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沉重地滑向了凌晨2点的刻度。
正在轻巧的声音报时的同时,室内唯一仍然还亮着的显示屏中一张张灰白的文件随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轻点操作逐渐熄灭。
保存、传输、关机。
失去电力供给而黑下来的屏幕中显示出一张憔悴的面庞,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几乎看不到多少从前稚嫩的轮廓,没有时间收拾的短发在头顶好似蓬松杂乱的鸟巢,只有统一制式的工作制服被打理的整洁干净,把缺少营养的纤细体格衬托得笔挺干练——才怪嘞!这都瘦成麻杆了好伐!
今天的加班就到这里吧……其实严格来说是“明天”来着。
超过十四小时的工作刚刚结束,原田正斌就迫不及待地从几乎坐了一整天的椅子上面站起身,左右四望,除却个别苦逼的打工人仍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绝大多数同事早就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下班休息去了。疲惫的青年看到这种情况也没什么邀请朋友去附近的店铺喝一杯的想法了,他匆匆走到靠着墙面的沙发边捡起了自己的外套草草披在身上,然后转身回到工位上拿桌面上的提包。
朝着窗外眺望看不见一颗星星,夜幕之下的办公区和商业区迸发出的璀璨光芒把地面糊成了一大坨光污染的刺眼圆环。到处都是的展板、霓虹灯、广告牌好似一只只永远杀不尽的蛆虫一样紧贴在或高耸或低矮的大楼上,一簇簇的明亮的光火堂而皇之地终日不息盘踞于人类的聚居地里,像是一只跟自然格格不入的、突兀出现的钢铁怪兽,它无惮地蹲踞在资源肥沃的原野中,将森林和湖泊不讲道理地全部赶走。
在夜间是看不清这座城市全貌的,可怖的光污染会像是黑洞一样将所有试图看向城中心和学院区的目光统统夺走,就如同它会夺走生存在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一样。迄今为止,原田正斌跟挣扎在城市底层的小人物们没有半点不同,父亲亡于赌博、母亲因病逝世,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本人过完了十一岁生日就不得不出来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干……他有时候还真是挺好奇的,城中心富人区的大人物们一天到底是怎么过的,那里的绝大多数房屋晚上十点就熄灯了,甚至跟学院区的宿舍群相比都不多承让,那工作又是如何做的,决策又是怎么定的……
嘛,算了……人家又不可能用金电脑看数据。
揣测着可笑的想法,收拾妥当的疲惫青年走进电梯,他的视线能穿过靠近外界的玻璃与对面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交融,在漫长的下坠中,原田正斌似乎觉得自己的注意力收到了恍惚的精神影响,两眼的焦距逐渐与广告牌中的文字融为一体。
叮——
到底层了。
夜晚的街上总是徘徊着凉风,原田正斌将刚才没扣好的领口扣子也压上,算是阻隔了试图侵入皮下的冷冽。
凌晨的商业街区仍然吵嚷着不符合人类生理作息的繁华,闪烁着刺眼光影下的店铺仍然在经营,面带微笑的营业员把能带来如沐春风感的服务慷慨地推送给每一名前来购物的顾客。霓虹叫响的街面上还有众多沉醉在娱乐的夜猫子勾肩搭背,而一旁黑漆漆的小巷里却瘫软下一个又一个疲惫的乞丐。
不远处咣当咣当的响声把原田正斌的视线拉了过去,他看见两个拾荒者正在协同合作共同在一个不小的垃圾桶里翻找有价值的东西。啊哈——前言收回,像是原田正斌这种从正儿八经的小学辍学、有工作还有家人的,其实已经算是超越相当多在这座城市中蹒跚的小人物了。
“哥?”重新把视角摆正,顺着呼唤自己的、熟悉的声音看去,原田正斌在街对面的一家书店门口看见了与自己发瞳同色的少女,对方一身鼓鼓囊囊的肥厚运动装,又用兜帽盖住了头顶,下半张脸几乎完全被口罩挡住,只留下几缕长发顺着兜帽的底边泄出,她正背着书包,努力垫起脚,朝着下班的青年用力挥手。
不意外的原田正斌知道自己的妹妹放学后会在公司办公楼对面的书店里一边做作业一边等兄长下班,不过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妹妹早早就把作业写完然后独自一个人看半个晚上的书便是。
不过这次的确是太晚了。
穿过人群、穿过街道,刚才残存着疲态的青年从容地来到了妹妹的身边:“吃过晚饭了?”
