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啊!”
“啊!哈哈哈哈!”
随着游戏史上最著名的“第一丧尸”出现在1996年的CRT显像管屏幕上,并冲着电视机前的玩家回眸一笑时……
正坐在电视机前的老者猛地丢出手柄,并发出惊恐的叫喊声。而坐在一旁看老者打游戏的少年,他本没有被电视机中的“回眸一笑”吓到,反倒是被老者的惊叫声刺激得也突然叫喊了起来。

下一秒,少年一边尖叫,一边欢笑,三步并作两步便蹿出了屋子。随后少年直奔小破四合院儿的大门而去,又在杀出大门后迎面冲向后海北沿的水泥栏杆,摆出一副誓与后海“臭水沟”零距离接触的架势。
“嘿!苏三离了洪洞县,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从此后阵前常饮刀头血,杀得他人困马倒,笑儿曾无知天高。啦啦啦啦啦……”
另一间屋子里的端庄老妇人,见收养的儿徒又疯疯癫癫地飞奔了出去。她皱起眉头,不禁埋怨丈夫道:“当初都说了,别让他买新游戏机,别太惯着这孩子。现在可好,这孩子败家就算了,玩儿个电子游戏还把自己给吓着了。你就不怕他以后变成个疯疯癫癫的败家子儿吗?”
丈夫却摇着头,以反问代替回答:“一台游戏机而已,他家差这仨瓜俩枣儿?”
而在四合院正门的对面儿,乱七八糟的唱词戛然而止,靠近水泥栏杆的后海北沿儿也没有溅起水花。倒是水泥栏杆附近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多出了一个用双腿和双臂死死钳住树干的人形物体。

(图片来自baidu地图街景)
这个好似考拉一般,把整个自己都镶嵌在歪脖子树上的少年就是刚刚又叫又跳,还准备跳后海的那个。只不过和刚刚眉飞色舞,宛若精神病的美少年相比,此时把自己镶在树上的少年眉头紧锁,刚刚还癫狂亢奋的神色也恢复到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但美少年脸上的不爽却是任何路过这里的人,都能查看到的。
美少年继续扒在树上,他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自顾自地数起数来。他先从1数到10,又从10数到1。少年把数都数完了、数顺了,才敢松开歪脖子柳树,然后如释重负地往四合院儿走去。
“哟,丫头!”隔壁《健康》报社编辑部的门卫见美少年往回走,便笑呵呵地打趣道:“今天状态不错呀,既没跳河,也没抱水泥栏杆。”
美少年自动略过“丫头”这个称谓,笑着回应道:“嗯嗯,反应比上次快了一秒多。”
“行,挺好。下次争取别犯病,这样你就不用抱树了。”拿着扫帚在编辑部门外乱划拉的门卫又笑呵呵地问:“中午食堂有炸酱面,怎么样?给你和你师父、师母带点儿回去?”
“好呀!”美少年笑眼弯弯,问门卫:“还是老规矩吗,赵大爷?”
“老规矩!”
“不过我这次犯病有点儿严重,可能唱不了京戏。所以……”
“那今儿个就唱别的吧。”门卫赵大爷还说:“单位里的编辑们还挺喜欢听你唱通俗歌儿的呢!”
美少年美眸转动,提议道:“要不今天唱些不一样的吧!”
于是乎……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一首超越了这个时代风格,融入了梅派唱腔的古风流行音乐后,美少年不仅赢得了编辑部上下的阵阵掌声,更骗来了一大盆面条和臊子炸酱,以及半暖瓶的面汤。当然,这里边不可能少了佐餐的黄瓜。
至于蒜瓣儿……
美少年并没有拿,因为他和师父、师母都不吃蒜,哪怕因此营养会少一半。
美少年离开了编辑部,而编辑们知道少年迈出编辑部的大门,也没人长嘴问少年刚唱的歌名。因为编辑们都知道,即便他们问了,这个显得很老成的少年也只会用一句“我胡乱唱的”来搪塞他们。
可是在少年走后,编辑们却趁着正式开饭前的空闲小声探讨起了有关少年的话题。这倒不是编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更不是他们喜欢讨论家长里短。而是他们的这位小邻居刚刚不小心暴露了。
“暴露了?”一个编辑问:“暴露什么了?”
“你没发现?”另一个编辑反问:“那孩子眼睛的颜色,你真没看到?”
