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2秒……
虽然得到并不满意的成绩，但时间已经太晚，重炮只好结束训练，带着草坪边的垃圾离开。
又变慢了。
单单的练习已经难以获得提升，变成了单纯让人痛苦的乏味运动，都说赛马娘的灵魂生来为了奔跑，可这生生的桎梏又是什么？
重炮最近总是迷茫，这一点在小白赢得皋月赏后更明显了。
“我回来了……”
没人在呢。
东海帝王有给自己发过line，说遇到了自己可爱的小粉丝要回来的更晚，不过话里话外还是旁敲侧击的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真是的，这样被担心maya可一点都算不上成熟。
……
maya的确不够成熟。重炮在床上翻卷身体，拥着被子进入梦乡。
十八着。
如果是有什么能击碎梦想，那毫无疑问是冰冷如铁锤的现实，它总是这样冰冷木讷毫无反馈，却把每个一头撞上的人，都变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但这不是现实的错，反而是轻视现实的自己，怀揣这这样的不切实际的美梦，只做空想，惨败总在所难免。
说到底，奔跑根本不是什么必要的事，就像小白所说，十八人的赛场，只有一人能笑着。
她总是最终笑着的那个人。
这样的笑容，就算是重炮，也想要得到……
“真是好久不见，我成熟的大人maya，最近这样匆匆忙，忙连见我的次数都有变少，可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看，她又这样不知所谓的凑过来了，分明只是对手，分明只是朋友，分明心中早已有更关心的那个人，可还是这样的……让人难以忘怀。
这是失败的烙印，被恶劣的言语深深铭刻，每每想起都伴随灼热，似滚水似熔浆似沸气，疼痛的，像是要灼烧心底。
“恭喜。”重炮不轻不重的说着，推开白天，孤身一人向准备室走去。
“你和米浴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会战胜你的，在这场比赛，在东京的德比赛场。”
白天耸耸肩，看着重炮的身影一点一点，在远处消失不见。
“经典三冠的第二战，2400米的日本德比，十八位赛马娘将在这里奋起全力，去争夺那日本草地的最高荣誉之一！”
“都说最快的马娘赢皋月赏，最幸运的马娘赢德比，不知道这次的桂冠又将属于哪位幸运儿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音乐声响起，某位总是陪跑的路人小马走上台前，让人懒得记得的脸上被决胜服一衬托，反倒显得有点惊艳了。
换套衣服而已，白天心中盘算着怎么把这小家伙别进内道。
“接下来是第十七人气……”
……
“加油哦，我亲爱的三冠陪跑～”白天语气轻佻的对着上台的美浦波旁招手。
“第三人气美浦波旁，这位以精准和天赋著称的马娘是毫无疑问的实力派！迄今为止她手中已经攥取四场胜利，三场入着和一场g1三着，是日本德比有力的竞争者！”
真是浮夸的说辞。
【她的速度大抵在a左右，力量和耐力都要弱于你，距离适应性则更胜一筹】
不能让她逃起来，或者想办法逼迫她大逃，白天在心中加深印象。
“接下来是第二人气，出道时间不足半年的菁英马娘！虽然资历尚浅，但手握红梅s，京城杯和春季锦标赛奖杯的她，又能对我们的人气第一产生怎样的威慑呢？”
一般而已，白天轻轻磕着地面，蹄铁的“听”声在通道中回荡。
重炮没有穿决胜服，她还是身着运动长裤外套，尽可能洁白的鞋面满是伤痕。
她对着观众席鞠躬，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自以为可爱的向根本看不清楚的观众席wink，意义不明。
“接下来是第一人气……”
白天披上运动服，掩盖住自己崭新的英伦风长风衣，想象着自己是什么执行任务的精英特工，一步一步向赛场走去。
要上了。
目标，日本德比。
起跑！
2400米，逆回，草地，四弯四坡三上一下，早在皋月赏前他便已经吃透东京竞马场的一切，如今正是准备开花结果，收获胜利就在此间。
外道的白天一路加速。
这是早已订好的对策，米浴在训练时有所伤损，需要注意的敌人也只剩下美浦波旁，而闸位劣势的自己不具有阻拦其的先决条件，便只有另辟蹊径，逼迫她进入大逃节奏。
那将是体力竞争的陷阱。
果不其然。
美浦波旁不得不与之竞争，相比起大逃间的对决，被某人占据优势位便难免陷入加速减速的无限循环，她并没有这样的体力余裕，反制更是无从提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也只有某些怪物才能好好掌握学习。
白天就是这种怪物，某种意义上她自称掌握全跑法并非虚言。
重炮踩着白天的尾流。
