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抱着路鸣泽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旁边是四个硕大无朋的黑色箱子,里面塞满了路明非的全部家当,包括被子床垫和自己配置的各式调味料…
他已经在这等了半个小时,耳边又回荡起几天前自己导师那欢快的声音。
“哎呀明非你能答应入学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我肯定把你这一路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你就按照这本《卡塞尔学院新生入学指南》做,到了芝加哥火车站就在那等着就好了,我安排了自己最出色的学生接应你!”
人呢?
说好的最出色的学长呢?
现在他就像是被一个名为路鸣泽的五指山压着的臭猴子,古德菩萨对他说五百年后会有一个牛逼的德国和尚来拯救你,你跟他身边摸摸鱼就能得证S级果位,保证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金票大大滴。
他路猴子一个滑跪说菩萨您可别反悔就这么定了!
五百年已至,和尚,你丫人呢?
路猴子心里一肚子MMP,果然优厚的条件就不能信,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老脸下包藏着什么祸心!
“大爷…赏点儿小钱买杯可乐吧…您手指缝儿落点儿就够我吃顿饱饭啦…”一个人在他身后畏畏缩缩的说。
路明非心说我靠,外国乞丐说话还特么带儿化音,你中文学挺好啊。他一边想一边回过头,挤出一个带着三分悲伤三分愁绪四分苦恼的微笑。
对面被路明非脸上的扇形统计图镇住了。这表演的技巧可不知道比他高到哪里去,子未言而哀乐具乎于前,还没说话那种沦落异乡的哀伤就表现出来了!
这让他讨饭的话还怎么说的下去!
路明非打量着面前这个外国人,高大魁梧,脸上胡子拉碴但好好收拾未尝不是个英挺男子,绿幽幽的眼中充斥着满满的饥渴,花格衬衫、宽腿裤脏兮兮的有些破旧。这么看来世界各地的乞丐都一个样。
“您就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学生?”路明非询问道,他非常希望对面的男人否认他的话。
这就是最出色的学生?卡塞尔学院是丐帮不成?专业培养乞丐去街上讨饭,讨得最多的就能接受武功秘籍成为丐帮帮主!就像萧峰,洪七公那样的!
狗日的说到底不还是乞丐!
男人一愣,但很快调整出一幅感激涕零的脸来,抓住路明非的手猛烈摇晃:“亲人呐!你就是路明非?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幸会幸会!可算找到一个能买可乐的了。”
路明非心中吐槽大哥你是可乐星人吗,嘴上客气的回应:“幸会幸会,我是路明非,膝盖上的是我弟弟路鸣泽。额,我这还有点吃的,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好兄弟讲义气,够朋友!不愧是充满正义的塞里斯啊!”芬格尔大嚼路明非剩的凉汉堡,吃的满嘴流油,无比满足的样子看得路明非怀疑自己和他吃的是两种东西。
路明非扶了扶腿上睡得东倒西歪的路鸣泽,问道,“师兄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芬格尔嘶溜一口温可乐:“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我说好奇,你肯定会狠狠装个大逼。”芬格尔打了个不是那么通畅的嗝,路明非买的可乐时间太久,气都放没了,“我才不想让刚认识的师弟在我面前装逼,我的大学生活已经够悲剧了,不需要再来一个天才小师弟给我增加压力。”
啊这。
路明非无言以对,只能问道:“师兄知道还有别的方法去学校吗?”
芬格尔向后仰身,“对于咱们来说,没了,师弟慢慢等吧, CC1000次快车可没这么早出现,还有…”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四五个小时吧。”
“什么叫对于咱们来说?”
“阶级低咯,贵族学院嘛,就爱分个三六九等,A最高E最低,咱们这种属于农奴啦。”
“A最高??那我这S级算啥?微生物?”
芬格尔一个激灵坐起来:“师弟你S级?”
“对啊。”
“我靠国王大人你不早说!”芬格尔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等接通对着对面一通臭骂,那副趾高气扬的态度让人莫名联想到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太监也比农奴强!
路明非有些疲倦的看着芬格尔打出一个又一个电话,说的几种语言他大部分都听不懂,路明非轻轻将下巴放在路鸣泽肩上,意识有些昏沉,隐约听见遥远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厚重,路明非从未听过如此厚重的鼓声,都说越大的鼓声音越厚重,那这面鼓一定庞大到难以想象!
咚、咚、咚。
鼓点逐渐变得急促了,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路明非的心脏上,迫使他的心跳逐渐和鼓声统一。
路明非开始胡思乱想,眼前仿佛出现了冰冷苔原和远处起伏的山脉,看到人们举着火把在月下安静的狂奔,他们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放重脚步,不敢将自己的面孔暴露在火光下,他们将自己隐藏在厚厚的皮裘里,他们踩着鼓点奔向圆月,不知为何那轮月亮大的不可思议,可以轻易看清环形山的每一处细节,其中半轮月亮隐没地平线下。人们奔向山巅,向着圆月跳跃!
