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说,复兴门附近的铁路职工宿舍对外出租,我打算去那儿租个单间。”
【可你要去复兴门的话,那来这里干什么呢?】
“咦?”梁冰冰指着远处的巨大城楼问:“那个不是复兴门吗?”
此话一出,兰璟瑜和爆肚店老板齐齐将目光投向被指着的古建筑。
然后……
“那是鼓楼。”一脸看傻子表情的老板告诉傻子:“复兴门在皇城西边儿呢,这儿是皇城的正北边儿!”
“诶?”梁冰冰的脸上写满了懵逼。
老板则在“哼”了一声后,没好气儿地嘟囔道:“又是瞎指道儿的,真特么给老燕都人跌份儿。”
“可我是做面的(黄色车身的微面,当出租车跑)过来的!”梁冰冰强调道。
兰璟瑜一阵无语。
饭店老板则在被气笑出来之后,又骂了声:“嘿,敢情这把还赖错人了!”
不过话刚说完,老板立刻话锋一转,又说:“我可听说了,复兴门附近的房租都不便宜!”
闻言,梁冰冰从前背的背包里抽出一份报纸,将其摊平了扑在餐桌上。她指着小报占了半幅版面的广告说:“上面写的国营公寓,月租金最低500。而且拿着这份报纸去,第一个月还给便宜100块呢。”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指正道:“等你到那了,人家就告诉你500块的房子没了。再拼命推销7、800的房子给你。至于报纸上写的国营公寓,那儿在被关系户儿承包以前,的确是国营的。”
兰璟瑜则问:【报纸是出站以后,戴着太阳帽儿的老太太硬塞给你的吧?】
梁冰冰点了点头。
【你打出租车的时候,是不是还把报纸递给司机了?】
梁冰冰又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板见两人一问一回应,当即一拍大腿,还摇着头说:“哎,是咱冤枉好人了呀。虽然人家司机没把你送到目的地,但人家9成9是怕你被骗了!”
兰璟瑜也跟着耸了耸肩,还打趣道:【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总能遇到好心人。】
然而老板却说:“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无产阶级之间的纯洁友谊。”
800块是个什么概念?就算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但800块放在1996年的这里,也基本等同于燕都城镇职工的月平均工资。可实际上,这时候的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600块左右。然而,一帮蛀虫却敢把一间不到20平米的小公寓,以高于普通工人月工资的价格,租给外来“燕飘”的年轻人!
【一会我带你去附近的居委会吧!】兰璟瑜建议道:【燕都的居委会大爷大妈,可都管事儿着呢。谁家有房子往外租,谁外屋子里带厕所,他们都门儿清。再说了,请居委会当介绍人,你租房子被坑的几率至少会低一些。】
(解释:居委会就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前身。)
“真的吗?”梁冰冰问。
“真的。”老板打趣道:“特别让小梅先生带着你去,就算人家不给他面子,但总得卖他师父的面儿吧!”
爆肚上桌,话题就此打住。兰璟瑜一个孩子吃了3大份杂肚,梁冰冰则宣称她正在减肥,所以只吃了一份相对好嚼的羊散丹。之后兰璟瑜又打爆了30块的爆肚,准备带回去给师父、师娘和师兄打打牙祭。
【要不你还是用塑料袋儿装吧。】璟瑜嫌弃巴啦地瞅了眼白色的一次性饭盒,【发泡纸饭盒还不一定有塑料袋儿干净呢。】
“嘿!行!您说哪个干净,哪个就干净。”老板边笑边摇头,这就按照兰璟瑜的吩咐,把爆肚装进了透明度还算不错的塑料袋里。
20分钟后,某居委会。
“你们听说了吗?要买咱们这块儿地的泰兰国大老板,又不买了!”
“听新闻上说,泰兰国的国债利息,好像比咱们前几年的利息都高。”
“那大杂院儿的拆迁计划呢,就这么没戏了?我儿子秋天就大二了,我还以为等他大学毕业时,家里就能住进楼房了呢!”
且在居委会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讨论着泰兰国的大老板以及他们住进楼房的梦想何时才能实现时,兰璟瑜梁冰冰已经来到了居委会的门口。
或许是兰璟瑜经常往这边儿跑,又或许兰璟瑜经常往这边儿跑。所以没等他进屋,屋子里的人就已经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呢?”
