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遗忘的回忆终会化作萦绕一生的梦魇。
无数次地从噩梦中惊醒，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无尽黑暗中恍惚间又看到齐格飞离去的背影。
我…是不是又被丢下了？
所幸这一次似乎还有挽留的机会——齐格飞停下脚步正等待自己的解释，眼中尚未消退的愤怒与深切的质疑交织，似乎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希冀，但比安卡并未找到在其中自己的影子。
…果然…和德莉莎一个样…
比安卡已经不奢求齐格飞会对已经回不到过去的自己心存愧疚，在他们眼中，或许琪亚娜是谁都不重要吧。
她大可以任齐格飞一走了之，就像熟悉的梦。但她还有需要填补的空白，已经向琪亚娜许下的承诺。
齐格飞为什么会说无能为力？为什么会抛下自己？
比安卡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
这场对话还需要进行下去。
金色的涟漪毫无征兆地自空中浮现，吐出一个小巧的项链，落入比安卡的手中。
那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十字架，看起来像是神之键—犹大的誓约迷你版。
“…那是什么？”
有些怀念地在手中摩挲两下，比安卡将项链抛给齐格飞。
“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天命找到垂危的琪亚娜时，这东西就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怎么…可能…”
齐格飞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比安卡默默调整着心情，试图将不必要的脆弱与妄想剔除。
那是恢复记忆后奥托交予自己的东西，据说是德莉莎送给刚满6岁时的自己的礼物——一个精巧的示警器，只要按下按钮，无论在什么地方德莉莎都会收到。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齐格飞声音低沉，忍不住咳嗽两声，他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
比安卡眸子微眯，并未立即回应。两人相隔较远，不过得益于妖精的赐福，她还是看清了齐格飞捂着嘴的右手间的点点猩红。
咳血？
齐格飞也曾是卡斯兰娜最杰出的战士，结合只前像是兽化一般的狂暴状态，很难不让比安卡怀疑是不是那个冰冷的男人又出手了？
激发卡斯兰娜潜藏的力量，漠然地看着他们像逐火的飞蛾一般为了【救世】献身。
仔细想想，似乎自己也是受害者，如果不是误打误撞闯进圣痕空间看到了不该看的记忆，或许应该会更轻松一些吧。
“坐下来说吧。”比安卡叹息着从宝库中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塑料椅，也不知道拉亚斯特为什么对这种廉价的东西情有独钟，硬是要求自己存了不少。
“你懂什么？”拉亚斯特哼唧一声，随即便听到比安卡内心的低语幽幽传来
“…你一直在偷听？”
“我…！”
将拉亚斯特再次关入小黑屋的比安卡小姐心情稍稍平复，继续编故事：
“她失去了记忆，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这件东西很重要，所以便托付给她信任的人…也就是我，去寻找她可能还活着的家人。”
比安卡不咸不淡地说，似乎全然不关自己的事。
“只要看到这个东西，肯定就能认出来，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齐格飞低下头沉默不语，比安卡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又不是来和解的，或者说，来见齐格飞本身就没安好心。
终究还是齐格飞坚持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重重地咳嗽连带着下巴的胡茬一起颤动，咳出的鲜血几乎结成硬块，触目惊心。
“喂——你到底…”
比安卡几乎是下意识地划破指尖，却又生生止住了下一步的动作，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吸血鬼僵硬地一动不动。
“我没事…咳咳…”
齐格飞并未注意到异常，将项链珍重地放到腿上，毫不在意地在独臂擦拭班班血迹。
比安卡僵硬地将视线移到一旁，握紧的手亦有血液滴落。
“一点小伤而已…”
齐格飞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挺直了身子。
“比起这个…刚刚真是抱歉…”
“没关系。”比安卡回答的很快，像是不想轻易暴露隐藏的关心。
齐格飞不禁心生几分愧疚，眼前的女武神真无愧于塞西莉娅的继承者之名。
“…她…现在怎么样…”
“软禁在天命，没有生命危险。”
“…那——”
“我安排了破晓之刃的女武神照顾她，除了定期取走血液样本，奥托基本是无视她的。”
比安卡顿了顿，看着眼前稍显安心的齐格飞继续说：
“不要试图硬闯天命总部，现在的你没那个实力，她在那座监牢很安全，你应该关心的是距离你最近的琪亚娜·卡斯兰娜，”
“你对她…应该也十分重要。”
“这件事可能也需要麻烦你了…”齐格飞苦笑一声，十三年前的冲动已经让他失去了太多，眼前女武神的话毕竟也只是一面之词，是否是奥托为了引出自己的阴谋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若自己的亲女儿真的被奥托囚禁…哪怕再次拼上这副残躯…
握紧手中自己与奥托合力制作的项链，齐格飞还是愿意给予面前的女武神几分信任。
“既然你认识琪亚娜…我是说…呃…怎么感觉怪怪的…”齐格飞挠挠头，和某只白毛团子如出一辙。
“好吧…你应该知道空之律者的核心正在琪亚娜的身上，或许我的出现会刺激到那个律者的意识…所以…”
“所以你的说的将左手赌在琪亚娜身上就是用来阻止空之律者苏醒么？”
“…确实是这样…”齐格飞沉默半晌，声音轻了几分。
“所以…我想离开…也算一种关心吧。”
“…那种事已经不成问题了。”比安卡执拗地偏过头，已经不想再看齐格飞露出微笑的脸庞了。
“空之律者的意识已经被我压制，你现在可以随时随地去见琪亚娜了。”
内心已然嫉妒的发狂，她几乎忍不住现在就袒露身份，然后狠狠地留下一个离去的背影，就像梦中齐格飞对待自己一样。
“至于报酬…就把你的记忆给我吧。”
…
妖精的赐福真好用啊…但是这个妖精是谁来着？记不清了…
比安卡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一个男人几十年的记忆，消化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到我了？到我了？”度秒如年的琪亚娜眼睛一亮—拜托！她已经等不及去教训那个不告而别的臭老爸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比安卡将药剂塞到琪亚娜的手里，低声叮嘱道：
“…他的状态不太好…你…要记住务必让他把这个喝掉…”
琪亚娜立定敬个天命女武神礼：“保证完成任务！”
“…哼…你最好是…”
心情正差的比安卡小姐延续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磨磨蹭蹭还没走两步便被身后的白毛团子抱住。
“…你…”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三次了，比安卡身体僵了僵，但并未表现出反抗的意思。
“谢谢你！姐姐！”她感到身后的少女压抑不住的兴奋。
“笨蛋…你好吵…”她嫌弃地拉开琪亚娜抱住自己的手，下垂的嘴角却不知为何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