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然,还是需要自己处理。
手中握持一根钓竿,猎人闭起眼睛。
溪流的波动自鱼竿传来,并不湍急,也不平静。
自然的韵律。
三年的猎人生活,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吧,让他察觉不列颠的虚弱与期待。
这个世界,有点小问题。
还是单纯的悲鸣而已?如动物的本能。
时不时的低语而已,他可以免疫。
就当是课堂上的嘈杂了,这种环境,反而让他更为平静,做什么事都可以事半功倍。
不管是梅林还是莫德雷德的母亲,都有远超越他的魔术实力,他们对于世界的真相,早已研究数十年,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他没兴趣也没精力去管,现在,照顾好莫德雷德就可以了。
不过....
手中平稳的钓竿突兀出现一丝颤动,平静的世界突然被火焰灼烧,些许火星穿透纸张,来到他的世界。
‘噼啪!’
‘呲~’
火焰灼烧木柴,溅起火星落于河中再次熄灭。
烧焦的味道传入鼻中,完全摧毁了他的心境,只感觉心中在滴血一样。
那么珍贵的香料,都被焦味覆盖了,早知道就不要放在旁边了,根本就是浪费啊。
随便给点盐就行了,反正野猪肉随便炖一炖也能吃,味道也不错。
‘啵!’
肉汤表面鼓起小泡后爆炸,奇妙的气味随着清风飘向下游。
还好,这片地方没有其他人,不然猎人绝对不会让从没做过饭的人试试的。
“嗯,怎么会这样呢..能吃吗?不,果然还是....或者说....”
看着这锅开始呈糊状的肉汤面露难色,但莫德雷德还是硬着头皮勉强无视那奇妙的眼神继续往锅中加入各种香料。
只要香料够多,总能掩盖气味的吧?
怀揣着这种想法,她一双已被各种粉末覆盖的小手还在瓶瓶罐罐中移动,掏出猎人几年的积攒加入锅中。
“好了。”
终于,猎人的一双大手卡住了她的手腕,慢慢用力让莫德雷德来到河边为她洗去粉末。
“看来你以前被照顾的很好啊,没做过饭吧,而且也没学习过香料的知识,单凭嗅觉和直觉就加进去了吗?”
猎人略微瞥视那些散落的粉末,大概就猜出来莫德雷德是怎么个加法了。
感觉这个味道不错,加进去吧,感觉好难闻,算了吧..
很明显的新手错误。
有些东西,加热后就会有截然不同的味道和性质的。
真是个大小姐啊。
“接下来由我做饭吧,我只加几种最基本的材料,你看着放就行。”
拿起毛巾一点点擦去莫德雷德手指上的粉末防止有残余,猎人发动术式让手上的水珠消失不见。
新手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别人提醒,这么一点点残余积累下去,很可能会入味的。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未免太不礼貌了。
嗯.....
猎人看向那锅..肥料。
肯定不能吃,就算是人造人也不能吃,不是出于生理考虑,而是出于心理考虑。
心再大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这锅他都想丢了。
“这锅,你要留个纪念吗?”
第一次做饭的纪念品。
不知道有没有收藏的价值,他只有第一次锻造失败的纪念品,现在还埋在床下面呢。
纪念?
莫德雷德莫名其妙的看向已经开始干烧的大锅,马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东西有什么纪念的!赶紧丢掉!
“你想要就留着吧,反正我不要!”
黑历史谁要留着啊!?
