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五四。
手指滑动间,蓝白相间的飘带围绕褪去盔甲的莫德雷德来回移动。
“恭喜你,又长高了。”
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莫德雷德尽力直起身板,让猎人可以得到更精准的数据。
她虽然不是很懂,不过猎人开心的话她也会开心,那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看来,你的极限不止于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那些精华正在被莫德雷德的身体吞噬。
那可是神话种的神秘啊,能把这东西吞噬,她身体里到底是塞了些什么东西啊?
不过还好,终究还是有用的,现在的她就已经超越了过去的极限了,哪怕只有几毫米而已,但也是超越的标志。
尽管实力没什么变化,但每一寸的改变都在重新谱写命运的篇章。
也是她最需要,唯一需要的东西。
或者说,莫德雷德的实力本来就不会太强,她就是个战士而已,魔术天赋几近于无,毕竟是人造人嘛。
与其学习这些东西,不如想办法拿到几柄圣剑或者高级道具。
她的优势就是一换一,哪怕面对远超自己的敌人,比如伏提庚之类的,若是条件合适估计也可以同归于尽。
“还有,前面有人在堵我们,几十个人吧,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
趁莫德雷德下意识转头的功夫,猎人轻松为她套上头盔遮掩了面容,随后拉上了自己的兜帽隐藏目光。
不能绕路,也没必要绕路,浪费时间,尽管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但还是更喜欢远离过多人类。
“哦!要我先去一趟吗?几十个人而已,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说到战斗,莫德雷德就直接兴奋起来了,盔甲瞬间显现包裹身体,腰间的骑士剑也落入手中,随便颠了颠适应重量。
毕竟路上很无聊啊,也就战斗可以打发时间了。
虽然根本无法理解死亡的意义,但也正因如此,莫德雷德不会多出任何心理负担。
反而更想在猎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强大,让他多多表扬自己。
其实她没有感觉哪里有问题,但既然猎人说有敌人,那应该就是有吧。
几十个人而已,不够她一只手打的,被埋伏了都破不了她的防。
也行吧。
在猎人的感应中,那些人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不过依靠数量压倒弱者,哪怕遇到一个实力还算可以的骑士都会完蛋,更别说莫德雷德这个精英骑士了。
就是可能会放跑一两个就麻烦了,这群人渣可不会想着安分过日子。
哪怕被死亡逼迫过一次,在体会到劳动的辛苦后,也只会想着借助暴力获取人上人的生活,不会有丝毫悔改。
猎人和莫德雷德都没心思和精力帮这群家伙改邪归正,也不可能押着一群俘虏前往卡美洛。
算了,到时候他找个机会不放跑任何人就是了。
“森林中还有一些人,我先走了,至于你,想走可以,记得把货留下。”
拍了拍马身,猎人转身走入森林,瞬间消失在莫德雷德的感应中。
果然厉害。
不过也没有多想,只是奇怪的和白马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中澄澈的眼神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然后,根本不想思考这些麻烦的莫德雷德选择弯下身体,双膝微屈转而爆射而出。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这就是莫德雷德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她不想改变的本能。
依靠直觉度过就好。
.......
‘咔嚓!’
大刀砍开灌木丛,嘈杂的人群勉强辨认着方向,骂骂咧咧地朝预计求援地点赶去。
“XXX.....#%&#...”
远处的猎人在刻意忽视下屏蔽了那不洁的话语,单手成掌按在大地之上。
开始自己的第一次沟通。
很多事情,他都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片大地或许也不知晓,但,它隐藏着无数记载了真相的典籍与秘密。
那么,他需要帮助。
“为我指引吧。”
灵魂沉入土壤,跨越岩层溪流来到那苍白而残破的空间,与那衰弱的精神对话。
猎人选择交流。
“.....”
大地的活力在一瞬间完全沉寂,下一刻,超乎猎人预料的事情降临于此。
‘轰~~~”
在他无法反应的刹那,已经超出计算的活力全部汇聚于此,整片森林开始振颤,无数杂草与树苗违反自然定律疯狂生长。
转眼间,不等猎人出手,树根自地底而出突然扯住那群匪徒的脚腕,在他们毫无防备下直接拉入大地,裂缝瞬间愈合,连一丝血迹都未曾露出。
“啊~~~”
长叹一声,猎人的反应丝毫不慢。
在活力汇聚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要出大事。
肩膀用力,兜帽完全遮掩面部,不留半分辨认要素。
亮银色手套顺手指攀附而上,包裹每一寸肌肤,其上的魔法术式同时启动隔绝探查。
三根箭矢瞬间从袖中落出。
通体银白,箭头雕刻细小符文,箭尖呈现血红色,箭羽则是由极端的空间术式凝结而成,哪怕是千万里之远也无法成为阻碍。
手指夹住箭矢的瞬间,猎人感应之中,三道不同的目光同时来到这片森林,悬挂于天空观察着这片突然汇聚了整个不列颠活力的地方。
猎人举起长弓,在三道目光观察到他的同时,箭矢的血红色直接包裹了整片森林,也观察到了那三道目光。
因果术式启动。
空间术式启动。
‘咻!’