说着,相熟的大妈就打算帮兰璟瑜减轻一下“负担”。
【可这些是给我师父师娘准备的。】
大妈被兰璟瑜的话说得一怔。但就在她准备显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时,兰璟瑜却突然伸出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但这兜儿羊角蜜,不是给我师父的!】
“臭小子!”大妈又气又笑地接过甜瓜,“一来就拿我们开涮!”
这时,站在一旁的盲僧……梁冰冰终于发现了华点,意识到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的可爱妹妹竟然是……
“臭小子?你?”梁冰冰一脸错愕地指着兰璟瑜问:“你是男孩子?”
兰璟瑜则一歪头,反问梁冰冰:【我有说过自己是女孩子吗?】
“可是……我……额……”
好吧,此时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梁冰冰,已经词穷了。
“你俩刚认识?那宽心吧,姑娘!”拎着羊角蜜的大妈笑道:“10个人遇到他,就有10个人以为他是丫头。毕竟人家小梅先生承的可是梅派的衣钵,要是长得不俊,怎么可能入得了梅蘅玖大师的法眼呢。”
“梅蘅玖?梅派?京剧?”梁冰冰问。
“对呀!除了梅……”
【哎呀,好啦好啦!您就别捧我了!】兰璟瑜摆了摆手,说:【正事儿要紧,要不一会该耽误诸位下班了。】
于是,兰璟瑜便将此次前来的目的,告诉给了居委会里的人。众人在听到兰璟瑜没让梁冰冰去租高价房时,都表示这小子做得对。
“楼房怎么了?屋子里多个厕所怎么了?多个厕所就敢租800一个月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儿屋子里有厕所的,最贵也才450。”
“最好屋子里带独立卫生间的,对吧?你稍微等会儿,我给你瞅瞅啊。”
而居委会主任也出于职责所在,开始询问起了梁冰冰的个人情况。
“来自烟台,马上16周岁?毕业于申城谢进影视艺术专科?那你来燕都,是打算考电影学院,还是考戏剧学院?”
梁冰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第一天来还没想好。
“我更想演戏!”梁冰冰说:“不管角色多小,哪怕当临时演员都行,我得先赚钱养活自己。”
主任看了看梁冰冰,又瞅了瞅兰璟瑜,笑着说:“听见了吗,你俩算半个同行儿呢!”
兰璟瑜隔着长发挠了挠脑袋,结果挠了自己一手汗。他把汗往自己更像裙子的超大阔腿裤上抹了抹,然后才问:【可是,只学一年表演就能毕业,这种中专课程……我师兄跟着师父学3年戏了,我师父才承认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呢。】
“这个……”
如果换作一般人问,她还可以用“外行人不懂”给搪塞回去。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却是个有童子功傍身的“行内人”。甚至还是个“得到真传”的艺术传承人。
所以,这是一个足以令梁冰冰感到尴尬的问题。
但梁冰冰明白人家说的是实话。仅仅一年的速成课程而已,最多能给学生打开一扇名为“演员”的窗子。即便这所学校顶着“谢进”的名头,却只能让学生们知道何为“演员”。
至于再多的……
所以梁冰冰选择当一名燕飘,一边寻求出镜机会,一边做继续深造的准备。
“我查完了!”负责管理租住房屋信息的人打破了少女的尴尬,他捧着一个贴着各种夹页的活页大本子说:“目前有独立厕所的屋子……没了。”
“诶?”居委会众人觉得不太可能。
“其实不是没了,带厕所的屋子倒是有几间。但是……”
主任见他欲言又止,索性挑明了问道:“但是,这几处都不适合一个小女孩儿住,是吧?”
“对,都不太适合。不过……”负责管理租住房屋信息的人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投向兰璟瑜这边。
【你瞅我嘎哈?】兰璟瑜问。
“你和你师父住的小院儿不是改造过下水吗?”对方问。
【啊,对呀!】兰璟瑜点头。
“你那小院儿,还是你师父、师母和你仨人住吗?”
【过几天还能搬来一个。】兰璟瑜回答。
“知道,你师母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诶?】
“要不你跟你师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给你们家的小院儿里添个人?”说着,工作人员又转头问梁冰冰:“怎么样?愿意去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家里住吗?”
“这合适吗?”梁冰冰转头看向带着一脸懵表情的漂亮脸蛋儿。
主任则直接略过了“小梅先生”的意见,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小四合院儿那边。
而接电话的师母竟然表示:“这种事情,让孩子拿主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