拿着毛巾放在水中浸泡,洗去明显变色的部分,莫德雷德不忘了观察猎人的动作。
他先把那些盖子全部盖上,然后重新排序她无意间打乱的顺序。
一丝迟疑都不存在,一看就知道做过很多次了,几秒后除去地面的粉末,几乎看不出移动过的痕迹。
“行吧,好好看着,如果你想炖汤。”
猎人从旁边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个锅架在火堆上,用钩子固定好铁锅开始倒水。
“第一步,找材料,石头和木头而已,应该不难吧,战场上也能找到。”
猎人让莫德雷德记住这个简单的求生装置,三根长木棍架成三角,用绳子或者藤蔓或者树皮绑住三角的上方。
“第二步,找个锅,这个也不难,把树皮弯折,或者头盔,或者石头雕出来都行。
不过最后一点我并不推荐,不列颠的一些石头很奇怪,有毒。”
而且洗不干净的话,用石头就相当于生吃石灰了。
有毒也是真的。
不列颠这个地方很奇怪,猎人几年前在学院进行研究的时候就旅游过,有些湖底很明显不对劲,根本探不到底。
矿洞中都不能说是危险了,根本就是毫无生路。
有些鬼地方竟然还有奇美拉啊?!
要不是他是个弓箭手一直牵制对方,恐怕整个团队都只能跑出来两个人了。
“第三步,钩子,这一步其实用藤蔓或者什么的也行,你可以理解吧。”
头盔不用说肯定有卡扣,石头可以挖两个洞,树皮也可以钻洞。
“第四步,生火,我会给你个打火石,就算你没有任何力气,放在树枝上也可以生火。”
猎人从溪流旁的盒子中拿出一枚吊坠,银白的丝线穿过一块绚丽的艳红晶体。
为表真实,他还特意从柴火堆中抽出一根树枝放在地上,垂下吊坠让那晶体一瞬而逝。
‘砰!’
霎时间,不可能属于一根细小树枝的火焰自开裂的树皮上冒出。
数秒后,火焰逐渐熄灭,树枝连飞灰都未曾余下直接化为虚无。
“然后就是食材问题,记住,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直接炖的,特别是毒性生物,还有各种腺体绝对不能放进去。”
看着莫德雷德茫然的表情,猎人叹了一口气,但他这边也没有收藏,只能先说一说了。
“就是闻起来特别怪和特别香的某种独立个体,都不要放进去煮,随便割块肉用小刀切成小块放进去,骨头也可以放。”
虽说有可能有寄生虫,但按照他那块石头的特殊性质还有莫德雷德的身体素质,那些虫都只算是蛋白质而已。
再不济,如果是给别人吃的,嗯,他暂时也想不到一顿应急的肉汤能摧毁结局的可能性,大不了之后再治病就是了。
而且可以把肉汤放入另一个锅里再煮一遍,那就安全了。
“然后,嗯,也没有然后了吧?找个碗就行了,实在不行叶子也行。”
主要还是莫德雷德是骑士,不然按照魔术师的基本实力,魔力凝聚成线就再简单不过了,最普通的叶子都可以编织成为碗状物。
如果真紧急到那个地步,什么都不放也是可以享用的美食,盐都可以不放。
“这些调料,你带上这瓶就行。”
猎人把贴上莫名标签的小瓶拿在手中晃了晃。
虽然接下来他还是往锅里加了五颜六色的粉末,但想起自己方才造就的惨状,莫德雷德还是没有擅自做主,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懂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动吧。
起码,她学到了这个道理。
“凭感觉放就行,你的直觉足够强。”
他也学到了,莫德雷德的直觉不知为何远超常人,她眼中的适量之类的绝对不会出错。
让人羡慕的才能,他可是用了好久才学会做饭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直觉是有限的,而且,那种直觉,说到底对未知的东西无法完全起效吧。
就像这一堆调料,莫德雷德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该怎么用,哪怕根据直觉去选,也只能保证最后一锅汤喝不死人而已。
因为那些东西对身体无害,但也仅对味觉起效,对身体的调整,其实没多少用。
所以,不管怎么去挑选,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当然,下毒是绝对没用的,麻醉剂的话...嗯,不知道呢。
泻药可以起效吗?春药?
这种直觉的本质是什么?分辨对象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猎人曾身为学徒的研究欲望难得再次兴起。
不过只是转瞬即逝而已。
他早就失去那种热情了。
那种激情,那种坚持,那种无畏...
