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们先走吧。”
奥内斯特挥挥手,示意戈兹奇和比尔退下。
“记得让你手下的孩子多和乌迪尔打好关系啊,戈兹奇。乌迪尔和我们产生的联系越多,他就越难向叛军靠拢。”
“是,属下明白了。”
待两人离开西宫的住所有一段距离,戈兹奇才长叹一口气有些后怕地说道:
“你还算好的了,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见大臣……还以为要被车裂了。”
大臣的光荣事迹光是传闻就很骇人听闻的了,比尔能在知道大臣为人的前提依旧镇定地待在现场全靠他多年磨练出来的精神力,要不然早就吓到腿软了。
“没想到大臣竟然会亲自来见我们这两个小角色……”戈兹奇转头看向西宫住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是相当看重我们啊……”
大臣一向的行事风格戈兹奇也是知道的,没有相当地位的人根本不可能见到他的脸,他也很少会亲自下场去见某人。一般来说,已经从罗刹四鬼隐退的戈兹奇和区区一个强化组负责人比尔连大臣的掉的头发都见不着。
而奥内斯特会亲自下场,同时也间接向戈兹奇证明了这次任务到底有多么重要。
如果一开始赤瞳根本没能潜入进去大臣根本不会在意,如果中途乌迪尔对赤瞳感到失望将其赶走大臣会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赤瞳不能让乌迪尔前去普达拉之地大臣也最多感叹赤瞳的价值不过如此。
但是事已至此,大臣已经不允许计划的失败。帝国必须通过赤瞳这一桥梁将乌迪尔争取到手。
比尔撇了一眼戈兹奇:“黑瞳、纳塔拉和银的暗杀等级分别是NO.8、NO.9、NO.10。是强化组里最优秀的三人,如今却也被你们精英组带走了……”
“所以大臣看重的只有你们啊,戈兹奇。我不过是顺带的,毕竟黑瞳她们的药还得从我这边拿……我在大臣眼里的价值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比尔无奈地耸耸肩,想当初他可是怀揣着豪情壮志接下‘强化组负责人’这一工作,势必要让强化组的价值盖过精英组。可现在别说同台公平竞技,戈兹奇没有笑着拍拍他的大光头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戈兹奇抬起头,毫无精神的双眼盯着明月微微出神“……真的是这样吗~”
乌迪尔和他的父亲太像了,所以戈兹奇敢用赤瞳逼迫乌迪尔加入奥贝尔格讨伐作战。
但也因为他们太像了……所以戈兹奇敢肯定乌迪尔绝不会成为奥内斯特大臣的盟友。
“……算了,那都是大人物该思考的,跟我没关系。”
……
在戈兹奇和比尔离开之后,西宫的房间就只剩下大臣咀嚼肉片的声音。
“大人,交给他真的没问题吗?”
西宫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挂着游刃有余的轻笑,转而有些严肃地问道:
“戈兹奇……他过去好像和乌米尔将军走得很近……”
乌米尔,曾经也是帝国的传奇人物。虽本身实力在一众帝具使中达不到最顶流的水准,但他军略智谋过人,知天象通地形,赏罚分明,体贤下士,果断决绝……
最关键,他还持有昂立米特家只有初代家主才觉醒过的能力——【军神】。
这一能力不仅能让己方人员的素质全方位大幅上升,而且还能暂时压下他们心中的恐惧,提升整体士气,让每一个人都有‘我能打十个’的气势,配合乌米尔本身过人的军略,导致乌米尔在一众将军之中声望也是极高。
不仅如此,他个人的人格魅力也是极强,吸引了许多人……但在这其中,能和他称为挚友的人不过寥寥几人。
而西宫的调查显示,戈兹奇就是其中之一。
大臣笑呵呵地又往嘴里塞了块肉;“吼吼吼~这么重要的问题你现在才问吗?”
(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这种像开玩笑一般的作战能成功……)
当然这句话西宫不可能说出来,只是躬身谦卑道:“是属下察觉太晚了。”
“无妨无妨~”
大臣摆了摆手,眼中竟泛起一丝回忆。
“乌米尔啊……真是让人不免有些怀念的人啊~”
嗦了嗦沾满了油脂的手,大臣掰着手指一字一顿地念叨起来:
“为人正直、才能出众、爱民如子、清正廉洁……哎呀~要不是性格上有些别扭,真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将军啊……”
说着,大臣竟表现出几分遗憾,好像他真的对乌米尔感到惋惜。
“真是……令人作呕啊~”
突然,大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他那如同魔鬼一般的招牌狂笑。
他最爱玩的就是演戏,这种180度反转的表演也算是他最中意的表演之一了。
“不愧是觉醒了【善恶意感知】的将军,能率先察觉到我针对前代陛下的恶意。可惜的就是察觉得太晚了,当他察觉到我的恶意时,已经是死局了。”
“哈哈~听说最后他只有首级被带了回来……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真是活该!”