三道银白划破天际,刺破了目光,也刺破了空间,顺应因果线朝三位强大魔术师追踪而去。
在目光逝去之后,猎人趁此机会双手移动,利用那根本毫无抵抗的大陆魔力绕森林移动,按照脑海中的术式拼凑,将所有奇异树木斩除,也将所有因果吸收回归大地。
“唉..”
三根因果箭矢,那可是他极为珍贵的珍藏了,堪称底牌的东西,结果一次性就用出去三根。
‘啪!’
箭矢崩断的声音跨越空间传入耳中,猎人连忙离开原地,几个闪烁间已经走出硕大的森林朝莫德雷德跑去。
根本没指望能起效,如果能被这种攻击打死,那他都要追过去在他们的尸体上狠狠嘲笑一番了。
毕竟,这只是远距离追踪因果箭矢而已,对那种级别的魔术师而言只算是麻烦,但有了准备也只算是小小的阻碍。
他为这种人准备的箭矢只有三根,当年在学院里,所有师生汇聚一堂集思广益想出方案并执行下去,最终得到的三根箭矢。
连第四根都不存在,因为当年亚瑟王还没有这么出名,而且她只是骑士王而已,换句话来说就是骑士。
这样的话倒也没必要针对,作为一名优秀的弓箭手,他还是可以拖延时间的。
不过这就麻烦了啊。
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雀跃,猎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难道要责怪吗?
不,他心中更多的是疲惫和....惊讶。
又是个小孩子啊。
甚至比莫德雷德更像是小孩子,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
猎人只说寻求指引,一般人不会理解成为竭力帮助的吧?
难道不应该理解为正在考虑吗?
按照正常程序,这个意识应当小小的展现自己的价值,比如让那些荆棘不会对他造成困扰,或者指引一些秘密地点就行了。
谁知道直接把所有力量都引过来了!?
这是个真正的孩子,一切个人观点都没有,不,孩子都不会这样,毕竟还有熊孩子的存在。
这是个乖孩子,或者说乖狗狗?
而且,为什么跟莫德雷德一样对他这么顺从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吗。
很容易被骗的。
不,倒不如说,既然这么好骗的话,那么之前那三个魔术师都在干什么啊。
哪怕不列颠正在衰落,但力量还是有的,起码拼死一搏也是可以带走几个大家伙的,无论是谁都用得上吧?
还是说有什么契约之类的,约定了不能使用这种力量?但他也没感受到啊。
算了。
‘做得很好。’
根本无法对孩子生出怒火,猎人对大地中的淡薄意识给出赞赏。
这是个性格弱点,猎人也知道。
不过他没想过要改。
因为孩子总是没错的,如果他们犯下了错误,那一定是教导者的错误。
哪怕是天性偏恶,只要不是那种无法干涉的兽性,都可以在后天的记忆洗刷下重归善良。
而且,如果真有什么人,比如那个魔女或者梅林之类的,敢放下尊严伪装成小孩子过来刺杀他,那他也认了好吧。
因为这两个家伙还算是比较偏向秩序阵营的,最多算是混沌中立。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那说明肯定是猎人自己犯下了什么不该犯下的错误,应当迎接自己的死亡弥补错误。
不过,四周的鲜红扰乱了平淡的思绪,猎人抬头看去,莫德雷德刚好将骑士剑捅入最后一名山匪的身体。
明显感知到他的到来,骑士抛下了尸体,连忙转过身将骑士剑扛在肩上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语气中带有根本没有隐藏的期待,一丝波动都不存在。
莫德雷德根本不知道杀戮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一般人的常识。
她此刻只想获得重要之人的认可。
但猎人也不可能鼓励,哪怕这些人都是该死之人也一样。
他看了看四周的断臂残肢,顺便嗅了嗅空中的气味,然后把那柄骑士剑上下打量之后,这才做出自己的评价。
没说厉害,也没说不该做。
上前一步把溅到头盔上的血液涂抹均匀让吞噬术式吸收,然后把头盔摘下,仔细观察莫德雷德脸上有没有被溅到。
随后,他盯着莫德雷德的一对绿瞳,将头盔挂在自己腰间后双手捧住她的小脑袋强迫莫德雷德与自己对视。
直至她疯狂转移视线,脸蛋通红温度升高后才放手,把头盔转移到骑士的腰间。
成功转移注意力后,猎人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以后打人的时候,直接照脑袋去,把头盖骨削掉,简单直接有效,而且出血量较小,这边的气味很难闻吧。”
在他的干扰下,莫德雷德什么东西都无法细想,听到他的声音就下意识点了点头无法给出反驳。
“..嗯.....嗯。”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怕站在四周的血腥之上,她都只感觉自己好像要晕倒了一样。
只记住要照脑袋打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猎人操纵着大地魔力吞噬这些尸体化作养分。
这也是个坏习惯,以前莫德雷德估计都没处理过尸体吧,很容易形成瘟疫的,哪怕一把火烧了都比不处理好。
白马在他来到之后就开始往前走了,现在刚好到达身后,看似毫无灵动的眼眸盯着猎人的双眼。
感觉不太对劲,有点太聪明了。
果然还是扔给梅林吧。
