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为什么？”陆冰河看着灰风的眼睛。——“为什么让我喜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眼里的她，微微低头，将手心交叉，捧在胸口，而缓缓走近。

　　她轻声说：“我想我……不会只带来毁灭。”

　　话音未落，她满腰的长发忽然四散飞舞，仿佛身处狂风之中！可附近却未有风音，而眼前的灰风碧红的双瞳闪烁起刺眼的红芒。“星门打开了。”她低声说。似是才反应过来——头盔中警铃大作，留守工程船的小白大声叫着闯入通讯频道：“星门打开了喵！主人！我害怕喵！”

　　远方星系的另一边，尘封数个月的星门中央重新爆放出刺眼的紫光。它被从另一头打开了！霎亮之间，光圈如爆炸般迸出，于行星带间跨出震波般的晕彩。下一秒，星门间闪烁起如水波的涟漪……不，那样的波动已经不算是涟漪了，简直像是朝着湖心倒泥，水浪乱激！那圆形紫球之中，顿时涌现出了数不尽的舰只。

　　工程船把图像传送到了陆冰河处。他发现，那些船不是地联的。“跑！小白，快开启自动驾驶跑！”——那竟然是利辛人的舰队，他们居然把门打开了吗？

　　星门旁的工程船已经没有逃脱的机会了。在利辛人舰队刚飞出星门的时候，小白就被发现了。动能炮弹组成的弹雨无情地覆盖了它所在的方位，而陆冰河的呼喊消弭在了一连串的爆炸中。

　　“不可能的啊，他们怎么打开的门！他们的科技不应该……”

　　工程船传回的图像资料中断了，变成一片灰白。陆冰河脑袋一阵晕眩，身子踉跄起来。这时他忽然被灰风扶住了。他扭头看向灰风，这个面貌可爱的少女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没见过的表情。而她的脸本来就像雪一样白无血色，现在又添上一份叫人打战的寒意。触碰到她身子的部位，就像触碰到寒冬之中的钢铁一般。

　　碧红的双瞳半闭，她口中忽然传出机械般的语音：“侦测到敌意。已确定……掠夺文化者。令人厌恶，切换……毁灭模式。”

　　陆冰河还没听明白，她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正常语调——说：“再打开通讯器吧。”

　　陆冰河稍微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通讯频道。顿时，小白的呼叫突然传进来了：“主人，主人！我突然被一个奇怪的球困在里边了喵！好奇怪啊什么都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主人你听得到吗！”

　　工程船不是已经……陆冰河愣了愣，看向旁边的灰风。她只是一笑。

　　“小白，你在里边呆着，我想办法来找你。”

　　灰风抬手，一个灰色的球体凝聚，悬浮于手心上空。陆冰河明白是她救了小白——在爆炸之前，附近的纳米机械聚合成一个坚硬的球体，包裹住了船舱内的小白。

　　她说：“如果我现在全杀掉他们的话，你会害怕我么？”

　　五十七架导弹驱逐舰，十二艘动能装甲巡洋舰和一百二十五艘护卫舰。这是个叫人绝望的数量，利辛人派出了他们的主力舰队。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恍如在星际远方凭空多出了一条小行星带。

　　陆冰河说：“我不会害怕，杀光他们。”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了。眼前的少女展开双臂，及腰的长发漫天飞舞。此时从身后猛然刮来剧烈的强风，大地忽然震颤不止。

　　陆冰河吃惊地回过头来。他看到，覆盖了地表的纳米机械的那一片墨绿色海洋，正涌起难以置信的巨浪。不，这已经不是“巨浪”能够形容的程度，它甚至要遮住目光所见的天空了——仿佛海洋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泵吸到一处，大浪高悬，而周围竟海床裸露。

　　接下来，陆冰河看到了无法理解，也从未见过的一幕：海洋……正在取代天空！

　　眼睛已经看不到云朵，因为海水就是云层。——他仿佛站在夏威夷海滩上，目睹太平洋匪夷所思地翻转。海水倒入天空。大洋变为平原，向天穹倒灌，最终海水化为了云层。看着向天空倒流的巨涛海柱，像在山脚处眺望入云的富士山，既看不见峰顶，也看不全山脚，此时唯能感受到的，是震撼人心的巍峨和宏巨。

　　墨绿纳米海流的狂暴掀起飓风。陆冰河已经快站不稳了。这时一旁的灰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我用你喜欢的样子去做吧？”灰风说。“我喜欢的？”大海倒灌，飓风席卷，陆冰河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他看到，少女身后盘旋着一团纳米云。紧接着，这片绿色风旋便肉眼可见地凝聚塑形。一对巨大的翅膀从她肩背中间嘭的一声展开，气浪掀动的瞬间扬出了一圈飞尘。“这是……”

　　“我从你的资料库里选取的，怎么样？”灰风说，然后，她小声吐槽了一下。“虽然不太懂这种违反气动的造型居然能和飞行联系起来……”

　　完全张开的翅膀恍如巨龙双翼一般，把灰风衬托的更娇小了。“……”陆冰河说不出话来。这他伸手摸了摸翅膀。这些翅羽外型锐利，手感坚韧，恍如寒冬的鹰羽。

　　由灰风牵着飞离了地面，陆冰河忍不住问。“没关系吧这样？”

　　“没问题的。准备好，我要开始加速啦。”

　　陆冰河被一层纳米机械包裹了。它们渗进了宇航服，覆盖了身子，也涌入了口鼻内。他稍稍慌了一阵，但很快醒悟过来：这是深海液……灰风要以这幅姿态和他一起飞入太空么？

　　“爬升！”灰风说。陆冰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并未从包裹他的球体上感受到太大震动，要知道这可是飞出行星大气的过程！陆冰河默数秒数，十……二十……二十四，这时灰风忽然说：“好啦。”

　　再睁开眼睛，保护他的纳米机械已经撤去，而他竟已身处深空之中。身后就是那颗行星。他已经飞离大气层了，灰风还保持在地面的模样。她仍穿着百褶短裙，裙摆在真空中漂浮，显露出整条纤长的赤腿。身后的翅膀，与过腰的长发一起缓缓飘摇着，陆冰河想：真的是这样啊。真空中没有空气，变化出翅膀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她这样做唯一的理由，就像她所说的一样：他喜欢。

　　远处，利辛人的主力舰队排成了一道天际线。而身后，那些从地表升腾而起的无数纳米机械簇正盘旋在周围。

　　陆冰河看向旁边的少女，灰风她……竟真的要以这个形态作战，简直梦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