大臣哈哈一笑,但不过一瞬就又冷静下来:
“不过,他的人格魅力确实是棘手呢,连那位布德大将军都被影响了不少。以防万一,在他死后,我又下令专门针对戈兹奇进行了强化版的洗脑和暗示。他是不可能萌生出背叛的念头的~”
“这样啊……”
西宫点了点头,可是心中那份迟疑始终存于心底。
依照戈兹奇的报告,乌迪尔在普达拉被‘长’阴了一手,几乎可以确定死亡。其后虽然因不明原因伤势得到恢复,但在击败长之后因体力不支加失血过多而昏迷。
关键在于之后的部分。
戈兹奇本想趁乌迪尔昏迷迅速解决对方时,乌迪尔正好醒来,所以没能动手……
(真的就这么巧吗……)
根据比尔的报告,当时和乌迪尔独处的也只有戈兹奇一人,也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因此西宫确实有些怀疑戈兹奇有因旧情而手下留情的嫌疑,可听大臣这么说,西宫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那可是大臣亲自安排的深度洗脑,实在很难想象戈兹奇能在那种强度下还能保持自我,他也不像是意志特别坚定的人。
突然,大臣开口打断了西宫的思考。
“说起来,罗丽莎似乎也和强化组接触了是吧。”
“?”虽然不知道奥内斯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西宫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
西宫略微思索了一下,但他没能参透大臣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大臣伸了个懒腰,示意西宫别在意。
(说到底也就几个暗杀部队的小卒,罗丽莎真的想管就让她去管好了~)
大臣以前和希尔德家的前任家主路卡打过交道,不过那时大臣心里就有一个疑问。
【这个号称‘前途无量’的炼金术师,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希尔德家的炼金术师,一般有才能的在12-15岁就会开始崭露头角,但是路卡直到30岁才拿出可观的成绩。
大臣看人的眼光相当可怕,可以说从来没错过,他那时很是怀疑路卡真的有如传闻那般厉害。不过路卡之后也确实拿出了许多实绩,所以大臣一直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罗丽莎成名之后,大臣立刻就意识到,路卡那都是剽窃她女儿的作品,他本人根本狗屁不是。
这么顺藤摸瓜地一番调查,大臣理所当然地发现,强化组的所用的药物虽说是Dr.时尚改进并提供的,但最初的开发者是希尔德家,极大概率是罗丽莎的作品。
不过罗丽莎会做何种选择,大臣就有些摸不准了。
和乌迪尔这样的感性生物不同,罗丽莎做事之前会再三考虑后果和其带来的影响,但即使如此,她依旧可能会在知道后果的前提去完成她的目的。
罗丽莎肯定会觉得对不起强化组的人,但是她到底会去怎样补救大臣就不太清楚了。
帝国暗杀部队的价值不算低,不是奥内斯特轻轻松松就能无视的小问题,如果罗丽莎对强化组的人动手脚这种事一旦查出来就又是一个把柄,这点罗丽莎自己肯定也相当清楚,所以她必定不会在明面上做大动作。
可罗丽莎最擅长的就是一些不动声色的小动作……这一点很不好搞,因为大臣自己也属于这种人。
在关键的地方施加不起眼的推力,从而将事件推向自己想要的结果。不仅大臣喜欢玩这一手,罗丽莎同样喜欢这种手段。
如果说乌迪尔是太过坚持那随心所欲的感性而不好预测,那罗丽莎就是太过聪慧了,聪慧到哪怕你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你却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方法达成她的目的。
不过……那种事大臣并不担心。
只要乌迪尔站在帝国这边,罗丽莎就永远都翻不起太大风浪。
……
不知不觉间,大臣盆里最后一块肉也已送入嘴中,随后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西宫看着突然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的奥内斯特,陷入了沉思。
(大臣……他又在想什么?)
正当西宫还在思考这背后的深意,大臣突然开口:
“说起来,艾斯德斯将军说明天要去找乌迪尔来着……”
呵呵一笑,大臣捋着胡子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我居然还能看到艾斯德斯将军陷入少女情怀,放在以前我肯定想都不敢想~果然活得长什么都能等到~”
“不过乌迪尔对艾斯德斯将军的态度一直不明朗啊……”
西宫倒是不知道大臣在乐什么,乌迪尔对艾斯德斯可从来没玩过既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暧昧桥段,甚至艾斯德斯表白的下一秒就被明确拒绝了。
“是啊~拒绝了呢。”
奥内斯特依旧笑眯眯地说道:“但是也不过是拒绝了艾斯德斯将军的告白而已吧。”
(这难道还不够吗……)
被拒绝的告白绝对可以排得上一个人人生的尴尬场面的前三,而且这种尴尬还是双向的,会极大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艾斯德斯和乌迪尔……
哪怕是艾斯德斯和乌迪尔……
哪怕……
“嗯?”
