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鬼为槐,槐树林便是吊死鬼林。这里的工作人员并不是穿着制服的人,而是把鬼吊起来的树。
之前郑伥已经问过穿工作服的人,却没有得到答案,那只能说明自己会错了意,没有问到对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问问穿着同样配色衣服的树呢?
“收冥钞的小卖部怎么可能有给活人吃的东西,那么站在门口的两个工作人员也不会是人。”
“木鬼为槐,既然人鬼都能当工作人员,那树也可以。”
见郑伥去找槐树问路,那两个工作人员顿时笑出了声:“哎,我们在这呢,你问谁呢?”
郑伥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说。见郑伥不回话,那两个工作人员笑声渐歇,靠近郑伥,一左一右把他拦在树下。
“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这种初中小孩霸凌起手式对郑伥一点作用都没有,他专心致志地对着槐树说话:“歪?能听到吗?歪?”
槐树半天没有反应,郑伥想了想,低头开始刨坑。
“你没听见我们说话?”身后的工作人员眼神渐渐变得奇怪,他们似乎想阻止郑伥的动作,但手却不能触碰到郑伥。
郑伥专心致志地刨了个小坑,撕开一包干脆面,捏碎了埋进树根下面:“现在你肯说了吧?”
“不够?我这还有水,别噎着了。”
郑伥把矿泉水瓶拧开,一瓶矿泉水全倒进了树根下的泥土里。
槐树皮扭动起来,凹凸不平的树皮裂开,内部好像没有木头,全是树皮。一张脸的形状被翻了出来,死死地盯着郑伥。
“这槐树林怎么出去?”郑伥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槐树的脸上浮现出别扭的神色,它也想不明白郑伥究竟是怎么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怎么出去?往外走就能出去。”
跟身穿工作服的人如出一辙的废话,但在郑伥耳中却大有不同。
先前的人说顺着路走就能出去,自己逛了几圈都快天亮了还在原地打转,显然此时已经不能顺路走了。
那怎么办,偏离原本的路,走进槐树林?
郑伥没有选择的余地,绳子烧焦的味道已经传到他的鼻子里,树上挂着的人们也开始了轻微的抽搐。
“走出道路就能走出槐树林?”郑伥一把揪住槐树的树皮,恶狠狠地问道。
槐树依旧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想走出去,就往外走。”
一时间,郑伥进退两难。
虽然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陷阱都被他解开了,但最后这个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槐树园的守则明确规定了不能偏离道路,现在槐树却让自己走出道路……矛盾的规则,应该怎么遵守?
“呼-”
细微的声音传入郑伥的耳朵,他抬头看,发现树上挂着吊死诡的绳子已经着火,用不了多久这些尸体就会掉下来。
到目前为止,郑伥一直都以一种游玩的平常心在槐树园中行走,因为这些平常人看起来很诡异恐怖的东西,他在家早就看习惯了。
这些吊死诡恐怕很快就会成为追兵,自己不能回头看,不能偏离道路,也不能顺着道路走。
“矛盾……矛盾就是解决诡异梦源的关键。”郑伥喃喃自语,回忆着姬缎说过的话,“利用规则的矛盾,引发诡异梦源的谬误……”
“但我现在哪有空想啊!”
郑伥撒腿就跑,身后传来一排排的噗通声。
前方道路两边,槐树上的绳子被烧断,挂在树上的吊死鬼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落地。
“原来是这样啊!前面都是拖时间的,最后才是大杀器!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在路上,结果时间一到,boss狂暴了!”
郑伥边跑边吐槽,很想回头看看那些吊死诡追到什么距离了,却又不敢。可光听脚步声和吊死诡们的嘶吼声,郑伥就知道它们恐怕再努努力就能咬到自己的脚后跟。
但背后的诡毫无反应,郑伥便知道自己指望不上它。
于情于理,这诡都没有帮郑伥的理由,刚刚说的也不过是随口瞎蒙的。现在他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两条腿,必须在后面的诡抓到他之前想出引发规则矛盾的办法。
“如果我一条腿在道路内,一条腿在道路外,那到底算不算违规?”
身后的鬼哭狼嚎越来越大,郑伥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就像在生化危机里狂奔的幸存者,身后跟着一大堆僵尸的场景。
“看看这个!”郑伥把自己背后灵从棺材里偷出来的纸张拿了出来,“这到底是个啥?”
“卧槽这写得真好看……但我看不懂啊!”
这张纸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行云流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看不懂,慌乱之下只认得出几个字。
“字都是竖着写的,首先这个婚字我认得,书字我也认得……右边是标题,再往左是一大长串字……还有日期。最左边是盖的印……印上面的是人名,证婚人,礼婚人之类的……”
“我懂了,是婚书!”
“可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郑伥前方的道路正在不断延伸,随着他的奔跑愈发清晰。太阳已经露出小半张脸,滚烫的热量席卷了整个槐树林。
这下子不光是吊死诡的绳子,就连槐树都烧了起来。槐树林化作一片火海,地上的槐树花成了让火焰蔓延的地毯,烤得郑伥皮都要焦了。
哪怕眼前的路已经化作火,郑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他的皮肤,浑身上下都是灼烧的疼痛。
这张婚书不知道有什么用,郑伥只好把它护在怀里,防止它被烧掉。
郑伥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但高温和疲惫已经让他的大脑逐渐不清醒起来。在火焰中,周围的一切渐渐扭曲,如同海草般狂舞。道路两旁的景色慢慢化作掺杂在一起的色块,边界逐渐模糊。
鬼哭狼嚎的惨叫在他身后追逐,浑浑噩噩的大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象的边界。他只能看到无数色块在自己眼前飞速变幻,这些火焰拉起的大幕播放着一道道画面,郑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朝什么方向跑。
哪怕在惨叫的时候,郑伥也时刻注意着音量。
郑伥背后的诡在这火焰的灼烧下渐渐融化,像一张皮一样盖在郑伥背上。郑伥感觉自己也要化掉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连行走的姿态都产生了变化。
当郑伥以为自己之前哪里想错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记碎裂的声响。
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痕在火焰中迸开,郑伥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无数冰凉的渣子扎到自己的皮肤上,落进衣服的缝隙中。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