都已化为他的平静。
与之相对的,反而是保护欲涌现,让他不自觉开口。
“莫德雷德,陌生人给你的东西不要乱吃,这世界上不只是有毒药的。”
‘噗通!’
举起菜刀将已经去骨的野猪肉投入水中,他开始自己的举例。
“麻醉剂、泻药、春药、致幻剂、部分特殊兴奋剂、未知凝固类保命药物、溶解类药物或生物、大补药物.....”
猎人沉默了一瞬间,看向一言不发似乎完全失去思考的莫德雷德,没有继续下去。
虽然也差不多了。
他并非专业学者,也不是梅林那种强者,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他自己知道效果的,即见证过起效的。
总之,莫德雷德的直觉总有对手,提醒她不要依靠自己的直觉随便乱吃而已。
最危险的,就是一种不明胶质。
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原理,会赋予寄宿者‘极其’强大的生命力。
强大到..寄宿者无法掌控身体的增长。
无任何副作用,唯一作用就是赋予生命力。
按理来说,应当是非常昂贵且稀少的药物,可是....
那种东西,无法被掌控。
无论利用何种方式,哪怕寄宿于无生命里的钢铁之上,那钢铁也会逐渐化作生命体长出血肉生出意识。
如同熵增。
无法停止,无法逆转,也无法掌控。
如果莫德雷德吃进去了那种东西....
只能现场解剖把内脏挖出来全部喂给另一个生命体后利用加速粒子创造世界真空或虚数通道把这些东西全部抛弃。
然后马上进行救助,利用各种手段让莫德雷德重新生长出内脏。
很...难以言喻。
“算了,注意一下就行了,以你的母亲而言,在你完成任务之前都不会....”
剩下的东西他没有说出来。
也是,那个魔女,肯定不会让莫德雷德莫名死去的,甚至连她未来的命运都一同掌控了吧。
他虽然不是很懂,但听说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名为千里眼。
不列颠的两个强大魔术师,没有千里眼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时间也很重要,肉煮得太烂也不好,你是喜欢吃肉的吧,当然,煮的时间不长的话,还不如直接烤肉算了,直接烧水喝也是一样的。”
辣椒....
猎人突然沉默一瞬,看着锅中的干辣椒陷入深思。
辣,是痛觉。
这东西,能触发莫德雷德的直觉吗?
不好不好!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他赶紧甩开这种实验心态。
为什么总想着针对莫德雷德呢。
“来,试试。”
感受着火焰穿透每一寸汤汁,嗅着那熟悉的气味,猎人明白,该出锅了。
“哦,多谢。”
莫德雷德连忙接过木碗。
刚才那些东西听得头都快大了,但吃东西果然还是不能放弃。
她也只对这个有兴趣了。
自从出生之后,她就没有对吃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过。
上钩了。
鱼竿的颤动仅在一瞬之间,但还是没能逃离他的目光。
手指一勾,便看到本来平平无奇的鱼线瞬间绷紧收缩。
‘哗!’
草鱼顺势出水落入鱼篓,弯曲的鱼钩再次舒缓拉直从鱼嘴溜出。
在控制下,鱼线探入地中刺穿蚯蚓再次弯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入河中,等待下一条鱼的上钩。
“....”
莫德雷德没有多言,只是疑惑的歪了歪头。
嗯,虽然没做过,也不是很懂。
但是....从没见过别人这么钓鱼的,这是作弊吧?
他刚才坐在那是干什么?
话说,她能学吗?那种丝线?感觉好方便啊。
“那种丝线....”
“不行。”
不等她说出口,猎人的回答已经来到。
甚至,那一句为什么还没说出口一块烤肉已经被塞入嘴中,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
“只要你还打算拿剑战斗,就不用想了,这是属于非战士领域的技巧,特别,还是卡美洛的战士。”
战士二字特别加重语气。
他是个弓箭手,还算是比较精巧的领域,加上裁缝锻造的过去才这么得心应手。
那群战士..那群野蛮人!