“嗯嗯。”原田和美露出了对许多真正家里有妹妹的人来说或许是科幻片一样的乖巧表情,被霓虹灯照耀得似乎满含水花的双眼幸福地咪成两条弯月,她点了点头,活泼地把两手放在腰的两侧,好似被轻轻推了一下的不倒翁般调皮地摇晃着,“哥哥吃过了吗?”
“两个小时前刚光顾过隔壁的章鱼烧”。
“那我们赶快回家吧……”妹妹打了个哈欠才把乱动的身体放正,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都困死了。”
陷身于这场无聊的生存游戏中,也只有活泼可爱的家人才值得让原田正斌真心开怀地浅笑一下了,他伸出空余的手去拎和美的书包,后者也打蛇随棍上地任由对方拿走,随后还不忘自然地拉住哥哥的手腕。
“如果太困了完全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家得啦,回头得好好感谢书店老板才行,要是我们……嗯?”领着妹妹走在回家的路上,原田正斌还不忘侧过脸来时不时说两句,刚刚路过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胳膊,停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人。
对方裹着一身黑色的连帽长袍,从身体轮廓和高度来判断应该是女性,如同中世纪的刺客一样用兜帽的阴影把面庞严实地遮盖住,并且还带着遮挡面容的面纱,眼前熟视无睹一般只向着正前方走着。
“唔,十分抱歉。”对方看起来比较奇怪,而且刚刚拐弯的时候的确不好判断究竟是谁撞了谁,在社会摸爬滚打一段时间的原田正斌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先红豆泥私密马赛。
“怎么了?”
“没什么……”和美刚才的角度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原田正斌也没打算解释,他拉着妹妹赶快往回走,不知怎么着,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喂!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吗?”
“你这婊子撞了我们老大就想跑是吗八嘎呀路!”
果然!就像是印证了青年的预感一样,一大群脸上刺青衣着单薄好似混混一样的帮派成员接二连三地从那个女人来的方向钻了出来,他们绕过了眼疾手快靠到一边的兄妹两个,径直找上了正要过马路的兜帽女。
“说话啊,你这家伙!”
“一言不发装深沉?你这娘们儿怕是在瑟瑟发抖吧!”
“哈——这位小姐,我们没允许你走吧。”
最后一个小混混走面前走过,原田正斌向前探出头去,左右张望确认情况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马甲肌肉男从侧面一巴掌拍到了矮小的兜帽女肩膀上,后者终于停了下来,她朝侧面看过去,兜帽也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下来,一头灰白色长发流水泄地般铺在背后,富有青春活力的脸上却是一双渗人的绿色眼瞳,光与影在她的瞳孔中颤抖着,就如同少女不稳定的精神一样。
“快走!”原田正斌顾不上别的,拉起妹妹赶快推开阻碍奔跑的路人朝着家的方向跑过去。
几乎就在他弹射起步的瞬间,被混混们包围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无视大家的浅笑,可是很快她越笑越癫狂,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姣好的面容已经崩坏得如同恶鬼。
“大哥……这女人好像有点不对……”一旁的混混站到一边提出谏言,可是一道寒光闪过,他整个人居然如同被利刃切开一般,身体的左右两侧各自飙血,分别摔在了路灯的一左一右。
刷——众人一惊,却来不及反应,按住肩膀的猛男猝不及防之下又被一道利光割下了手臂!他吃痛退后,震惊地试图捂住流血的伤口。
“泥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狂笑的女人忽然展开两臂,诡异的骨质尖刺从她的肩膀、手臂、手背乃至指尖不断出入,这神经质的做法使她好似一只不断膨胀、收缩的刺猬,此外冰粒和影刃也在她的脚下如触手般扭动,满不在乎地把一切靠近的路人抓获再冻成冰尸!
一个混混恐惧到了极点,他转身想要逃跑,可是这女人的动作奇快,仅仅从身边“路过”一下,就把人切成了水果拼盘!