“紫色的,怎么了?”
“你都说是紫色的了,还敢问怎么了?”
“万一孩子今天戴了隐形……”编辑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猛然醒悟,并惊呼:“紫色的!就是说,今天的小梅先生才是没戴……”
老主编收好没校完的稿子,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边摇着头,一边似笑非笑地悠悠说道:“或许……我们应该称呼他为小兰先生。”
“小小年纪就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偏偏是个小男生。”
“眼睛还是百万中无一,却是兰家一脉传承的紫色!”
“这么说,小梅先生真有可能是……传说有狐妖血统的北琴兰家的直系后裔!”
“可能什么?这种事情有咱们瞎掺和的份儿吗?”门卫老赵走进编辑部,用警告的眼神命令众编辑马上闭嘴。接着,老赵才开口说道:“人家可是梅大师收养的儿徒,梅老先生家户口上写的是梅若兰,人家就必须是梅若兰,而不是兰若梅,更不是其他人!当年的事本就不清不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不要往外说!这不是郑智问题,而是我们身为文化工作者的骨气和原则!”
然而副主编却在这时哀叹一声。他把自己堆陷进椅子里。他带着万般的惋惜感慨道:“那孩子的母亲……可惜了呀!”
而副主编的这一声叹息,也让整个编辑部都陷入沉默。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举起右手,试探性地说道:“可我听说……”
老赵却突然厉声警告道:“你什么都没听说过,也没必要听说过。姬跃华博士已经被枪毙了!明白吗?”
但有意思的是,听到老社长警告的众编辑竟突然间如释重负,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直奔食堂而去。毕竟今天中午的炸酱面,可是受到过“核物理学女王亲儿子”的多次肯定呢!
唯一令人惋惜的就是……
“可惜了呀,这么漂亮,这么才华横溢的孩子,却有精神病。”
正如开篇时提到的,核物理学女王的亲儿子的确患有不算太严重,但绝对不轻的精神疾病。并且这个被叫做“梅若兰”的孩子,所患的精神病还不止一种——躁狂症以及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而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相对更常见的名字——双重人格障碍。
好吧,先介绍一下这个同事患有躁狂症和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孩子。
首先,他肯定不叫梅若兰,也不叫兰若梅。梅若兰是他师父为了掩藏孩子的真实身份,也方便给孩子落户口才给孩子改的假名字。不过编辑们倒是没猜错,这孩子真的姓兰,而且真的是这个世界曾经的“北琴望族”兰氏的直系后裔。
这孩子的主人格名璟瑄,天性和善、纯真,拥有无与伦比的艺术天分。受师傅影响,他热爱戏曲事业,也喜欢唱歌以及全部带弦儿的乐器。
但很可惜,这个满身都是艺术细胞和艺术细菌的兰璟暄,却是身患躁狂症的那个人格。
虽然人们都说艺术家什么的,多少都有些疯癫。但“疯癫”和“精神病”之间的差别,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好在啊!兰璟暄的躁狂症并不会在发病时攻击别人,也不会出现主动的自残或自虐倾向。他在受到外界强烈刺激时,整个人就表现得很兴奋,并且丧失对危险的判断能力。
换做具体描述,就是他发病时的症状就突出一个怎么高兴怎么疯,以及让人猝不及防的突然行动。
就比如这孩子在被自家师父吓到以后,就准备跳进后海游一小段儿。虽然1996年的后海正无限趋近于一条臭水沟,但还不至于到跳进去就被恶心死的程度。真正能对兰璟暄造成伤害的,是他那一身从来不需要换气的潜水绝技。
用一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丫的根本不会游泳。
明明不会游泳,却不管不顾地往后海里扎,这就是兰璟暄在躁狂症发作时,丧失危险意识的常见表现。
至于跳后海这事儿,兰璟暄甚至还成功过一次。要不是报社的赵大爷眼疾手快,用捞垃圾的大抄网把兰璟暄给捞了上来,说不定他的第二人格就得在主动夺取身体控制权之前,被后海的一汪绿水给呛死,然后飞快地度过这一生。
而这个敢跟主人格抢身体控制权的第二人格,他的名字叫兰璟瑜。这是他在很多辈子以前,曾拥有过的名字。
不管是兰璟暄还是兰璟瑜,他们都源自同一个灵魂,一个重生过8次,活过了9辈子,并且当了9辈子英雄却此次都不得善终的“倒霉鬼”。
好吧,实际上他已经疯掉了。
他为了让第10辈子当人的自己能落得个善终,更为了第10辈子当人的自己能保住最基本的尊严。他不得不硬分裂出了一个拥有过往全部记忆的人格出来,并重拾曾经的名字,从而尽可能保证自己活得正常一些。
而被硬分裂出来的兰璟瑜起到的最大作用,正是在兰璟暄突然发病时,主动夺取身体的控制权,防止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并代替兰璟暄正常生活和思考,让自己显得稍微正常一些。
至于兰璟暄为何小小年纪就罹患精神疾病……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就不在此赘述了。(解释:没编出来呢。)
什么?
