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
对不起,我已经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我已经被彻底困在死胡同,往前是无法跨越的厚墙壁,往后亦是如此,逃跑的道路早已消失,现在的自己已经余下最后的一个选择。
于是抓着夏日即将结束的尾巴,趁着还能与你见面的最后一天,我提出送你和你的恋人一起去机场的提议,出人意料的是您并没有拒绝。
这样很好,这样正说明自己也确实在被你所重视着。
一夜无眠的我赶在死线到来之前为画集添加了最后一个作品,也是唯一被自己认为堪称完美的作品。
那是自己和初次与你邂逅时的场面,是我人生中最为幸福的记忆时刻。
完美的线条,完美的颜色,完美的风格,这一切都是无可挑剔,现在的自己终于有了可以成为职业画师的本钱,现在的自己终于有了能够继续绘画的动力。
在离别之前,自己主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想要将她一切都铭刻在心底的想法让这一次拥抱的时间显得漫长而遥远,在已经确认与她相触的每一个部位都已经记住这份独特美妙的气息后自己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抽身离开。
带着略含哀意的眼神往着即将离自己而去的心上人,泪水再一次模糊眼眶,可在即将落下之前却被你用指尖轻轻擦去。
“哭什么呀,我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啦。”
随后自己冰凉的额头便感受到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以及久久不会散去的香气。
是她正踮起脚尖在自己额头上所赠予的离别之吻。
那是象征着友谊,怜惜,关爱与祝福的吻。
“我知道你会更想我,所以放心好啦,在那边我也会很想你的!”
“所以就把这个奖励牢在心底吧~可别到我找你的时候翻脸不认人哦!”
“嗯嗯……好啊,我会把这个吻记住一辈子的,所以你也要记得我啊。”
于是我们最后又一次热情地热情相拥,像家猫一样的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顺便亲了几口她柔软的脸颊,弄得我们脸上都满是害羞的绯色才在她恋人充满醋意的注视下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别。
这样便好,我已无憾。
但我为什么还是流下了眼泪呢?
贰拾壹·终
带着留存着美好芳香的身体回到家中,我为自己画出人生里的最后一幅画。
于是我便在纯白色的画板上描绘着自己内心的最后景色,与以往任何一次都并不相同,这一次的自己并没有因为无法完美还原内心的景象感到担忧,已经全身心都投入到作画中的自己作画过程意外地流畅,一笔一划将那烂熟于心底的景象第一次勾勒在现实的绘画板上。
真是奇怪啊,明明整个暑假一直在追寻这种忘我作画的完美状态,但在自己终于要停止作画时才姗姗来迟吗?不过这也不算晚,至少能够支撑自己绘画完这最后的作品呀!
比与以往任何一次都快,甚至比那画上与你邂逅的景象也还要迅速,这幅最为完美完美的作品却花上半个下午便已完成。
一朵生长在少女心脏上的妖冶之花,只差涂上颜色便已宣告完成。
但作为这样一朵罪恶之花,作为自己费尽心血所描绘的作品,如果只是用红色颜料填涂的话未免过于了解,我想我应该用我的血,我的生命去完成这一件事。
要向她求救吗?现在只要她愿意为自己回来的话,没准自己便会立刻打消接下去的打算吧?
此刻微弱的求生欲望在劝慰着自己。
但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啦!就让我与你的过去一同葬在一起吧!
如同恶魔般的恶劣想法正不断动摇着我最后构筑起的屏障,却又无法跨过这道屏障分毫。
我不能用我如同滚滚乌云般的恶意玷污你,我不能用我如同太阳般燃烧的爱意灼伤你,我不能用我如同深海坚冰般的哀意淹没你。
所以让你抱憾终身的想法烂死在我的心底里吧,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怀揣着对你浓烈的爱与渺小的喜欢去死吧,让那腐烂凋零的恋之花最后绽开一次吧,那是一朵盛开在少女心脏之上的妖艳之花,那是我对你产生的扭曲而又丑陋的爱意象征。
无法向你倾吐这些话语的我已经不知道我该怎么继续把人生进行下去,所以就让已经胆小懦弱了一辈子的我在生命的最后大胆一次吧。
悲哀的眼神中闪过决然,用早已备好的水果刀划破自己的双腕,大量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下方尚未上色的美丽之物中,目送她随着鲜血的浸染变得愈发妖艳,目送着自己的生命逐渐随着鲜花盛开而慢慢流逝。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我会变心,我无法接受会喜欢上别人,我无法接受将我的手掌握住的人是其他人,我无法接受为我伤口贴上创可贴的事其他人,我无法接受那个在我耳旁哈气的是现在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我无法接受将我楼入怀中让我依偎的对象是其他人,我更无法接受我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忘却与你有关的一丝一毫的记忆与触感。
那样的景象只是想象一下就让人感到无比作呕,那样的景象只是想一下就让我无比害怕,害怕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害怕到彻夜难眠,害怕到忍不住用指甲继续抓伤自己。
可我也无法接受你会喜欢上除我之外的人,我亦不愿意看到你和她人约会时的甜蜜场景,我讨厌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露出笑容,我不希望你会因为除我的任何一人一起入眠,哪怕那个人远胜于我,哪怕那个人是你的挚爱呀。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就让我感觉生命已经没有任何继续进行的意义,可是我却止不住地朝着那个方向进行胡思乱想,直到沉沦于此的自己再一次被肉体受到的刺痛唤醒。
所以我希望能够让你露出那么多笑容的人是我啊,我希望在你身边牵着你手的人是我呀,我希望那个拥抱着你亲吻着你的人还是我呀,我的人生只需要你一个人就够了呀,可如果这样的小小心愿上天都无法满足的话,那么就让我怀揣着对你的感情与记忆奔赴死亡吧!我不允许我背叛你自己,哪怕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
所以已经没有关系啦,从现在开始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呀。
我希望你能一辈子记住我,我希望你能记住在你的人生中有那么一个小画家悄悄路过,但我却又希望你请不要发现我的死,我却又希望你能够遗忘那个懦弱胆小的我呀,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你会遇到更多值得你去结交的朋友,你会带着与我有关的部分记忆继续迈向美好的明日。
在这里沉睡的只是一具失去温度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尸体,她想说的一切话语已经随着生命的凋零全部消逝,唯一能够留下的也只是献给你的最后的完美作品。
但还是希望你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好呀。
对不起,我无法为你而死,只能因你而死。
身体已经越来越冷,像是被温柔的死神抱着向冰冷的冥河沉去。
努力操控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僵硬的手臂将已经上色完毕的画作搂入怀中,轻笑着在生命的最后幻想自己于空中不断起舞,化作飞鸟振翅飞翔到你所在之地继续守望着你。
如果有天堂的话,那就让我在那继续看着你吧。
“我爱你。”
努力用苍白的唇瓣倾吐出最后的话语,随后落入沉寂而无边的死亡。
恋之花,肆意盛开;恋之花,腐烂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