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混蛋老爸。”
丰川祥子并没有照父亲丰川达利说的那样买来一瓶酒——相反地,她把在外教授钢琴课程赚来的钱都买了药,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然而父亲并没有领会丰川祥子的好意。
“买这些药有什么用?我要酒,给我买酒来啊!”
一枚飞出的酒瓶在丰川祥子的脑门上破碎,将她砸倒在地。
丰川祥子并未感觉到疼痛,只是温热的血液沿着面部的轮廓汩汩流下时,她又想起了自己前生的结局。
她当初并没有想到,Ave Mujica的成功反而遭到了生活不如意的父亲的妒忌。
在因为没有酒喝的一次争吵过后,他居然起了杀心,掐住了丰川祥子的脖子。
哪怕不再拥有过大小姐的人生也好,她只希望能够平安快乐。
可是这次,她的人生却依旧踏进了同一条河流。母亲在她年幼时就早早去世,父亲依旧是酒鬼,只要没有酒喝就会打骂祥子,即便已经喝到身患重病,走不出门,却仍然不肯放下这种嗜好。
“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丰川祥子?”
这个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声音,是从她的面前传来的。丰川祥子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而那面具下,却是和她有着同样的蓝发双马尾,背却有两架竖起的钢琴那么宽,腰腹上的肌肉和琴键一样密密麻麻的魔鬼筋肉祥。
真是奇怪。自己最想忘记掉的旋律,现在却又在脑海之中回旋,抚慰着她疲惫的心灵。
春日影一直响着,直到丰川达利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可恶……祥子,你一定是在药里下毒了,才害得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反正我也没有几天可活了,你就和我一起去天堂见你的妈妈吧!”
丰川达利握住碎酒瓶的瓶颈,摇摇晃晃地朝着丰川祥子走来。此时瓶颈边锋利的缺口正如一把把利刃,让丰川祥子感觉到了和上次被杀时同样的危机感。
丰川祥子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现在她已经没得选了。
戴上面具吧,丰川祥子。阴暗、冰冷而高贵的吸血鬼的气质,不正和你十分相配吗?
“听着,是我接纳了你,而不是你占据了我,Oblivionis。”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丰川祥子。”Oblivionis的声音因狂喜而不断地发颤着。
也许,丰川祥子也在为自己在Ave Mujica里做过的幻梦终于可以成为现实而感到兴奋?
“我从短暂的两次人生中学到一件事,人类是有极限的啊。越是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就越是会出意外......”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混账女儿!”丰川达利不理解祥子为什么在这时候还能露出笑容而怒吼道。
“我不做人类了,混蛋老爸!”
丰川祥子戴上那面具的时候,数十根黑色的尖刺忽然从面具的边缘处长出,直刺进她的后脑。丰川祥子的身体因痛苦而痉挛,但是在濒死之际,月光将她拥抱了,赋予了她更充盈的第二次生命,让她整个人都如飘进了深邃的夜空一般,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正如月亮必须借助于太阳的光热才能照耀,这份永恒也必须要依靠凡人的血液才能持续下去。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胡言乱语,现在又开始装死了么,祥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过我了么?去死吧!”
丰川达利的视野里并没有面具和Oblivionis的出现,因此他以为丰川祥子只是在装神弄鬼。但就当他将碎玻璃瓶扎向丰川祥子的脖子时,祥子的眼睛突然瞪开了。
曾经温和的琥珀色瞳仁此时却染上了猩红的狂妄。
丰川达利的动作在祥子的眼里如蜗牛般迟缓,她只是随便一抬手,就把碎酒瓶打飞了出去,却正好扎在了丰川达利的喉咙上。
丰川达利的双手扣着自己的脖子,可那样只是让更多的鲜血涌出并且呛进了气管里。
那喷溅着的血液散发着一股劣质酒和疾病所带来的恶臭味道,甚至已经有些发黑粘稠,让丰川祥子感受到一阵辛辣的反胃感。
她飞似的逃离了这间屋子,无人的街道上,天空中的月亮也被染上了血色,又将这暗红色氤氲于空气中。丰川祥子漫无目的地跑着,直到跑进了一处死胡同。
她抱着膝盖就地坐下,感觉到空前的迷茫。直到一只蝙蝠从房檐上飞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Oblivionis的声音也在身旁再次响起。
“为什么又要逃走呢,祥子?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父亲的死只是咎由自取的意外。把尸体处理掉就是了,在这种贫民区,死一两个人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
“可处理了之后呢?难道我以后就只能这样孤独一人地,永远在黑暗里,只感受到冰冷地活着了么?”丰川祥子情绪失控地问道。
“你还是忘不了她们呢,祥子。”Oblivionis强壮的身型再次出现在眼前,仿佛是对于这个软弱的“主人”的一种对照。尽管隔着面具,丰川祥子仍然能看到Oblivionis脸上遮不住的笑容,像是在嘲弄她一样。
不过,它也是会安慰人的。“祥子,要活在黑暗中,对于吸血鬼来说是无法选择的,如果你不希望被直射的阳光晒伤的话。但是就算是吸血鬼,一样可以过上并不孤独的贵族生活,一样能感受到人类血液的温热。”
Oblivionis托住了丰川祥子因感受到了一丝希望而刚刚抬起的下巴。
“为什么又要像以前还是软弱的人类时那样,垂头丧气呢,祥子?不如回去找一找,看看你有没有忘掉什么东西?”
返回破旧而弥漫着血腥气味的房屋里时,父亲早已一动不动了。
“对不起,父亲。希望你来生能找到幸福吧。”
丰川祥子从他被血浸透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他严禁自己靠近的一台柜子上的挂锁,找到了他藏在里面的一封信。
而信封的寄件人处,却赫然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姓氏“若叶”。
“‘若叶’......难道说睦也来了这个世界......”
丰川祥子心情忐忑地取出了信封里的信件。
信上的内容是这样写的:“达利君,感谢你之前在车祸中搭救了我。之前见面时,你的女儿还小,不知道你的条件能不能给予她良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把她托付在我这里,我也只有一个女儿,她来的话两人也可以做朋友。这里是一些酬金,请务必收下。”
虽然酬金已经不翼而飞,但如果这句承诺还作数的话......
至少,丰川祥子想要去确认一下,若叶睦是否也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