你问兰璟暄的病有没有看过医生?
当然看过!
他不仅看过医生,还积极主动复查,并遵照医嘱一直用药。
若非如此,兰璟暄的病情早特么原地起飞了!
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兰璟暄积极配合治疗,才给兰璟瑜的“夺权”创造了便利条件,让兰璟瑜突然夺权的速度越来越快。
去年秋天在兰璟暄第一次跳河时,兰璟瑜没能拦住。但是到了今年早春兰璟暄第二次跳河时,兰璟瑜就赶在这小子跃向后海的一瞬间,转身把住了岸边的栏杆。
等到了盛夏时节的这次,兰璟瑜已经能赶在兰璟暄距离岸边栏杆2米处夺取控制权,并死死抱住大柳树以防止自己被“极限反杀”。
怎么说呢,这两个人格处的,有时候心灵相通,有时候又斗智斗勇。
视线回到报社编辑部隔壁的小破四合院,兰璟瑜正和师娘把快坨了的面条打散。兰璟瑜的师父梅蘅玖迈着慢悠悠的步伐来到厨房,并笑微微地问兰璟瑜:
“又搁隔壁骗来的呀?”
“艺术家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兰璟瑜继续说道:“徒弟明明是在促进文化事业发展,为社会精神文明建设添砖加瓦。”
“呵呵呵,就你小子频。”梅大师笑了笑,又问徒弟:“黄瓜呢?没忘骗黄瓜吧?”
“哪能忘呢!不仅有师父爱吃的黄瓜,还有师父、师娘喜欢喝的煮面汤呢。”
“行!总算没白疼你小砸!”
梅蘅玖,著名京剧艺术家,巨匠梅兰芳先生之子,更是梅派艺术的第二代传承人。不过梅大师乃20世纪30年代生人,而兰璟暄(景瑜)却出生自1985年。师徒二人的年龄相差了足足50岁,即便梅大师把兰璟暄当成亲传弟子来培养,但师徒二人的关系却约等于祖孙。
而璟瑄和景瑜也一直把师父、师母视作自己的“第二顺位”的爷爷和奶奶。
毕竟兰璟暄的亲爷爷和亲奶奶不仅健在,更一手把他拉扯到8岁。直到93年,二老才被迫把已经疯了的小璟瑄交给梅大师夫妇照顾。再说梅、兰两家也是世交,而兰璟暄的爷爷和梅大师更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发小。
另说一句,自从梅大师收了兰璟暄这个“孙徒”之后,就跟这孙子彻底“学坏”了。至少在把发小儿的孙子接来之前,老头儿是从来都不打电子游戏的。
可现在呢?
梅大师不仅玩儿上了电子游戏,玩儿的还是刚刚发布没两年的索尼PS主机。他为了玩儿明白游戏,甚至还搁报停订购《电软》杂志。
于是,才有了今天爷儿俩一起玩儿刚买来的盗版碟,还被游戏里的丧尸给吓叫唤了的冥场面。
开饭前,梅大师问景瑜:“璟瑄稳定了?”
兰璟瑜回答:“没,还欢实着呢。估计又得一两天。”
梅大师又担心又宠溺地长叹了一声,并说:“赶紧好吧,再好一好,你就能去上中学……”
可就在这一瞬,梅大师又突然改口问:“该不是你和他都不想训练,才故意……”
兰璟瑜却故意坏笑道:“哪儿能呢,您要是不信的话,要不我把璟瑄放出来,让师父亲自鉴别一下?”