猎人虽然没什么不适,但他感觉这种东西给对了主人更好,莫德雷德很明显只知道用不知道原理,他也不知道。
那就送出去吧。
他是不会要的,坐骑只会拖累他的速度和战斗力,培养起来也比较麻烦,特别是拥有特殊血脉的动物。
每次喂食都需要提前探查血脉,然后提供相应成长幅度最大的饲料。
对一个猎人来说负担不起。
推着莫德雷德往前继续走,猎人等着她缓过神来。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魔女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而且随时都可以找过来。
除非他放弃莫德雷德,自己一个人回归森林,甚至是另一片森林才行,之前的住处已经暴露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行。
虽然还没决定改变命运,但他已经决定送莫德雷德到卡美洛了。
起码等到她加入圆桌之后才会选择离开。
之前那一箭虽然没什么伤害,但也算得上是一种挑衅。
猎人不知道魔女会怎么想,但根据传言,那似乎是个很容易怨恨记恨他人的魔女。
这一次出手,说不定已经留下了一个糟糕的印象了。
然后是梅林,那个宫廷魔术师。
他的眼界必然遍布卡美洛,只有另一个魔术师才可以防备。
猎人不行,他大概类似于监控器上的马赛克,看不到人,但知道他就在这里。
而以他的气质,梅林一看就会知道他是谁了。
涉及到不列颠,他是绝对不会放松的,这是目前的他,唯一认真的事情。
认真到愿意牺牲一个少女的所有,换取一个完美的王。
但猎人同样没有急躁。
他的底牌还有很多,同归于尽是最基本的,通过方才的问候,他们都知道了他的实力,至少,最基本的实力。
哪怕弓箭脱手,他也还有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好歹也是一件成长型装备,一些特殊的效果还是有的。
更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
在终末来临之前,他都不会刻意改变自己的进程。
魔女想来就来,反正迟早都会碰面。
那些圆桌骑士倒是不用担心,梅林绝对不会派出来的。
因为弓箭手最擅长暗杀和远程射杀,而目前的圆桌之中,还没有可以对抗一个能够通过因果射击梅林的猎人的骑士。
让他想一下,目前梅林应该会追踪那些魔力去向何方,然后探查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意识。
没错。
根据猎人的推测,并非是别人不重视不列颠的自我意识。
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不列颠还有这么一个精神本能存在。
甚至无法探查到,就好像只有他能够感受到那种单纯与亲近一样。
好奇怪,是他本人哪里特殊了吗?
没有吧,论魔术实力根本算不上强,甚至是弱的那一档,论个人天赋也根本无法对比。
莫非是自然亲和?
猎人想到这个天赋,不,不算是‘天赋’。
是他后面慢慢养出来的心态,算得上是一种素质而非天赋。
可能吧。
猎人也没有多么在意,那个本能亲密自己,那自己就会尽力去回应,它哪天突然离开了,他也不会强求。
让大地的魔力传遍全身,猎人通过它的坦诚慢慢探索着不列颠全境。
作为一个非专业魔术师,他对世界的真相其实不是很懂,对未来的走向也无法掌握细节。
这个本能也是一样。
虽然无法判断具体产生时期,但应当不会在公元前,不然意识不应当如此薄弱,甚至只存在本能。
也不会晚于两百年前,不然时间不足以养出一个土地的本能。
这个本能也一样。
不知晓自己的未来,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只想继续存续,甚至不惜将一切投入到一个非魔术师身上。
不过,就如同幼儿的父母看得出来幼儿的未来,猎人此时,通过第三人的视角,也看出了不列颠的全部。
不,不能这么肯定,那就大部分吧。
此时此刻,猎人最大的疑惑就是:
边境外呢?
.......
这是到哪了?
数分钟后,脑袋昏沉的莫德雷德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盔甲都已经在无意中收回了,只有头盔还挂在腰间。
地面尘土依旧,周围也是大同小异的森林,仿若走入一个复制的迷宫。
根本无法判断位置。
然而,也根本无心判断位置,当她察觉自己背后的那只大手,整个人都瞬间绷紧,连眼睛都不敢随便移动,生怕看到她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的东西。
在耐心等待几十秒后,确认猎人没有说话的欲望之后,她才敢转移视线。
但也只是敢用余光查看猎人的侧脸而已。
可是,她发现猎人居然已经闭上了眼睛?
倒不担心会摔倒,盲打她也是会的。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这时候闭眼啊?
也不敢去打扰,莫德雷德只能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把自己心底的担忧全部丢入空洞,却将所有回忆存入灵魂。
她无法理解很多东西,但她的直觉够强,让她下意识去保留自己注意不到的回忆。
为她留下,永不遗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