猎人才不承认那算是什么战士!
拿着圣剑的疯子!
看着技巧不得了,嘛,虽然的确不得了,都挺厉害的啊。
但是!
但是!
技巧呢?!智慧呢?!
只会对拼了吗?
感觉技巧根本没什么用。
他们一打架,大部分都是一刀就没了。
对同级别的,像是技巧全没了一样,直接开始对砍了,就看谁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或者更能抗两刀。
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兰斯洛特了。
听说他和高文打架的时候就是利用技巧拖到了太阳落山才取胜的。
好吧。
其实都是抱怨而已。
猎人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也没有愤恨。
只是调侃这群家伙的确不像是正常人。
“骑士,只有自己的武器值得信赖,你手中的剑才是值得不断学习的。
丝线是魔力的凝聚,你们大部分都是用来放出的,不过太过浩大看起来像是对波一样。
想要这么熟练,起码需要数年的练习,但你可能没时间了。”
巫师一般而言是不会放波的,太浪费了,不管是用来诅咒还是无意义的逸散都比放波有用多了。
而且,如果习惯了丝线的触感,再次触及剑柄,可能会被那种重量压垮的,需要长时间练习。
但是,正如他所说。
莫德雷德没时间了。
都不用考虑她的寿命问题,光是考虑到不列颠的衰败,不只是她。
猎人在数年后也只能等待死亡。
神代终将褪去。
他们这些残渣,唯有一同逝去。
只有最无知的普通人,与命运的奇点才有机会继续在现实行走。
巫师、掌握圣剑的骑士等等,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回避现实。
“所以。”
不过,他终究没有让莫德雷德失望。
“我为你准备了这个。”
猎人在莫德雷德惊喜的目光中从自己腰带中取出一片黑棕色皮革。
“别动。”
在骑士逐渐紧张的目光中,猎人走到面前蹲下身体,打量着自己缝制的皮裤。
最后,在莫德雷德右侧腹沟上方贴上这片皮革。
在触及布料的瞬间,那皮革扭曲发散不规则变动,最后化作无物融入其中。
之后,莫德雷德突然感觉腰侧处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一样,然而,却并非异物感。
反而..像是....
心念一动,不自觉将捧着木碗的双手向前伸去,便看到一根不起眼的如同毛发一般的黑线缠绕在手腕。
肌肉的延伸?
好神奇!
目光随线条移动,看着它扰动手腕,探向袖中。
没有慌张,哪怕失去视野,她也可以完全掌控线条的走向。
只是有点痒而已,不过还挺舒服的。
“我个人打造的得意之作,你可以称之为【第二血】。”
看到莫德雷德惊喜的眼神,猎人的语调都骄傲的上升了不少。
以野猪的大部分硬毛融化后拉伸再融化再拉伸。
数万次的拉伸之后,所有杂质祛除,抽出野猪的神经植入。
现在,莫德雷德的每个想法都会被忠心执行。
实际上,为了让她不那么膈应,猎人还收集了一些她近几天掉落的头发融入进去,加强一下所谓的血脉感应。
不然,单纯的野猪毛的话,嗯,他也感觉有些不妥。
本来是想着搞成一套内循环的,但想来几年后世界就完蛋了也没什么必要,就搞成一个比较方便的生活小工具了。
嗯,很奇妙。
虽然是人造人,新陈代谢也很快,但她的毛发其实生长的不是特别快,就是普通人水平而已。
身高也是。
明明短短两天就涨了三厘米,结果接下来就跟触及什么极限了一样一点不带动的。
高文也是那个人的孩子吧?
这么算起来,莫德雷德几年就长到这么高了,但现在就不长了吗?
猎人可是听说那个高文是无数人的白马王子啊,英俊帅气高大威猛。
同样都是人造人,差距怎么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