“好呀,好呀!嘿嘿嘿嘿!”更柔美却透着兴奋和疯癫劲儿的声音,突然从景瑜的嘴里发出。
师父看了看越来越跃跃欲试,并随时有可能“回归”的徒弟,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再让他蹿上房把屋顶蹦塌……已经是雨季了,修房子的瓦匠也忙。”说完,师父话题一转,又说:“你在隔壁骗吃骗喝时,有人来咱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师父把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交给徒弟。徒弟打开纸条一看,见上面只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下午,兰璟瑜按照纸条上的时间,来到一里多地以外鼓楼附近的IC电话亭附近。且在2点33分左右,兰璟瑜面前的一部IC电话突然传来响铃声。

兰璟瑜快速跑上前去,并接起电话。然而电话的另一端传出的却并非他以为的声音。而是……
“是你给我发的传呼?”电话另一端的男人问。
兰璟瑜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接着告诉电话另一端:“用不用先给你甩个蔓儿?”
“你这孩子,以后少唱点儿《智取威虎山》行不?怎么还满嘴黑话了呢!”
不过男人埋怨贵埋怨,他的声音很快便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所替代。女人的声音不仅充满欢欣,更满是关切。
“璟瑄又犯病了?严重不?”
“他玩儿游戏被吓着了。不过这次犯病不算严重,估计一两天就能好。”
“行,有你这个当哥哥的照顾他,妈就放心了。”
“可我俩明明就是一个人……算了,我还是把嘴的控制权交给他吧,让璟瑄和你说。”
“你俩现在切换得这么随意吗?还嘴的控制权?”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儿子的声音突然一变,这让电话另一端的姬博士顿时开怀大笑起来。对于“另一个儿子”病情越发好转,她这个当妈的自然欣喜不已。
“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什么时候能回来呀?能回来呀?回来呀?呀?”
“妈妈保证,99年之前,一定能回去!”
“可是妈妈!我已经等不及了!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了!不及了!”
毕竟是躁狂症患者,兰璟暄能表现得这么“正常”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于是,兰璟瑜再次拿回嘴巴的控制权,和母亲唠起了家常。毕竟在兰璟暄不犯病时,兰璟瑜从来都不露面。所以他和母亲交流的机会,也自然比兰璟暄少得多。
“这边的叛徒快处理完了?”
姬博士则告诉兰璟瑜:“快了,最快一两年,他们就会被肃清。”
“到时候,妈就能重新做人了?”
“你这孩子……但你说得对,只有他们死光了,妈才有机会复活。”
“那你现在搁哪呢,妈?”
“你猜猜!给你个提示,妈正准备整个大破烂儿回去晒渔网呢!”
“大破烂儿?”兰璟瑜眼睛一转,便问道:“半成品的圣遗物?”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猜得到。”姬博士笑着说:“没错,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半成品。不过想顺利拿下这东西,可比妈以为的还要难。”
“那说明拍卖委员会被腐蚀的还不够。我得先提醒你,妈。其实拍下那玩意才是最简单的,真正的难题在于怎么把它弄回来。别忘了,还有某个脑瓜子开裂的妄想症患者拦在海峡上呢。”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能给妈?”
“谁和那个妄想症患者不对付,你们就找谁。那一圈,可有好几个天天等着盼着那傻鸟儿吃屎的人呢。”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脏话呢?”
“但是妈,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接着,姬博士话锋一转,改跟儿子商量道:“问你个事儿,儿子。你喜欢花钱吗?”
“这世界上真存在不喜欢花钱的人吗?”兰璟瑜嘟囔道:“无钱可花的除外,就算有愿意攒钱的,不也是等着把钱攒多以后再花吗?”
“那好,你想不想当个败家子儿?”
“妈,我觉得你这么问我,太过直接了。”不过兰璟瑜又突然问:“那你想我怎么败家?”
“就是给你十几二十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钱花出去,花光、花完、花没,更可以不够花。”
“十几二十亿?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花光?花完?花没?还不够花?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妈?”
“不敢吗?”
“妈,我觉得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
“而是?”
“而是我几辈子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呀!就更不要提让我花光它们了!我觉得你这么做,容易给我的价值观造成不良影响。万一养成我挥霍无度的性格,让我变成了一个败家子儿,你就不怕自己后悔吗?”
“那你有没有胆量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检验一下自己的败家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