西宫这才想起来,好像这两人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最多就是乌迪尔知道了艾斯德斯是喜欢自己的。
至于艾斯德斯那些狂野的追求行动其实在她和乌迪尔于帝都相遇之后就一直存在了,只不过在她真的告白之前,也没有人会想到那‘死咬着对方不放,追着对方厮杀’的行为是示爱,简直比野兽还野兽。
而如今……两人依然没变。
只是大臣为了让乌迪尔和赤瞳的关系拉近一些,有意地将艾斯德斯调到边境地区才让她最近一段时间老实了点,实际两人的相处方式没有因为那一次拒绝而发生任何改变。
“艾斯德斯将军,也是乌迪尔不会对我们动手的一大原因啊~”
大臣往西宫的椅子上一靠,眯起眼睛看着很是惬意地说道:
“两人相近的实力只是一部分原因,最关键的还是乌迪尔心里挂念着艾斯德斯将军。”
“不管这份挂念是出于最强战士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实际的得出的结果就是乌迪尔还是特别重视艾斯德斯将军的……”
“我想……如果艾斯德斯将军能稍微改变一些,乌迪尔可能还不会那么不给面子的直接拒绝。”
“不过想想那也是不可能的啦~”
奥内斯特打说到这里顿了顿,西宫立刻心领神会地拍拍手,不一会,一名女仆便端着茶壶茶杯走了进来。
在女仆慢慢为两人倒茶的时候,奥内斯特也没有在意这位现场的第三人,不疾不徐道:
“艾斯德斯将军可是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最最极端的自我中心意识。”
“你看她对士兵都不错吧,你看她和三兽士的关系很好吧,你看她时至今日也依旧痴迷于乌迪尔吧。”
“但那都只是表象,因为那些人从来没有触及过她真正重视过的东西。”
“【战斗】【厮杀】【战争】【哀嚎】【弱肉强食】……这些都是她的组成部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动摇她,哪怕是乌迪尔也一样。”
“乌迪尔在它心里的重要程度……让我估一下啊……”
大臣两手环抱胸前,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
“嗯……大概就是天下无二的挚爱之人吧。”
“好比夜空中遮掩群星光芒的圆月,与他相比,任何人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钱财、权力、身体……或者说只要是艾斯德斯将军有的,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赠与乌迪尔,没有半点犹豫。”
“她对乌迪尔的爱意浓厚到痴狂,说实话我都有些心惊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因乌迪尔而改变自己。”
“哪怕乌迪尔哀叹,乞求,甚至为此死在自己眼前,艾斯德斯将军都不会质疑自己,她会在为乌迪尔的悲叹中继续着战争和厮杀。所以乌迪尔也从来没有尝试去说服艾斯德斯将军,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成功。”
待茶杯中溢满茶水后,奥内斯特示意女仆退下,而他则是端起茶杯吹了几口,优雅地品了起来。
“乌迪尔对艾斯德斯将军的态度很复杂……哪怕不谈两人的私交,乌迪尔和艾斯德斯将军也必然有一天会看上对方,毕竟昂立米特家代代‘灵魂’都有些不正常啊,尤其乌迪尔能用这么多能力,脑子里肯定有十几根弦不太正常,内心不知道得攒了多少压力。艾斯德斯将军作为唯二能跟他正面较量的人,他必然中意。”
“私交方面就更不用我多说了,虽然艾斯德斯将军没有跟我提过,但是两人过去一定发生过什么,你也能看出来乌迪尔对艾斯德斯将军还是很上心的吧~”
“不过这也是两人复杂关系的关键点……”
“乌迪尔对艾斯德斯将军的个人感官不错,但是他不可能认可艾斯德斯将军的人生理念。”
“哈哈哈~虽说求同存异也是夫妻之间不错的调味剂,但如果两人秉持着截然相反的信念那就太过了~”
“乌迪尔并不讨厌用武力解决国家之间的纷争,不如说他本人也常用武力解决问题,这样简单省事。他无法认同的是艾斯德斯将军更深一层的病态思想。”
“病态思想?”
西宫和艾斯德斯交往不深,他也不清楚奥内斯特口中的病态思想指的什么。
奥内斯特放下手中的茶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诡笑再一次出现:
“也就是从根本上对和平进行否认的‘战争疯子’。”
“艾斯德斯将军在获胜之后,会毫无人道主义地将一整片区域的人赶尽杀绝,不分男女老少,不分有罪无辜,用最残忍,最能让士兵们兴奋的方法踏平一座城市。”
“不过嘛……现阶段因为革命军那群小蚂蚁的问题有点麻烦,所以艾斯德斯将军打的基本都是反异民族侵略性质的战争,虽然手段粗暴,但乌迪尔不会多说什么……他看到的是艾斯德斯在这些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本质。”
“她认可战争,推崇战争,坚持战争。她不允许自己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年代,所以……”
“当帝国安定之后,她就会发动战争。”
“侵略一切国家,屠杀一切异己,直到她身死的那一刻。”
大臣的诡笑越来越夸张,直到那张非人的大嘴占据了自己半张脸时,他才慢慢收敛起来,看向震惊的西宫说道:
“一开始我也很担心乌迪尔会不会有一天因看不惯艾斯德斯将军作风而与她反目成仇,不过经过普达拉这一次事件后我安心许多,看来乌迪尔对私情的重视要大于他内心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