路明非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太过真实,似乎他真的目睹过这疯狂的一幕。
怎么会有鼓声?路明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在美国,在芝加哥,这座盛产热狗、黑帮和体育明星的工业之城,外面的汽笛声交织不休,人声鼎沸。他怎么会听到如此低沉悠远的鼓声?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那轮巨大的圆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月光如瀑,就像夜晚的潮汐淹没海岸。整个大厅被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中,月影婆娑,月色朦胧。
旁边的路鸣泽睁开眼睛,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带着一丝疲惫。
路明非不明白一直傻呵呵的路鸣泽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沉重的疲惫,仿佛他独自一人度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路明非轻轻抱住路鸣泽,两个人就这么看着月亮,不在乎时间,像两个看海的人。
“哥哥,没有时间啦。”路鸣泽轻声细语。
“是么。”路明非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凉,麻木。
“所以快交换吧。”
路明非只是疲倦的眨了眨眼,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千百遍。
“你怎么又拒绝呀。”路鸣泽慢慢转过头,黄金般的瞳孔中流动着火焰般的光,带着无奈、忧郁和淡淡的苦恼。
路明非像被那光击中了,他心脏骤然一缩,身体莫名涌现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猛地向后仰头。
砰!
“嗷!!”
路明非惊魂未定的睁开眼,身后的芬格尔捂着头哼哼唧唧,刚才路明非力量太大,纵使是以他的铁头也没抗住如此重击。
“皇帝陛下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芬格尔揉着额头,路明非头铁的他怀疑人生:“还误伤了你忠诚的大主管!”
路明非满头冷汗,那双金色的眼眸有些吓到他了,但…不知道为何,那双眼睛让他有点眼熟,像是在哪看到过?
“接您的车来了,皇帝陛下。”芬格尔夸张的鞠了个大躬,音色故意掐的很尖。
“别这么叫我,中国上一个皇帝叫溥仪。”
路明非抱着路鸣泽站起身,单手拎起了四个硕大无朋的行李箱,把旁边的芬格尔看傻了。
列车缓缓驶入车站,一个黑影出现在列车门口,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拿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刷卡机。
“是路明非吗?”列车员说,“你来的时间和校长说的时间不一样。”
“我是按这本新生手册来的。”路明非放下箱子,扬起手册示意道。
“怪不得。”列车员摇摇头,“昂热校长没发消息到你的手机上?”
“没,一直和我联系的都是古德里安教授,后来他也联系不上了。”路明非话里充满怨念。
“那你马上可以骂他了。”列车员笑了笑,示意他们两个检票上车。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你可真走运,芬格尔。”列车员说,“你又降级了,本来接你的车还要等两天呢。”
“是啊是啊,我这个农奴全是承了陛下的福。”芬格尔嘟哝,“哦,现在成骡子了…”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是欢快的音乐。
“路明非,S级。在S级里也是最特别的那个,列车专门为你发动的。”列车员解释道。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灯。车是黑色的,耀眼的银白色藤蔓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列车均速260公里每小时,最高320公里每小时,中国制造。”
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
列车在夜色下疾驰,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墨绿校服,路鸣泽也换上了校服,精致的像个小贵族。
“明非想喝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问。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盯着古德里安,把他看着直冒冷汗。
他没法不冒冷汗,路明非到美国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登上这节列车,由于他的工作失误,路明非整整有六个小时处于处于未知状态!要不是芬格尔机灵,他这辈子都和终身教职无缘。
“给我弟弟来杯热牛奶。”路明非道,“他平常这个点该睡了。”
古德里安教授忙不迭的叫人拿了一杯热牛奶让路鸣泽喝。
古德里安教授低声说,“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在俄罗斯那边耽误得比较久。返回学院时才发现调度错误。”
他拿出一份封面写着拉丁文混合古英语的文件:“其次,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一下。”
路明非点点头,签下自己的大名,笔锋流畅,是漂亮的花体字。
古德里安教授松了口气,小心地收起文件。仔细斟酌用句:“明非,我校是在美国ED注册的正经大学,但本校的学位证书可能不能帮你在其他大学找到对应的专业。”
他看着路明非皱紧的眉头,解释道:“是正经学位,只不过除了我们推荐的工作,其他地方不会聘用你学的专业。我们的专业比较特殊。”
路明非问:“有多特殊?”
“非常特殊,我们研究的是…” 古德里安教授起身,抓住自己身后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