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圣三一的高层终于走到了分裂的这一步,圣园未花仍旧忍不住心头一酸。
经历过第一次阿里乌斯事件的未花,已经逐渐从公主的幻梦中醒悟过来:圣三一并不美好。
多少明显的设局,多少拙劣的怂恿蛊惑,都藏在一张张温和可亲的笑脸之下,而她居然一时冲动,将那些人的蛊惑照单全收,被别人随便利用。
随心所欲的结果,是处处碰壁。绝望之下,她当时居然还升起过与先生兵戎相见的念头........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未花在长期的骄纵中,在教派内部长期的奉迎中,染上了冲动的毛病。
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死穴。
如今她已经历过绝望与疯狂。
真正感受过绝望的人,就像是悬挂在悬崖边上的人。头上悬着一块巨石,脚下便是悬空的万丈深渊。只能挣扎求存,不能再冒进一步。
而先生的安好与否,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紧紧地抓着这个希望,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未花握紧了右拳,心下嘲笑自己。
这样的场景,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时间一如既往地向前流逝,但学生们没能等到她们的引导者。
反目成仇,痛不欲生,早已预料到的事,不过是提前发生了而已。
圣园未花这时候忽然冷静的有些可怕。
她先是走到桐藤渚身边,注视着她的身体以及黑眼圈。
渚感受到她的目光,遂笑一笑示意未花,她的身体还能坚持下去。
随后,未花亲自托起了茶壶,殷切地,仿佛若有深意地给歌住樱子面前的镂金茶杯里,续上了一杯红茶。
她的步伐又转向了面色阴沉,若有所思的第三修女长,轻轻抿着嘴唇,问道:
“百鬼学院对我们采取了禁运政策,这一点不是新闻。但是,你怎么知道红冬学院也选择了跟进?我们的情报部门并没有得出这个结论。那么,是谁告诉你的?”
未花虽然语气平和,那满溢而出的压迫感却根本无法掩盖。
擅于玩弄权谋的人,在具象化的绝对力量面前,即使知道对方会克制,也难以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更何况,圣园未花这个女孩子,能让她在意、让她克制住自己力量的人物,实在是少之又少。
若是对于普通的女孩,极限施压可能会导致她的崩溃。
而对于未花来说,极限施压,只会把她在脆弱外壳的抑制下囚禁的怪兽,彻底释放出来。
即使有着光环,基沃托斯的学生也不想招惹一个拳头威力比得上工程炸药的家伙。
更糟糕的是,她已经不再心思单纯,不再善于沉溺于幸福之中,却看不清事件的真相。
第三修女长平抑了呼吸,抬头望着圣园未花:
“我有我的信息源,请恕我不能把对方的信息透露出来,这是情报界的惯例。”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是彻底跟圣三一做了切割,就连立场上都与她们不同了。
圣园未花的呼吸停顿了一刻。
那一瞬间,她确实想当场把身形娇小的第三修女长拎起来,再一拳把她的脸揍进地板里。
既然与圣三一都不是同路人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呢?
可惜她学会了克制。
幸好她学会了克制。
对方的言行确实反常,但如果真的泾渭分明,第三修女长大可不必与她们大费口舌,只要坐视她们崩溃就好了。
看似无解的局面,实际上并非没有一丝生机。
如果她当即拒绝对方的提议,千年是否会与流亡中的格赫娜合作,为她们主持正义,将圣三一变成联合部队的祭品?
未花随后否定这种想法。
就算做,千年也不可能翻脸得这么快。
更何况千年目前弄的那个‘零式系统’,用虚拟的先生去引导学生,属于公然篡夺先生的权威,拥有‘真正的先生’的格赫娜,必然不会同意。
圣园未花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第三修女长:
“别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争论上,让我们来讨论点实际的问题吧:
如果我们圣三一拒绝执行千年进一步融合的提案,会怎么样?她们会向我们宣战吗?”
“不用宣战。”
第三修女长摇了摇头,
“千年学院将会持续支持圣三一周围的中立地带的平民,给他们分发武器,让他们自保。
另外,千年学院将会对圣三一实行经济制裁,并且冻结圣三一高层在千年开发银行的资产。您该不会忘了,基沃托斯50%的金融业务都是在千年学院完成的吧?
圣三一目前的经济状况,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一旦制裁开始,在外交上陷入死局的圣三一将面临完全的崩溃,千年完全不需要与你们接触,只要坐等你们玩完就好了。”
实际上,圣三一并没有混得那么惨。
不过第三修女长也不在意这点。反正,眼前这帮大小姐大概也没有详细地去了解圣三一的经济状况。
她说完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惬意的姿态,环视着与会众人。
沉默笼罩着整个会议室。
圣园未花终于明白,那个千年学院的big sister,调月莉音,早就已经把条件定死。
她与未花的交流、谈判,以及欣赏圣三一的文化,不过是走走过场。
很显然,即使未花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强硬地否决她的提议,也只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争取到一点便宜了。
“我,果然还是不行吗......”
圣园未花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不知是释然还是忧愁,心中百味杂陈。
“未花同学,你认为,两校之间,还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吗?”
修女长不紧不慢,盯着未花的双眸,似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大压力,挤压着未花的心房。
未花勉强平定了呼吸,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藏在她心口处的通讯器,响了。
那与她交给白洲梓的通讯器,是同一对。用单纯的神秘力量驱动,无法被破解,更不会千年擅长的电子战手段黑入。
未花的表情,突然凝滞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方才积压在心口的庞大压力,就像玩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胸口的振动,如狂风乍起,卷起千层浪。
她慌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说了声抱歉,然后快步出门。
未花攥紧了心口,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他.......”
不该是他。
潜藏在她灵魂深处最深切的痛,最深切的爱。
她曾经诱惑过白洲梓,劝她把通讯器交给她的先生。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一个挑起战火的魔女,难道先生竟然在她的身上,仍旧抱持着某种.....希望?
悲喜交加之下,她急忙从胸口掏出那个通讯器,她一直把它藏在离自己的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未花的身子轻轻一颤,无力地靠在门边,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那行文字,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