如同弥生赏的场景再现，出闸后的325米，不到第一弯道之前，三人再一次将比赛节奏完全搅碎，开启了g1赛场上史无前例的三人大逃！
但最终，有希望获胜的只有两人。
“让人震撼！久为竞争对手的三人再次开启了相似性极高的大逃！每一人都踩着前方的尾流，与先行集团的差距不断扩大拉高！小汤圆开始加速了，她离开先行集团，主动并入领放，部分先行集团减速，改变奔跑模式成差马……”
美浦波旁调整呼吸，她紧紧贴着栏杆划出漂亮的弧线经过弯道，在三人中她的体力最为薄弱——这是打一开始就明白的，但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不论事实究竟如何，不具有这方面天赋的波旁也只能选择相信。
她需要保存体力，但她也需要优势位大逃。
为了不被掌控节奏。
她决不能放任某位妖精过去。
“这样的比赛果然还是很奇怪吧，三人不管不顾的大逃，这样的体力分配出现在2400米的日本德比，不管怎样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路人a欲言又止。
路人b点头又摇头，开口帮其分析：“你说的很对，但你忽略了三点，其一，三人作为这场比赛的人气前三，在实力上本身就存在断层，这不断扩大的马身差就是证据。”
“但这样也说明同样存在更好的决策，无论是波旁的领放，白日梦的先行，都要好过于三人大逃的现状。”路人a也有自己的想法，反驳到：“能参与日本德比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就算差距存在也成为挥霍胜率的理由。”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第二点。”路人b指着赛场中央，过弯时保存体力的波旁为了应付白天的外道超越，不得不在坡道燃烧体力进行加速：
“在节奏的掌控，赛道的理解与比赛的决策上，明显都是一号的白日梦更胜过一筹，美浦波旁是典型的训练型赛马娘，她在训练时竭尽全力在比赛时坚定策略，可随机应变的能力却差了不止一筹——至少和那位妖精比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种状况对于美浦波旁也是不得已的下策？为了不让对手掌握局势所以不得不用自己不擅长的跑法，可这样不也同样离胜利更远了吗？”
路人b推了推眼睛，外置器官上闪过诡异的光芒：“最重要的第三点也就是这里，两个同样渴望胜利的人都不可能通过全程大逃获得胜利，她们的竞争更多是一场博弈，而败者，将失去这场比赛的竞争资格。”
“彻底败北。”
“视线来到第二坡道，美浦波旁仍然占据优势，白日梦紧随其后，摩耶重炮踏着前者的尾流，三马身位置后是小汤圆，更后方十一马身是被甩开的差行集团，差距还在扩大着，差行集团占据优势的是……”
加速。
这一次白天选择了取巧的跑法，踢踏地面的节奏短促，这是和速度相比更加省力的决策，波旁则是铁了心要和她竞争，好棋手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分散赌注才能屡战屡胜。
美浦波旁呼吸略微急促。
spaice队训练员室，东海帝王和队友一起看着德比的比赛直播，她的腿上绑着绷带，眼神也不似以往灵动。
“放开我吧，我会好好把比赛看完的，再怎么说重炮也算我我的室友……”被绑在椅子上强制观影的东海帝王嘴角抽搐。
“不可信呢。”
“不可信呢。”
“不可信噫！”
因为麦昆不在队里，所以在这方面就连唯一的正常人也不存在了，东海帝王自然难以摆脱绳索束缚的命运，被人按着脑袋看视频，像是不肯吃饭被强制喂饭的小孩子。
“这样的方法真的会有效吗？”大和赤骥质疑，虽然校园半仙的都市传说在特雷森广为流传，但这个方法可真是秦始皇发邮件——信你才见鬼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试一试总没坏处，万一就治好了呢？”外星怪马搂住大和的脖子，小声的大声对其耳语到：
“而且你不知道，那位人气第一可是自称特雷森第一心理大师，每一个见过的她的人都被她的个人魅力深深折服了。”
“那你见过？”大和赤骥保持质疑。
“我当然没见过！”黄金船理直气壮双手叉腰。
“没见过你在骄傲个什么啊！快点给我把椅子放开，我要上厕所的！”东海帝王带着椅子在地上蹦蹦跳跳。
“妙手回春啊……”黄金船以拳击掌，忽然有所明悟。
第四弯道……
大逃不愧是对体力要求最为严格的跑法，高收益高风险，就连败北的原因千篇一律如出一辙。
白天的体力开始不支。
她早就说过，自己是天赋平庸的类型，想要达到天才的水平，就要付出两倍甚至三倍的代价，哪怕只是平常的奔跑——大逃对她来说也是高负荷的项目，只是平常对手消耗往往要大的多。
自己，被美浦波旁彻底抓住了。