“血继疯子!是血继疯子啊啊啊!”
“快跑啊!有人血继精神病犯了!”
“快报警给护幕十三队啊啊啊!”
身后已经有人意识到了发生什么,惨叫声和混乱此起彼伏,可原田正斌空不出余力跑到警局,他也没有想要成为英雄的想法……只要继续跑下去,带着妹妹回到家就好了,自然会有人去报警的,救人也好、报警也好,这些事都轮不到他去做。
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无论是谁总会或多或少在体内植入一些血继限界,原田正斌也是如此,不过他的存款并不富裕,只能买得起一种廉价型号的倍化血继限界,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东西压根就不是血继限界,而是秋道家看都不看的青春版加弱化版倍化术变种,不过在这个时候这项能力算是帮大忙了,原田正斌倾尽全力强化双腿才能跟人群挤在一起。
“唔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过来啊!”
“有人报警了吗?这王八蛋在杀人啊!”
“啊啊啊啊!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杀戮的声音逐渐逼近。
或许逃跑的方向选错了?
街头随机杀人往往都是朝着人多的地方去,现在——应该钻到人少的地方!
忽然一道狂风逼近,原田正斌险之又险地低下头,躲开了这要命的一击。那个血继疯子不好猝不及防地收招,便顺手捅死了前面的几个倒霉蛋。
“啊!”恐怖的景象把原田和美吓呆了,血与肉绽放成红色的花朵的确极具视觉冲击感,原田正斌即使见过一些类似的事情也不由得脸色煞白,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责任,一手撇了书包一手丢了提包,直接把妹妹从地上拔起来横抱在怀里,朝着一旁没几个人的小巷子里冲了过去。
不过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何尝想不到,搞清楚随机袭击逻辑的人群立刻开始朝着各个巷子里面拥,一时之间,原田兄妹两个竟倒霉地成了人数最多洪流的领跑。等刚好通过巷子的时候,那个怪笑的女人已经如螳螂一样利用骨刺攀爬墙壁追了上来!
“你先回家!”原田正斌将妹妹放到地上,吩咐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分头跑,算得上是青年在紧急情况下想到的办法了。
“可是你……”
“别废话了!”急得不行的哥哥连忙将和美推开,然后奋不顾身地朝着追上来的、已经把巷子里杀得血流成河的女人招手,姿势要多嚣张就有多欠揍,然后他突然转身,往跟妹妹相反的方向跑。
只是那个疯子一出来,原田正斌就心里一沉,她居然没有上当,径直去追没跑出去多远的原田和美了!
“该死!”没办法,原田正斌只好调转过来去追血继疯子,他把全部的查克拉都提供给自己那并不好用的倍化增幅,紧赶慢赶算是追上了一边杀人一边狂笑的血继疯子。这个家伙已经逼近很接近妹妹了。
原田正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胆色,他突然向前一跃,居然伸手拉住了血继疯子的腿,随即如同蛮牛耕地一样撞着她砸到了边上的墙面。后者不断用骨刺和影刀撕扯原田正斌的肌肤,可是青年完全不为所动。
骨刀扎穿了手掌,他还会继续用手肘去压,冰雪冻住了皮肤也无所谓,它什么都不影响!一拳接一拳砸在头上,也能降低影刀砍在身上的痛觉感知。
“呃啊——”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原田正斌看不清街上的情况,他不知道护幕十三队的人到底有没有来,但他看见了妹妹没有跑远的背影。
不行,这么近不行,随便两下就追上了。
“喝啊啊啊啊!”将仅剩的体力换成查克拉,全力激活他省吃俭用才买到的血继限界,原田正斌咬着牙把被自己按到墙上的血继疯子揭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血步,如盘根的藤条一样把血继疯子强行压制在了通向工业区的马路上。
很快一辆根本无法短时间踩停的泥头车不负众望地出现在了青年期待的血目里,他紧紧箍住疯狂挣扎的血继疯子,直到——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两人一同碾碎!
人生的最后,他恍惚中看到白色的光芒绽放在了旋转的天空上。
蛇尾的女神似乎微笑着伸出了手。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