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妹红看着眼前枯瘦的神族。她直到站在幽儿希卡的面前,才发觉这个女神的身体已然虚弱到如此程度。骨瘦如柴,四肢似乎毫无力气,身上的服饰挂在干瘦的身上根本支撑不住垮了下去,露出锁骨周围惨白的皮肤与皮肤下突出的骨头。
“……此处为俘虏之塔,是逾越者沙立万囚禁吾的地方。”幽儿希卡垂下眼眸说道,“但是不久前,沙立万来找过吾。”
“沙立万来找过你?”藤原妹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给了吾与蓬莱山通话的办法,并且解除了一直以来此地的限制。”幽儿希卡说道,“但是他没有告诉吾吾的兄长如何了。蓬莱山也只是告诉我传火的一些事情,然后让我来找你。”
幽儿希卡似乎也知道自己所说的沙立万的举动有些奇怪,于是也皱着眉说道:“吾不清楚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是他确实放开了这里的魔法限制,然后就离开了。他只是告诉了吾塔外并不太平,传火已经开始,除此之外并未提起其他,吾也确实联络上了蓬莱山。”
沙立万……藤原妹红思索着,她一时有些搞不清沙立万为何要这么做。虽然能猜到沙立万和八云紫与埃尔德里奇之间肯定会有间隙,但是帮助一个神族联系辉夜又是为什么呢?而且,为什么他自己不联系辉夜?
宁愿让一个被自己囚禁已久的神族去联络辉夜,甚至没有对幽儿希卡提起别的事情,彷佛只是专门为了帮她联系上辉夜,沙立万到底是为了什么下的这一步棋?
“说起来……吾在此处囚禁已久,汝能否告诉吾,如今的塔外如何了?”见藤原妹红久未开口,幽儿希卡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塔外遥远的景色。那些景色无数年来她早已看厌,但是如今限制已除,她或许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塔外……埃尔德里奇堂而皇之的盘踞在亚诺尔隆德的神殿里消化着葛温德林的力量,伊鲁席尔被沙立万掌控。洛斯里克被战争摧垮……其他的,都不过是一片荒芜。”藤原妹红随口将自己了解的事情告诉了幽儿希卡,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点——时间。
从自己在教堂杀死沙立万,到她抵达与安里战斗的地方,这中间其实隔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大半天而已——这个世界早已昼夜不分,甚至每个地区的天象都不同,她也只是估计过了至少大半天而已。
那么,从沙立万来找幽儿希卡,到幽儿希卡联络到辉夜,这之间又隔了多久呢?无论如何,肯定不长,毕竟只是联络到辉夜而已。
但是就算不长,时间依然非常紧张。藤原妹红猜测,或许沙立万刚刚与幽儿希卡说完,回到他的教堂内,后脚八云紫就找上门来了。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何他没有自己去找辉夜——没有时间。如果是他亲自联络的话,可能根本来不及就会被八云紫找上门,到时候就连传火祭祀场可能都要受到不小的威胁。
沙立万是个野心家,但是绝不是疯子。他不会想着死前把所有人都一起拖下水,更有可能的是会死死抓住那个让他最终失败的敌人,像咬住猎物的恶狼一样死也不松口,拼死也要撕下一大块肉吞入腹中。
如此看来,幽儿希卡就是那个能让八云紫或者埃尔德里奇掉下一块肉,甚至被咬死的牙?
藤原妹红若有所思地看着幽儿希卡,猜测着沙立万到底是为何将她当作自己的后手。
“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幽儿希卡失落地垂下眼眸,然后问道:“神族呢?还有神族在吗?”
“只有太阳长男还在……嗯?”藤原妹红脑中忽地灵光乍现。对啊,太阳长男!
他是藤原妹红在这个世界见过最强大的对手,甚至当初在初始火炉时,乌薪王葛温给她的压迫感都不会比太阳长男更加强大,至多不过略胜一筹。这样的强者必然是足以击溃埃尔德里奇的。
但是这样一个强者却被昔日的誓约放逐于亚诺尔隆德之外,除非藤原妹红能够闯入神殿打开大门,否则就算是他也无法回来。
而现在不同了。葛温的直系后代幽儿希卡就在这里,除了她,藤原妹红想不出还有谁有资格破除放逐的誓约让太阳长男重新回到亚诺尔隆德。
这是沙立万的算计吗?他一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去古龙顶并且会与太阳长男见面?还是只是相信辉夜不会轻易放弃那么好一个招揽得力助手的机会?如果这是他的算计,那么当年他决定坑害葛温德林,将幽儿希卡囚禁于自己的掌控之下时是否就已经做好了有朝一日鱼死网破的打算?
藤原妹红不得而知,她甚至不知道沙立万到底是如何确定太阳长男还存在于世的,思来想去只能先放在一边,同时也开始后怕——如果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的野心家不是和八云紫与埃尔德里奇内斗身不由己,自己恐怕要难走很多。
毕竟,连辉夜都被他算在了计划内的一环,藤原妹红自认为没有这样的智谋。
幽儿希卡见眼前的人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疑惑地歪歪头,刚想开口询问时藤原妹红便突然开口问道:“你对你的兄长,那位太阳长男有什么了解吗?”
原本想说的话骤然被止住,再加上藤原妹红方才的语气丝毫没有她一直以来习惯的尊重,幽儿希卡顿时一口气闷在胸口,半晌才闷闷地说道:“吾与他并未有太多交集。他虽是吾之长兄,却早在吾未能担事前便被放逐,此前更是早已与父王离心,故而吾也并不了解。”
“这样吗……”藤原妹红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道:“虽然如此,还是得请你去和他聊聊了。”
“……汝是在开玩笑吗?”幽儿希卡双眸微睁,似乎还没有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吾只不过是知道他是吾的长兄,甚至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现况如何,汝为何要吾去找他?”
“你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藤原妹红解释道:“太阳长男如今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奈何因为过去的事情被放逐在外无法归来,你可能最快的让他回来的办法。总之,既然现在限制已除,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就捏碎这个骨片去和辉夜谈谈吧。”她把一枚返回骨片递给幽儿希卡。
“……”幽儿希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紧皱眉头,看着藤原妹红将一块返回骨片递到自己手中,最后叹了口气,捏碎了骨片被带回了传火祭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