眼,过高的亮度强行驱散了残存的睡意,使得他的意识迅速恢复过来,也让他不由得紧闭起双眼。
“指挥官!你醒了!”
一阵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这声音对林淮生来说是如此的耳熟,以至于一瞬间就让他确认了声音的主人——是小露。
所以毫不意外的,林淮生是一位战双玩家。这多半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狂热的机娘爱好者,少半则是出于对露西亚纯粹的厨力。为此,他甚至在高考填报志愿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Embodied AI专业,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在现实世界中与她相见。
但他绝对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的初次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展开。
林淮生对抗着光线突变带来的生理本能,勉强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破损的铁皮顶棚,紧接着便是换上了誓焰机体的露西亚。由于正俯身看着他,她的黑色双马尾顺着肩膀垂落下来。那套以白色为主调的皮衣勾勒出她躯体的线条,机体上精密而冷硬的机械部件近在咫尺,而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眸此刻正满载着关切注视着他。
“你终于醒了,从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小露的话语让林淮生对当前的状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克制住脑海中混乱的思绪。
“露西亚……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撑起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被大自然彻底吞噬的废弃机库。由薄钢板拼接而成的半圆形穹顶已经严重破损,大部分外层铁皮早已经剥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纵横交错地裸露在空气中。残存的几片波浪形铁皮如同破烂的布条般勉强悬挂在半空,阳光顺着骨架和铁皮的破洞毫无阻挡地倾泻下来,在龟裂的水泥地面上投射出大片斑驳的网状阴影。
这里已经被旺盛的生命力完全占据,不仅是潮湿的地面和铁网上长满了齐膝高、叶片宽大的热带蕨类与野草,甚至还有一棵粗壮的大树直接在机库内部扎根,它繁茂的枝叶肆意舒展,几乎顶到了残破的屋顶。数不清的粗长藤蔓顺着生锈的钢梁垂落下来,像是一层绿色的帷幔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机库边缘的角落里,几只绿白相间的金属油桶被堆放在腐朽的木托盘上,表面早已爬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一阵闷热且潮湿的微风从机库敞开的缺口处吹过,带来了外面茂密丛林的浓重草木气味,这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水汽和温度,暗示着他们此刻似乎正处于盛夏,又或者身处某个偏远的热带岛屿之上。
“指挥官,你……不记得了吗?”尽管阿西莫夫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告知过露西亚可能出现的异常状况,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给她带来了一些冲击。
“我们在追查帕弥什的起源……科学理事会通过对零点能反应堆的逆向应用,定位到了帕弥什的起源空间。”露西亚开始耐心地讲解起事情的由来,“然后……通过逆向注入大量能源的方式,阿西莫夫成功地让反应堆充当了一种时空传送器……将我们传送到了帕弥什进入并侵蚀我们的世界之前的一个……世界。”
这段清晰明了的话语,使得林淮生大体上理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种现状也让他感到十分苦恼,因为他实际上并未经历过那位“首席”所经历过的完整过往。显然,如果他尝试去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原主,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可如果不去伪装,又会引发什么未知的蝴蝶效应吗?这种思想上的斗争仅仅在他脑海中持续了一瞬。出于某种直觉上对露西亚的绝对信任,林淮生最终还是选择道出了实情。
“虽然很抱歉,但我想可能发生了什么预期之外的事情,可能……我的记忆,我的经历和你的指挥官有一点点不太一样。在我自己的认知里,我来自21世纪,那距离你们所在的时代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吧。并且我必须诚实地说,我的记忆与我自身过去的经历是非常相符的。”
“没有关系的……指挥官,也许这是时空乱流带来的影响。不管怎么说,我仍然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思维信标的存在,你带给我的……也仍然是熟悉的感觉。”露西亚看着他,语气坚定,“……因此,我相信,你就是我的指挥官。”
林淮生沉默了一小会。
“没事,既然你愿意相信我,我自然也要尽我所能。”
听到林淮生肯定的答复,露西亚微微点了点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刚完成传送,就直接出现在这里了。在你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我在地上发现了一封信。”露西亚继续向他说明着当前的情况,“落款是一个叫威尔曼的人留下的。”
林淮生从她手中接过这封信。信件的做工甚是精致,蓝色牛皮纸的信封完全是崭新的,在这样一座破败、潮湿且长满植物的机库里,表面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折痕,更没有沾染上哪怕一丝灰尘。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阅读起来。
林淮生: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们已经成功一半了,请开车去天文台吧,相信你们会有收获的。
地图已随信附上。
您诚挚的,
威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