在限制波旁的同时，波旁又何尝不是用自己的跑法反过来限制她？针对、努力、练习、研究，都说比自己更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而美浦波旁毫无疑问是个好赛马娘，她现在就是在明牌状态和自己死磕，要和自己公平竞争看谁的体力最先干涸。
她已经摇摇欲坠。
虽然是很乏味的鏖战，但姑且就当作她有好好努力过——只不过领放的对手和自己实在相性太差，哪怕身处劣势位，比赛的节奏仍由自己所把控，只需要在行动前有所预料，便对一切状况都游刃有余。
虽然你很努力，但遗憾的是，这里不是热血漫画，意志也不能代替体力燃烧。
美浦波旁失速。
白天一并后坠而下，她记得清楚重炮的位置，在下坡时用来阻拦她加速刚刚好。
重炮也在减速。
出乎预料，重炮的行动在自己之前，并把自己的习惯使用如同复制一样——这分明是自己的招式，维持在犯规边缘的恒定速度下坡，这对于集团的干扰简直像堵车路段有人倒车一样。
白天忽然记起重炮的面板，全面高于自己的三维数值，而自己的则是cab。
也就是说，重炮远比现在的自己要游刃有余。
重炮开始加速。
“仿佛奇迹一样，第一次有人以相同的方式将跑法妖精的节奏破解了！难道说白日梦的连胜就要在此终结了吗？重炮开始加速，重炮仍在加速，重炮超越了！半马身，一马身……”
白天主动放弃竞争，假如重炮是自己则不会肆无忌惮的加速。
重炮不远不近的吊着，维持三马身的距离。
好吧好吧，小丫头的确有给他一个大惊喜，简直像是镜子一样的跑法，分明是占据更优势闸位的自己，怪不得觉得她的奔跑有某种既视感，但技巧只不过是小道，真正决胜负的，还要靠无可辩驳的实力。
大逃的她自己会维持匀速，在坡面前150米提速刺激差马集团，在坡道凭借势头回归匀速调动体力，并在坡顶飞跃而下……
重炮在坡顶飞跃而下。
赛程剩余，312米。
白天积蓄力量。
怎么办。白天强制自己冷静。
在意料之外的状况终于出现，美浦波旁与重炮，她们两人的跑法越发接近自己，变得多变而莫测，从而超出了穷举法的范围——12*4^18都已经是足矣让人汗流浃背的可能性，这之上若是加入8种基础决策32种针对决策，哪怕是她只能遗憾的说做不到。
但做不到的穷举，本身也没有意义。
7马身，282米，耐力与速度双双谷底的现在，又有什么能帮助自己攥取胜利？技巧，决策，亦或者那虚伪而空荡的自信？她根本从一开始便一无所有，是空荡荡的空壳，无论心灵，还是天赋。
平庸而骄傲，自矜而自卑，既无力又愤怒最终归于平凡，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浮梦。
但她绝对要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加速。
二段起跑和越坡，两种动作叠合的危险性无限接近于自杀，她的加速度在一瞬间超越了顶级超跑，坡顶的草皮都被搅碎，扬到天上半米之高。
不够。
217米。
白天身形更低，仿佛贴着地面的飞鹰，双脚交错踏地。
189米。
肺泡大抵是炸裂了，血泡顺着鼻腔倒灌，呼吸中腥甜而酸涩，白天不管不顾，压榨起隔膜的节奏愈发肆无忌惮，仿佛大功率的鼓风机，将氧气隆隆的泵入，融化进身体，血液，肌肉……成那助燃剂。
将白天点燃，全心全灵。
100米。
差距缩短到四马身，脑部失血的白天看不清道路，本能驱使着身体向前奔跑，危机感如刀割针扎火烧，这一切都告诉她还远没有结束，至少，那胜利的欢呼，尚未为她而响。
加速。
白天是个孤儿。
50米。
欢呼声鼓动如雷如潮，喝彩与解说声纷涌，简直像是巨浪从天而降，整个东京竞马场全部都沸腾了，三万人份的欢呼，三万人份的希冀，三万人份的期望。
这份三万人重量的荣誉，将驱使白天奔跑。
哪怕最终，支离破碎。
“冲线！在东京竞马场的今天，十八人角逐终于落下帷幕！究竟是掌握全跑法的妖精小姐展现无与伦比的韧性成功守住荣誉，还是摩耶重炮一鸣惊人卫冕东京德比，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脱力的重炮倒在地上，她似乎又一次输给了小白，哪怕竭尽全力……
欢呼声，掌声，喝彩声，被音乐拥簇着，洋洋洒洒，像是阳光，像是雨露，像是春风，随着那决定人心的数字响起，随着那属于胜者的名字落下。
白日梦。
她是今天的二冠赛马娘。
重炮苦涩的笑着，一步一步挪过去，轻轻晃着小白的肩膀，她在草地边靠坐着，眼神飘忽，像是望着不知何处的天光。
“小白，你赢了哦，恭喜你，maya果然还是不如你呢。”
“我赢了吗？”白天似乎想要确认，可视野里满是朦胧的光晕，听到的也只是风的呜咽，仿佛被塞进洗衣机的滚筒，意识在晕眩中变得疏远……
记忆中最后的场景，是奔过来的医护人员，迷迷蒙蒙的样子总让她想起前世……
那段在马路边欲死不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