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鼓起勇气推开了门,从楼上打着哈欠走了下来。然而仅仅是因为打了个哈欠,她就遭到了批评。
“不是教过你吗,睦,打哈欠时要用手捂住嘴巴,你怎么又忘了?一点淑女的礼仪都没有了。”
若叶和的语气很严厉,和跟丰川祥子对话时的亲切温和截然相反。
“对不起,父亲大人。”
“我的意思是让你给你的姐姐道歉。”
“没关系的,若叶先生。刚睡醒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记得清那些繁文缛节的,何况一家人之间,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丰川祥子帮若叶睦圆场的同时,也隐隐有了不好的担忧。
要是平常若叶睦也被这样严格地管控着的话......那也的确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了。
“只要使用我的能力,你就能看到她的记忆。”Oblivionis建议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对睦做这种事……】
“但是睦看起来,并不记得你了呢。”
【什么……】
“对不起,姐姐大人。”但是若叶睦还是道歉了。
丰川祥子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一惊。【睦这不是还记得我吗?】
“看看祥子姐姐是多么善解人意。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向祥子姐姐学习啊,睦。”
“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答应人的态度也这么敷衍呢,睦。”
作为旁观者的丰川祥子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上一世的时候,若叶睦也是这样一直接受着父亲母亲各种严苛的要求和比较。
新进入上流社会的他们,想极力地伪装出贵族的做派,因此就要求女儿要像人偶一样精确无误地执行他们的要求。但代价就是,睦变得寡言少语,连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消失了。
而这次,情况也依旧没有好转。
红茶的味道从餐厅里飘了出来。
“请用餐吧,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小姐。早餐已经备好了。”另一位女仆从餐厅里走出,向众人俯身致意。
【吸血鬼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丰川祥子向Oblivionis提问道。
“大蒜除外。但是要维持生命和力量,还是要依靠吸血才行。”
早餐有吐司面包配黄油、培根、红茶、炒蛋和土豆沙拉,算得上很丰盛了。
不过之前一直在挨饿的丰川祥子,对这些食物的兴趣却很一般。她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红茶杯的握把上端,另外三根手指抵住握把的下端,优雅地喝着红茶。
“你这样还算淑女吗,睦?一点餐桌礼仪都不讲。给我把睦的餐具收起来!”若叶和又一次批评道。
若叶睦并没有求情或是争辩,只是静静地盯着丰川祥子的眼睛看着,任由面前的食物和饮料全部被端走。
而丰川祥子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自责。如果不是不愿意在睦的身上使用Oblivionis的能力,她真的很希望睦能忘了这段时间不愉快的经历,以及以前的。
“我和奈美今天在外面还有工作,要先离开一阵子,到晚上才会回来,祥子。我们不在家里的时候,就麻烦你替我们好好地教育她了。你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明白了没有,睦?”
“是的,父亲大人。姐姐大人,往后请多指教。”
虽然一直在给睦狂抛媚眼,但并没有从她木木的眼神里得到些什么回应。看来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了。
若叶睦的父母终于离开了这间被压力充满的豪宅,丰川祥子也长出了一口气。
“你来吃我这份吧,睦。我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几口,就这样全都浪费掉也太可惜了。”
“可是……”若叶睦这时却犹豫了。是害怕自己受到惩罚呢,还是对面的“姐姐大人”?
“睦是嫌弃我了么?还是也没有胃口?”
“不是的。”
“那就来我的座位上坐下吧。”丰川祥子拉住了若叶睦的手。在那一刻,人偶少女铅铸成的沉重冰冷的心脏,竟然有了些许的颤动。
“怎么,不愿意动手吗,睦?既然这样的话,我来喂你吃好吧?”
丰川祥子用勺子舀了一块炒蛋,放在若叶睦抿着的唇边。“啊——”
若叶睦的面庞终于浮上了一丝羞涩。她张开嘴巴,安静地接受着祥子的喂食。
在睦用餐完毕后,丰川祥子还用餐巾擦去了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面包屑。
“谢谢姐姐大人。”
“以后就叫姐姐好吗,睦?我们年龄差不多,相互之间就不要用敬语了。”
“嗯。”
若叶睦早上有礼仪和音乐课程,下午有舞蹈课程,一天的时间排得很满。而午休的时间,她选择去给后院里自己种的几根小黄瓜浇了浇水。
还真的是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爱好啊。若叶睦由于浇水时很专注,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丰川祥子已经撑着一把伞,静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太好了呢。”学着若叶睦的说话方式,丰川祥子夸赞了一句。
“小黄瓜的长势很健康。是因为睦一直在关心它,爱护着它的缘故吧。”
“嗯。”睦并没有回头,而是把视线凑近了黄瓜的叶片,发现了在上面爬着的几只蚜虫。
“睦,在我来之前,你父母也一直对你这么严厉吗?”
丰川祥子终于还是问了那个残酷的问题。
若叶睦用指尖厌恶地捏碎了叶片上爬着的几只蚜虫,丝毫没有在乎弄脏了自己的手,然后才慢慢回过头,告诉了丰川祥子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们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丰川祥子知道若叶睦是不会说谎的,那这么严重的评价之下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对外人保持友善,却把压力都施加在女儿的身上,并不在乎她的感受的若叶夫妇,又何尝不是戴着面具的呢?
丰川祥子还在考虑要不要使用Oblivionis的能力,若叶睦却已经转过身走远了。
“快逃走吧,姐姐。”
这是她在重新进入那间压抑的大宅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而从紧锁的后院大门之外,丰川祥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朝着她呼喊。
“小睦!这里这里!”
那个人她也再熟悉不过了。齐肩的金色直发和温暖热情的笑容,在阳光之下显得有些灼目。
因为丰川祥子正站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